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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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比段宴給出的天價贖金還要龐大得多的誘惑,讓周遭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瞬間抽乾。
保镖捏着針管的手懸在她小臂上方。
季川的目光終于有了波動。
季世安已經驚的從帆布椅上坐直了身子。
“你說什麽?”
容寄僑渾身都在抖。
但她死死咬着後槽牙,聲線在顫抖中拼命維持着一條直線。
“信托,加密的,受益人是我……只有我本人的生物密碼加認證才能解凍,我死了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季世安的表情變了好幾遍。
貪婪和急迫在他那張已經松弛的面孔上角力。
半晌他啧了一聲,朝保镖那邊擡了擡手。
“等等,別打。”
針管離開了容寄僑的手臂。
容寄僑差點沒癱在甲板上。
她這才肯定這針管裏的東西,大概是一種能讓她在一定時間內死亡的藥劑。
哪怕是這個炸彈炸不死她和段宴,季家人的報複心也會讓她死在段宴面前,不會讓段宴好過。
她整個人的重心失了控,背脊死死貼住護欄才勉強沒有滑下去。
季世安的目光像在估價一塊待宰的肉,迫不及待的問她:“哪來的錢?”
容寄僑的嗓子乾啞:“我姐姐許欣給我存的。加密信托,只認我的指紋和虹膜,賬戶編號我記在腦子裏,轉賬需要指定銀行的人親自到場做三方驗證。我人沒了,這筆錢永遠凍在裏面,誰也取不出來。”
季世安盯着容寄僑的臉。
他在評估她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目光在容寄僑那張吓得沒有血色的臉上轉了好幾圈。
他不蠢。
但他更貪。
季世安轉頭看季川。
季川從頭到尾沒什麽大的表情變化靠在護欄上,“她要是在撒謊,到時候扔海裏也不遲。”
季世安一咬牙。
“行。”
他沖保镖擺手。
“先別給她打,活着更值錢。”
保镖收起了針管。
容寄僑的膝蓋終于撐不住了,整個人順着護欄滑坐在甲板上。
腰上綁着的那塊冷硬金屬裝置硌着她的肋骨,提醒着她這場噩夢還遠遠沒有結束。
可她活下來了。
至少這一刻她還活着。
容寄僑癱坐在冰冷的甲板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她閉了閉眼睛,手臂蹭到了口袋裏一直随身攜帶的平安鎖。
她的姐姐。
又救了她一命。
……
保镖推開一扇門,直接把容寄僑往裏一推。
她踉跄着沖進去,膝蓋磕在一張固定在地面上的小圓桌腿上,疼得她悶哼了一聲。
這間房比剛才那個雜物倉好太多了。
有燈,有窗,甚至還有一張單人沙發和一張折疊床。
窗戶是圓形的舷窗,能看到外頭漆黑的海面和天際線。
容寄僑還沒來得及緩口氣,季川就跟了進來。
他手裏多了一臺銀灰色的筆記本電腦。
他拉開圓桌旁的椅子坐下,把電腦往容寄僑面前一推。
“登錄。”
容寄僑撐着桌沿站穩,看着那臺電腦,還沒反應過來。
季川跷着腿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要看賬戶餘額,你現在把信托的管理界面調出來。”
容寄僑的手指還在抖。
她坐到電腦前面,把屏幕掀開。
她知道自己不能拖太久,但又必須得拖延時間。
容寄僑的手指搭在鍵盤上,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敲。
輸入信托管理平臺的網址,打錯了兩次,退格重來。
她不是故意打錯的。
只是手抖得控制不住。
加載了大概十幾秒。
信托賬戶的概覽頁面終于出來了。
容寄僑把屏幕轉向季川。
季川的視線落在那串數字上。
身季世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湊上來了。
看到那個數字的瞬間,季世安的呼吸明顯粗了。
二十二億。
季世安的喉結滾了好幾下,眼珠子黏在屏幕上。
季川啧了一聲。
他往椅背上一仰,手指交疊擱在腹部,偏着頭看容寄僑。
“小欣倒是對你這個妹妹挺好。”
容寄僑鼓起了勇氣,問季川。
“你……你不是喜歡我姐姐嗎。”
季川垂着的眼皮掀了一下。
容寄僑的聲音在發顫。
“她不會想在地下看到你變成這副模樣的。”
季世安在後面冷哼一聲,明顯不耐煩了。
季川沒理他爹。
他慢慢從椅子上直起身,走到容寄僑跟前。
他擡起手。
指腹拍了拍容寄僑的臉頰。
力道不重,但那種居高臨下的輕慢感讓容寄僑的脊背僵成了一塊鐵板。
季川的嘴角勾了一下。
