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如像你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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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的空氣冰冷刺骨, 許之瑤在昏暗裏被拉着往前走,從他們的帳篷背面經過,又經過那一堆不太猛烈的柴火, 走到了橋上。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謝逸洲拉着她一直往木橋的對面走去, 風刮在許之瑤臉上就像有小蟲子在咬, 明明是疼的, 但先感覺到的是絲絲的癢。
雪花一直往他們身上下着,視線裏的謝逸洲越走越快, 絲毫不管顧什麽,許之瑤的心跳也快, 好幾次張開嘴吐出空氣, 拼命壓下自己的呼吸,卻怎麽也做不到安定。鼻尖發紅, 喉嚨因為灌進風沙啞乾疼,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羽絨服在走動的時候快速摩擦, 漫天的雪落在湖面, 兩個人的呼吸在橋面上此起彼伏。
這段橋走起來似乎沒有一點盡頭。
終于他們走完了橋, 到了盡頭的小路上, 謝逸洲身上的壓抑和憤然好像才從剛才經過的路上消散掉一半。
他把許之瑤扯過來, 拉到他面前, 兩個人踩着粗糙的雪地,腳底都發出一陣窸窣的碎響。
謝逸洲甩開了她的手腕, 胸腔起伏着、嘴唇微微張開,潮濕泛紅的眼睛盯着許之瑤看。
旁邊的樹林一片漆黑的, 一盞幽微的路燈冷冷地照着地面。
許之瑤吞下一口口水,嗓子發乾,擰着眉 頭, 也看向謝逸洲。
謝逸洲先轉開了視線,嘴角冷淡又壓抑,他往旁邊走了兩步,喘出來的氣息很重,回頭看了許之瑤一眼,氣息收回去,再走近許之瑤。
喉結很重地向下沉,淡紅的嘴唇貼攏又張開。
他盯着許之瑤:“許之瑤,你難道不明白我從香港到這裏來究竟是為了什麽嗎?”
冷風吹得人搖搖欲墜,許之瑤吸了吸氣,心底扯着一根勉強維持住的拴住風筝的線。
許之瑤艱難地看着他。
“不是為了度假村這個項目嗎?”許之瑤說着,漆黑的眸子轉了轉,“……還有嘉欣。”
視線透過飄落的雪花,謝逸洲的薄唇滿是譏诮地抿了抿,但唇角的弧度苦澀地彎着。
“許之瑤,你是真不懂還是在裝傻?”
謝逸洲眼底有一陣放空,冷冷地乜着她。
許之瑤的視線跟着下降的雪花垂下來,不說話。
“這麽多地方我放着不去為什麽偏偏來你這裏?”謝逸洲的鼻尖也是通紅,喉頭壓抑着什麽,嗓音隐隐發顫。
但是許之瑤不看他。
“我沒裝傻。”許之瑤聲音也冷淡得不像話,“紀錄片很重要,嘉欣也很重要,今天……”
——“那我呢許之瑤?我重不重要?”
輕輕的落雪聲裏突然冒出來一句刺耳的質問。
許之瑤的思緒被打斷,沉默地站了好一會兒。
許之瑤握了握手心:“讓一切都回到原來的軌道,好聚好散,不好嗎?”
空氣裏傳來空氣被吸入的聲響,随後是謝逸洲胸腔震出的一片哂笑。
“好聚好散?”
謝逸洲用手背刮蹭了一下鼻尖,吸了吸鼻,唇角乖戾又戲谑地勾着。
“好啊許之瑤你倒是說說我們什麽時候好散的?三年前嗎?我從巴林回來的時候嗎?還是我回來之前你給我打的最後一個視頻電話還在說想我從此就消失再也不見的時候嗎?”
