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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何時葡萄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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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何時葡萄先

走出樹林, 再爬過一段兩百多米的臺階,一行人就到了天池邊上。

風聲已經比剛才大,穿過樹林的時候, 高大的樹木舉着它們分叉的枝桠嗚嗚作響, 幾片雲飄在天上跟着風的方向移動。

趙拓領着小黃和周天朗搭好了帳篷, 坐在帳篷裏調試設備。

許之瑤幫廖嘉欣戴收音麥克風之前問她:“要不要貼兩個暖寶寶?”

“待會兒刮起風可能會冷。”

廖嘉欣說好, 脫了外套,把後背轉給了許之瑤。

許之瑤撕開暖寶寶的薄膜, 在她後腰的位置左右各貼了兩片。

“好了。”許之瑤說。

謝逸洲蜷在角落的位置,離大家遠遠的, 口罩仍然戴在臉上, 眼睛低垂着看手機屏幕,并不想和任何人搭話的樣子。

許之瑤看見他眼尾還是泛着異樣的潮紅。

廖嘉欣轉過來, 對許之瑤說:“許小姐,能不能拜托你去勸勸阿zoe啊, 讓他貼上暖寶寶……他今天早上一直在打噴嚏, 我擔心他要病了。”

許之瑤說:“我去?”

“對啊, ”廖嘉欣可憐地說, “你幫我勸他幾句嘛, 也許他會聽呢。”

“如果他還是不願意貼, 那就算了吧……”

許之瑤捏着手裏的那包暖寶寶,站在原地卻怎麽也邁不開腳。

空氣裏, 謝逸洲悶悶地咳了一聲。

塑料包裝被捏出褶皺,許之瑤走過去, 把暖寶寶放在謝逸洲旁邊的小矮凳上。

不太自然地說了句:“待會要降溫,可以貼幾張在身上。”

謝逸洲的眸子冷冷垂着也沒看她。

許之瑤回去,和廖嘉欣說:“我勸了, 不知道他貼不貼。”

周天朗掀開帳篷的簾子走進來,兩只手有一只沒戴手套,指頭上流着血。

“之瑤,你有沒有創可貼?”周天朗問。

許之瑤一看他的手,眉頭緊張皺了起來:“怎麽會弄成這樣?”

“搭帳篷的時候紮歪了一根釘子,”周天朗笑了笑,“戴着手套不好拔出來,我就摘了,結果一脫力,就被劃成這樣了。”

許之瑤拿起周天朗的手指盯着看,說:“這個光用創可貼不行,得消毒包紮一下。”

許之瑤轉身去問趙拓:“拓哥,車上的醫療箱有帶上來嗎?”

趙拓擡頭看了他們一眼,問:“沒事吧?”

“沒事,劃了一道口子而已,”周天朗說,“問題不大。”

“我剛剛看到小黃拿上來了,”趙拓的視線往旁邊看了看,“應該就在這裏,你們找找。”

許之瑤在帳篷四周找,發現小黃把它放到了謝逸洲那個角落。

被謝逸洲和他的座椅擋着。

許之瑤再走過去,說了聲:“謝先生,可以讓我拿一下醫療箱嗎?”

“在你背後。”

謝逸洲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許之瑤的睫毛覆下來,很沉默地在原地站着。

“你好,可以往旁邊挪一下嗎?”周天朗站過來,用稍微大點的聲音說,“我們要用醫療箱。”

“阿Zoe,你坐過來我這裏,”旁邊的廖嘉欣也說,“讓許小姐他們拿東西吧。”

