第217章 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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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了。
段宴還沒從醫院回來。
容寄僑請假了,沒去上班。
她的腦海就像是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按下了循環播放鍵,翻來覆去不受控制地全都是最後見到段宴的那一幕。
那副脆弱到仿佛随時都會碎裂一地的模樣,在容寄僑的腦海裏瘋狂沖撞,怎麽也沒辦法和平時那個冷酷刀子嘴的段宴重疊在一起。
楊璇過來送晚飯。
容寄僑實在是沒忍住,問楊璇。
“楊姐,段宴現在到底什麽情況?”
“還在觀察,醫療團隊說出血已經控制住了,但這兩天精神狀态不太好。”
“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楊璇頓了一下。
“段總吩咐過,不讓您過去……他……發病的樣子不好看,應該明後天就能回來了。”
楊璇這句話像是一根浸滿檸檬汁的軟刺,毫不留情地紮進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酸痛得讓她眼眶瞬間滾燙起來。
她根本一點都不在乎他發病的樣子好不好看。
“那他的病例記錄……能不能給我看一下?”
都到這份上了。
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容寄僑全知道了。
楊璇也只能說:“我把電子版發您。”
“謝謝。”
楊璇走了。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容寄僑從椅子上撐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了電腦。
很快,楊璇就把東西發來了。
文件被打開。
屏幕上彈出密密麻麻的診療記錄。
容寄僑是護士出身,這些醫學術語和量表數據對她來說不算天書。
第一條關于“反複夢境/幻覺”的就診記錄,時間是三年多前。
她重生之後不到兩個月。
容寄僑把目光往下移。
第一條記錄裏,段宴跟醫生描述的症狀是“頻繁做夢,夢境內容高度真實,涉及具體的場景和人物對話,醒來後難以區分夢境與現實”。
那時候的他,只把這些當成很頻繁的噩夢。
甚至還覺得可能是工作壓力太大了導致的。
容寄僑一條一條往下翻。
等到她離開以後,就診記錄逐漸變成了一周一次。
她翻到了一條記錄,是段宴向心理醫生描述自己幻覺內容的詳細記錄。
段宴夢到自己回到了段家,夢到了容寄僑糾纏他,夢到了把她趕走以後自己的狀态非常的差,反複在同一個空間裏崩潰。
他夢到了自己答應了段守正,和許念聯姻,雖說沒有感情也不住一起,那場婚姻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沒有半分溫度的利益交易。
可那份冷冰冰的昭告天下的公開聲明,卻成了一張把容寄僑推向深淵的催命符。
還夢到了容寄僑身亡後,醒來以後分不清這些到底是真的發生過,還是只是自己的臆想。
心理團隊最近寫下的臨床觀察,說的是段宴描述容寄僑死亡後的反應。
【患者在描述該段死亡幻覺時,出現極度嚴重的軀體應激反應(伴随呼吸痙攣與心悸)。】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在這些反複的幻境裏,還能保持頭腦清醒。
他甚至分不清,那個在夢裏被深海無情吞沒、再也回不來的容寄僑,究竟只是他因精神錯亂而滋生出的瘋狂,還是他确确實實經歷過的滔天罪孽。
她怔愣着看了那幾行字很久,指尖嵌入進了掌心裏也沒有意識到。
這些描述,和容寄僑經歷過的事情,完全在是不同的兩個視角。
段宴的确是在慢慢想起上輩子的記憶。
後面的記錄明顯密集了很多。
段宴的幻覺內容越來越具體、越來越清晰。
那些關于前世的幻覺內容,到了某個時間點以後就停止了。
最後一條有具體幻覺描述的記錄,時間線停在了季家被整垮,季川入獄。