“情情愛愛什麽的,在幾十億面前也得靠邊站,她要是還活着,你這句話也許對我還真有點分量。”
他收回手,轉身朝季世安走過去。
“走吧,想辦法怎麽不通過第三方認證把這錢搞出來。”
門從外面合上了。
容寄僑一個人坐在那張椅子上。
保镖就站在門外,靠在走廊牆上,手臂交疊在胸前,時不時透過舷窗往裏瞄一下。
她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保镖的視線範圍內。
搞小動作的餘地被徹底封死了。
容寄僑靠在椅背上,恐懼一陣一陣地湧上來,跟海浪拍打船體的節奏重合在一起。
她的腦子開始不受控制地轉。
段宴會來嗎。
季川要是提出要求的話,段宴一定會來的。
但容寄僑并不想讓段宴來。
季世安對段宴的惡意,不是拿了錢就能消的。
二十個億的贖金都談好了,還要在她身上綁炸彈。
容寄僑攥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在用力,指節微微泛着白。
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裏,她什麽都做不了,思緒只能像是一根被點燃的引線,不受控制的去想一些事情。
前世,在她死後,段宴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他也替她報了仇,将整個季家徹底絞碎。
她突然想起了這輩子,段宴曾經對她說過的話,說哪怕她犯了再大的錯,他也絕不會和她分手。
最多只是破防一下,等他想通以後,肯定會把她哄回來的。
可是前世呢?
容寄僑的呼吸微微一滞,腦海中驀地閃過一個她以前從未敢深想的事情。
那是上輩子,段宴在地下停車場堵住走投無路的她時,只冰冷的讓容寄僑來做段家的傭人受苦。
當時的她滿腦子只有趨利避害,在聽到那句“不會給任何經濟優待”時,她猶豫了,覺得段宴在羞辱她。
但現在,隔着兩世的生死與幾年的歲月再回頭細想,那真的是羞辱嗎?
如果她當時沒有猶豫呢?
如果她脫口而出的是一句哪怕假意逢迎的“我答應”呢?
段宴怎麽可能真的舍得讓她去端茶倒水做個傭人。
那是他硬生生給自己,也給她搭下的一節臺階。
他在用一種隐晦地向她妥協——你只要留下來就好了,哪怕你滿口謊言,我都不在乎了。
可她當時連這最後一次自救的機會都沒有抓住。
因為她那個時候,滿眼只看得到錢。
段宴在乎的是她到底愛沒愛過他。
容寄僑眼眶深處湧起一陣強烈的灼熱刺痛。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仰起頭,拼命将那層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濕意逼了回去。
上輩子的段宴,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身世的真相、她的背叛欺騙,所有的殘忍真相在同一個瞬間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不像這一世,因為她的重生改變了軌跡,産生了一連串的蝴蝶效應,讓段宴循序漸進地拼湊出那些真相的。
前世的他,根本沒有任何緩沖的餘地。
那麽多足以摧毀一個人的重壓,死死砸在同一個節點上。
他在極度的崩潰與痛苦下,一氣之下斷絕了關系。
那是他兩輩子加起來,唯一一次意氣用事。
可就是這絕無僅有的一次失控,卻陰差陽錯地将她直接推向了季家的那條死路。
她想到了段宴那份臨床病歷。
那些密密麻麻記錄着他幻覺的診斷報告裏,有一個再也沒有往後延伸的時間終點。
就是季家破産以後。
在那之後,病歷上就再也沒有記錄過任何新的“幻覺”內容了。
剩下的,只有無休無止的反複發病、痛苦的噩夢、以及一次又一次瀕臨極限的精神崩潰。
段宴的前世記憶,就停滞在了那個節點上。
之前她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了段宴想起了前世記憶這件事情上。
沒有去深思這個不對勁的地方。
那個答案,現在已經不由分說地劈開了迷霧,血淋淋地橫亘在了她的眼前。
這輩子段宴有這麽嚴重的精神疾病,上輩子肯定也有,并且一定更加嚴重。
為什麽這種嚴重的精神疾病需要管控,就是因為會出現自殺或者危害社會的不受控情況。
容寄僑想到這裏,渾身上下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段宴沒有季家破産以後的記憶。
也許不是他沒有想起來季家破産以後的記憶。
而是前世的段宴……他根本就沒有以後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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