謝逸洲的眼睫顫動一下,原本在屏幕上滑動的拇指微微凝滞,這才起身,把椅子擡開,坐到了旁邊。

周天朗從他面前繞過去拿箱子。

謝逸洲擡眼看着許之瑤,眼眶泛着一圈吓人的紅,半張臉被口罩遮得嚴嚴實實,就這麽冷冷地看着。

許之瑤心頭一跳,別開視線。

她小時候在街上抱過一條流浪狗回家,但是被姑父趕了出來,她把流浪狗放回巷子裏的時候,小狗的尾巴耷拉下來,就是用這樣絕望而怨恨的眼神看她。

周天朗把箱子拿過來,許之瑤在裏面找到了碘伏棉簽、紗布和膠帶。

用棉簽消毒之後,許之瑤在周天朗食指的傷口上鋪了一點棉花,纏上紗布,再用膠帶綁了兩圈。

“下次別用手拔了,”許之瑤說,“有起子的。”

周天朗低頭笑笑,耳根有點泛紅,說:“我覺得那根釘子沒多深來着。”

趙拓弄好了設備,又看了看外面的天氣,對許之瑤說:“一會兒從這邊上到觀景臺吧,沿路拍一段就行了。風有點大,拍完我們早點撤。”

他看了看李疊爾,又說:“你就帶上無人機,跟我們在觀景臺拍幾個遠鏡頭和空鏡。”

李疊爾挑眉“哦”了一聲,收拾手邊的東西。

四個人出了帳篷,從天池棧道的起點開始拍。

帳篷裏剩下小黃、周天朗,還有謝逸洲。

許之瑤在棧道的起點看見了一塊顯眼的木頭牌子,掃掉表面的雪,露出來彎彎曲曲的文字,每個字中間都有一豎,向左向右地甩出長尾,不是英文。

“拓哥,這是蒙文吧。”許之瑤問。

趙拓看了眼,說:“還真是。”

木頭牌子上刻着一長串的文字,怎麽看也不像是告示,或者注意安全小心野獸之類的提醒。

許之瑤好奇問:“這上面寫的什麽呀?”

趙拓伸手把最後幾個字上面的雪抹掉,眯着眼睛看了看,然後爽朗笑了聲。

“山神的告示,讓我們小心點。”

“小心什麽?”許之瑤咽了咽嗓子問,“……難道天池底下真的有水怪?”

趙拓笑得露出大白牙,拍了拍許之瑤的肩頭,說:“放心,如果真有水怪沖出來,我先替你們擋着。”

開始拍攝之後,許之瑤和廖嘉欣沿着棧道一路往觀景臺走。

天池底下的水結成了冰塊,表面落滿了這兩天下的白雪。在棧道上往下看,整個天池的輪廓很像一個愛心的形狀,只是在靠近他們帳篷的地方有一處不太明顯的缺口。

風在耳邊刮着,許之瑤說起話來,就感覺臉頰有些刺刺的微疼。

“別看現在的天池很安靜,連葉子落在上面都聽得見,”許之瑤跟廖嘉欣說,“但在一千年以前,它曾經是一座暴烈的活火山。”

廖嘉欣停下來靠在圍欄上,觀賞着面前的景色。

許之瑤也轉過身,眸子裏倒映着一團乾淨又皚皚的積雪,像輕輕嘆了口氣說:“想不到吧。”

許之瑤昨天晚上看了一篇介紹這片天池的文章。

說大概在宋代,原來在這裏的活火山迎來了一次史無前例的大爆發。

大爆發把地底的岩漿悉數噴出,山體的岩漿房一下變空,火山錐頂部因為失去支撐而塌陷,形成一塊碗狀凹陷。凹陷承接了降水、冰雪融水,加上地底滲出的地下水,日積月累地,慢慢形成了湖泊——也就是如今的天池。

許之瑤望着眼前廣闊壯麗的天池,難以想象火山爆發的時候得有多劇烈,才能形成這麽大一個凹陷。

她們一路聊着,走到了觀景臺,許之瑤感覺風小了一點,但是好幾大片雲從西邊飄過來,天色變得有些暗。

趙拓放下了肩膀上的攝像機,跟她們說差不多了,素材夠用了。

廖嘉欣問:“那我是不是可以先回去啦?”