再往後,就只有常規的複診、用藥調整、和情緒狀态評估了。
段宴“看到”的前世記憶,到這裏就斷了。
因為有這些記憶,段宴這輩子對季家的打擊才這麽精準。
從一開始就對季家下手那麽狠,那麽果斷,不留餘地。
從來不是什麽商業競争。
是他知道上輩子是誰殺了她。
容寄僑麻木的往下翻。
之後的幻覺很重複,段宴不斷在這些噩夢般的幻覺裏驚醒。
直到精神分裂的診斷正式确立。
用藥方案一改再改。
醫生的評估報告裏反複出現幾個詞。
【情緒調節功能嚴重受損。】
【特定刺激源引發的應激反應超出正常阈值。】
【建議遠離所有可能觸發情緒波動的相關人事物。】
而那個“特定刺激源”,所有的上下文都清清楚楚地指向同一個方向。
容寄僑。
每一行都在告訴她,段宴這三年過得有多爛。
強撐着的不只有自己。
也有段宴。
可段宴依舊來找她了。
明明知道只要一涉足她的世界,每一次情緒失控都會讓他痛到五髒六腑都在痙攣。
他像是一個甘願飛蛾撲火的重症囚徒,拖着那具早被折磨得千瘡百孔的軀殼,也要在她身上找到一個答案。
她沒有再去看後面那些關于病情惡化程度的詳細數據。
她已經不需要更多文字來告訴她段宴有多不好了。
他手臂內側那些反複紮針的瘀痕,他在宴會休息室裏吐血的樣子,就已經讓她明白了。
容寄僑的視線越過電腦屏幕,看到了那件白色的禮服。
它已經被服務人員清洗好了,整整齊齊地挂在衣架上,擱在窗邊的貴妃椅旁邊。
白色的層疊薄紗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容寄僑看着那件裙子。
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浮上來。
從第一次見到這件裙子開始,她就覺得眼熟。
但一直沒想起來是在哪裏見過。
容寄僑盯着那層層疊疊的白色裙擺,恍惚了幾秒。
她想到什麽似的,打開了浏覽器。
搜索了一個品牌名。
是那個她在三年前試穿禮服時去的那家高端定制店。
官網加載出來。
容寄僑翻到了三年前的發布系列。
一張一張往下劃。
直到某一張模特穿着展示的全身照跳了出來。
容寄僑的手指釘在筆記本的觸控板上。
屏幕上,模特身上穿的那件白色禮裙,和此刻挂在她房間裏的那一件,一模一樣。
白色薄紗,手工珠繡,層層疊疊的裙擺鋪展開去。
三年前,她和段宴一起去挑禮服,參加晚宴。
這件白色禮裙她嫌裙擺太大,像婚紗。
她準備去換掉的時候,不小心把蕾絲窗紗給扯了下來。
聖潔柔軟的白色薄紗,像是新娘的頭紗般陰差陽錯地從她頭頂滑落,堪堪遮罩住她眉眼。
段宴立在咫尺之外,隔着那一室旖旎的光影,定定地看向她。
容寄僑沒有選這一件。
但段宴最後還是瞞着她,買下來了。
容寄僑盯着那件白色禮裙,心頭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段宴竟然把這件裙子悄無聲息地留了三年。
容寄僑幾乎不敢深想,段宴究竟是懷着怎樣一種心境,才會做出這種荒唐事。
她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着,神差鬼使地邁開僵硬的腳步,一點點走到了那件禮服前。
顫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出,輕輕碰了碰裙擺最外層的薄紗。
那布料柔軟輕盈得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重量,卻在此刻化作了千鈞巨石,狠狠地壓在了她的心尖上。
當時她慌亂間扯下窗紗,籠罩在頭頂。
段宴愣了好一會兒,才走過來幫她掀開。
只低聲地說了一句:“好看,就這件吧。”
容寄僑指尖觸碰的薄紗突然變得猶如灼人的烙鐵。
她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瑟縮着抽回了手,卻看着這片潔白怔愣了好久。
容寄僑反應過來以後,去找自己的手機。
翻到段宴的號碼。
撥出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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