趙拓點了點頭。

許之瑤想留下來陪李疊爾用無人機拍空鏡,趙拓說:“那我和廖小姐先回去。”

李疊爾剛才其實拍得差不多了,故意和趙拓說再拍點素材。

等趙拓擡腳離開,李疊爾就把無人機的飛行遙控遞給許之瑤。

“瑤瑤,你之前不是一直說想玩一下嗎?”李疊爾說,“你現在試試。”

許之瑤說:“啊……我怕我把它摔了。”

“不會不會,”李疊爾湊過來說,“我教你怎麽操作。”

李疊爾簡單告訴了一下許之瑤搖杆和波輪的功能,許之瑤把兩個搖杆向內按壓,讓無人機的槳葉旋轉起來,然後再把左邊的搖杆往上推,無人機就慢慢飛起來了。

“哦,這樣是飛起來啊。”許之瑤看着鏡頭俯拍到的乾淨湖面,嘴角微微上揚。

李疊爾盯着空中的無人機,又告訴許之瑤:“瑤瑤推右邊的杆,它可以往前。”

許之瑤的拇指去推右邊,無人機往前,鏡頭裏的天池也移動起來。

“好玩吧?”李疊爾在對面問,拿出了手機在玩。

許之瑤“嗯”了聲,看着遙控上的流動的畫面,沒注意無人機已經在天上越飛越遠。

“欸,無人機拍到我們的帳篷了。”許之瑤發現。

離帳篷不遠的地方還隐約站着個人,正好站在天池的心型缺口邊上。

許之瑤想看清楚是誰,就松開手讓無人機停在了那個位置,擡眼問李疊爾,“你剛剛說放大畫面是摁哪 裏?”

李疊爾說:“右邊的波輪。”

“哦哦,想起來了。”許之瑤手指放到了右邊頂端的滾輪上,但一不小心滾到了底,畫面被拉得很大,不知道放大了哪個部分。

許之瑤又往回滾,同時滑動左邊的滾輪,讓畫面轉回到有景色的地方。

畫面慢慢地向右轉,轉到了天池邊那個人身上。

那個人冷不丁側過頭,側臉利落分明,許之瑤呼吸一緊。

無人機的像素很好,能把人臉拍得很清楚,許之瑤指尖沒有再動,聽見自己低低的、隐蔽起來的呼吸聲。

許之瑤突然想起那篇文章末尾問了這樣一個問題:你呢?你有沒有曾經擁有過如火山爆發般的熱烈而轟鳴的時刻?

許之瑤盯着畫面裏謝逸洲的臉,無端端地,這個問題一直在腦海裏拷問着自己。

許之瑤和李疊爾回到帳篷點的時候,天居然完全陰了下來,蠻橫的風團在山脊連接處打轉,像趴在原地随時準備惡作劇的巨型幼獸。

趙拓、小黃和周天朗已經在拆帳篷,廖嘉欣陪着謝逸洲站在旁邊。

許之瑤走過去跟周天朗說:“一會兒我也拿點東西吧,你手指受傷了。”

“沒事,”周天朗說,“我就傷了一根手指,不影響。”

周天朗堅持不讓許之瑤幫忙,下山的時候許之瑤還是拎着兩個包。

趙拓肩膀和胸前都是裝設備的背包,手裏還扛着幾張折疊椅。

許之瑤走過去說:“拓哥,你把椅子給我吧,我還能拿點。”

趙拓換了下手,把折疊椅扛在了另外一邊,對許之瑤說:“用不着,這東西還沒我舉的啞鈴重。”

許之瑤只好作罷,默默走在趙拓前面。

“你不是想知道那段蒙文寫了什麽嗎?”趙拓在後面笑着問。

許之瑤回過頭:“寫的什麽?”

“上面寫着……”趙拓往前走了點,和許之瑤并排,“山神給進入天池的人的告誡,山神說,當你踏進天池的土地,你的心必須跟你說的話一樣乾淨。”

許之瑤不太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趙拓笑了笑,“山神讓我們在這兒都得說實話,不然就要倒黴。”

一行人又花了二十分鐘穿過樹林,終于走回藍房子旁邊。

上了車,外面黑壓壓的,風刮得嗷嗚作響,夾雜着零星的小雪花,脆生生砸在玻璃窗戶上。

趙拓站在suv的門口說:“幸好撤得早,我看山頂的暴風雪馬上要刮過來了。”

他看了眼車裏的人,最後囑咐坐在駕駛位的周天朗:“天朗,一會兒我開前面,你車跟着我走。注意安全。”

周天朗說了聲好,趙拓把車門嚴嚴實實關上。

油門發動,汽車低頻的轟哧聲在車廂內響起來,趁着暴風雪來臨前最後的一片寧靜,開上了回去民俗村的路。

許之瑤靠在窗邊,身後的廖嘉欣在和謝逸洲悄悄說話。

“阿zoe你現在感覺有沒有好點?”

“回去吃點藥吧。好嗎?”

許之瑤感覺自己的頭很沉,有一處脈搏在後腦勺裏面跳,應該是下來的時候被樹林裏的風吹的。

她把帽子拉下來,蓋住一點眼睛,打算靠着車窗眯一會兒。

“瑤瑤——”李疊爾叫了她一聲,“給我張紙,我喝水灑身上了。”

許之瑤“哦”了一聲,伸手去口袋摸出一包紙巾,遞給李疊爾。

許之瑤重新靠回去,把手伸回口袋。

眯起眼,眼前是天池裏落滿的皚皚白雪,指尖空空蕩蕩。

嗡”地一下,腦海裏有什麽東西後知後覺地炸開——不見了。

她猛地坐直,在自己身上慌亂地摸索。

口袋,袖口,包包的夾層……沒有。

真的不見了。

許之瑤僵直地坐在位子上,臉色煞白。

李疊爾注意到她的異常,問她:“怎麽了瑤瑤?找什麽呢?”

許之瑤像是喘不上氣,異常艱難地吐出一句——

“我東西不見了。”

周天朗在前頭問:“什麽東西不見了?”

後座,謝逸洲抵掩的眸子不經意地擡了擡。

許之瑤往窗外望了一眼,汽車還沒有離開藍房子那邊很遠,她是在小樹林把幸運繩摘掉的。

許之瑤幾乎要站起來:“天朗,能不能折回去一下,我有東西掉在小樹林了。”

“是什麽東西?重不重要?”周天朗放慢了車速,瞥了瞥後視鏡裏的許之瑤,“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話……”

“對啊瑤瑤,不是很重要就沒必要折回去了,”李疊爾這時候也說,“刮風很不安全。”

小黃也轉過來說了什麽,視線望向許之瑤。

車廂裏突然響起很多個聲音,許之瑤腦海裏的弦一直在繃緊。

再不回去找就來不及。

———“很重要!!”

許之瑤聽見自己的聲音突然從胸腔裏喊着迸出來。

許之瑤很少生氣,但這會兒李疊爾和周天朗都察覺到了她的反常,沒再出聲。

“很重要,我要回去找一下。”許之瑤近乎執拗搬地說。

車廂裏一陣安靜。

周天朗先說:“好,我們可以再折回去一趟,快一點應該也來得及。”

“但是之瑤,你先告訴我們丢了什麽東西好嗎?”

“這樣我們可以一起幫你找。”

輪胎把地面的雪壓碎,車裏的人等着許之瑤說出丢掉的東西,又是異常的安靜。

許之瑤深吸了一口氣,眼裏慢慢升起一片沉悶的霧氣。

她模糊地想起了通往天池的那片小樹林,天池邊上的那道無法忽視的缺口,千年前火山爆發噴出滾燙的岩漿,那只被她丢棄的流浪狗還在巷子裏看着她……

許之瑤想起來——這裏的山神最讨厭別人說謊。

“我……”許之瑤在位子上說,“我把你送我的耳機弄丢了。”

許之瑤是如此的心驚膽戰。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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