“三年前,你到底——”
謝逸洲的呼吸突然頓住,眼神像是回憶起什麽,惘然、困惑,而後劃過決絕。這一句話憋在心口怎麽都沒辦法繼續說,他不受控地咬住了自己雙頰,嘴唇和眼皮都在輕震顫抖。
謝逸洲強硬地把自己的視線挪開,撇開臉,眼角染上一片可怖的猩紅。
雪下得好輕啊,無邊無際地降落在暗沉沉的湖面。
許之瑤的秘密無人可說。
許之瑤的秘密無人可說。
緊繃的腮骨隐忍着微動,謝逸洲花了很長時間慢慢平靜,再次擡起眼眸,眼底不甘的閃爍黯然跌了下去。
“你想要好聚好散和你那個滿分男友在一起,可以——”
“那你就告訴我三年前你一聲不吭地走了是因為你覺得沒意思了,是因為你本來就是想和我玩玩,沒想到我卻玩不起當真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許之瑤,被霍璇這個老女人吓唬吓唬就頭也不回地夾着尾巴跑了,然後随随便便——随随便便就把我像垃圾一樣丢開。”
謝逸洲通紅的眼睛擡起來,向上看了又看,從嘴裏很輕很淡地吹了一口氣出來。
“許之瑤,其實你只需要承認你對我沒感覺——就好了。”
謝逸洲的視線降下來。許之瑤的心沉沉地堕入了一個黑洞。
那人曾對她說過的話又在記憶中響起。
“許小姐,阿Zoe是公衆人物,我不希望別人議論他女朋友的時候,首先想到你是一個詐騙犯的女兒。”
“如果你堅持,那麽Zoe所有的比賽暫停,車隊、賽車我統統收回,他不必出現在公衆視線,這樣對我們來說,影響也是最小的。”
許之瑤深深地吸氣,視線晃蕩,肺腔裏都是冰冷刺人的寒意。
雪無聲地降落,冷風中他們彼此無言,站在各自的對面。
“你媽媽她……她沒有吓唬我。”許之瑤終于說。
眼眶的酸脹感越來越重,憋紅了一圈,憋得人隐隐作痛。
許之瑤擡起紅通通的雙眼看向謝逸洲。
對面是同樣一副難過無比的眼。
許之瑤的心神恍惚墜了墜,藏在最深處的最隐蔽的東西找到了無數細小的縫隙般從所有角落湧了出來。
一滴、兩滴,連起來變成一整灘一整片,一整片的汪洋将許之瑤淹沒。
“我對你……”
“我對你已經……”
許之瑤說不出話來。
地面上有謝逸洲的影子,那影子的氣息晃了晃,忽地伸出一條手臂将許之瑤拉了過去。
許之瑤被緊緊拉入一個懷抱裏,突突、突突跳動的心髒無比靠近,許之瑤的臉被迫仰起來,天上掉下來雪花,微弱的路燈照出光暈,雪花冰晶在眼前劃過,是六邊形的。
“夠了……不要再說了……”謝逸洲佝着背,氣息埋在許之瑤的肩膀上。許之瑤能感覺到他的手心在自己的背上,就那樣蜷縮緊身體摟緊自己,謝逸洲在輕輕地發抖。
“不要再說了許之瑤……”謝逸洲低微的嗓音咽在喉嚨,“我真的快瘋了。”
這一場冷雪一直在下,雪花掉在許之瑤臉上,掉在謝逸洲的肩膀上,背上,顫抖的眼睫毛上。
謝逸洲的胸膛也在一陣一陣抽動,緊促的呼吸好不容易屏起來,下一秒卻吸入得更深,呼出的滾燙氣息淩亂又破碎,謝逸洲咬住嘴唇,緊緊地抱着她,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許之瑤失神地望着眼前的緩緩的雪,聽見謝逸洲壓抑在喉間的細喘。
“謝逸洲,你別哭。”
許之瑤聽見自己說了一句,視線變得很模糊,視線被一團一團的東西擋住。
抱住她的人身體一下變得僵硬,慢慢地拉開她,潮濕暗紅的眼睛看着她,倉惶慘淡的眼神左右搖晃。
謝逸洲張了張嘴,乾燥的唇瓣又互相貼攏。
許之瑤徹底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只有朦胧的光朦胧的一團濕亮遮在眼前。
有什麽柔軟又溫熱的東西貼了上來,吻了吻她。
許之瑤在間隙中得以吸進一口氣,沒有吸完,他又來吻上。許之瑤的氣吐不出來了,悶在嘴裏,悶在臉上變成褪不下去的紅暈。
謝逸洲吻着,鼻尖擦過她的,可眉心和唇角都苦澀地皺了一下,低嗚出聲。
雪花的涼氣摻着一點淚水留在許之瑤的唇瓣上,謝逸洲閉着眼睛,吻過這裏、又吻過那裏。謝逸洲一遍遍地親吻。
腦袋裏因為缺氧而持續空白,許之瑤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回吻,只是當謝逸洲的吻一次又一次落下的時候,她在心底裏說着同樣一句話:
“謝逸洲,再見。”
“謝逸洲,再見。”
“謝逸洲,再見。”
……
“謝逸洲,再見。”
當他們兩個人分開,鼻尖和臉頰都通紅,嘴唇被也親得很紅,一邊望向對方的眼睛一邊低低地喘氣,兩個人的氣息都重、又很安靜。
雪也無比安靜地降落着。
但是許之瑤察覺到有一絲絲的不對勁。
一把傘不知道從誰的手中悄然掉落,輕輕地摔在橋面上。
許之瑤轉過去看,可是路燈發出的眩光刺了她一下,她一時之間看不清楚。
謝逸洲也轉過去。
“嘉欣……”
許之瑤聽見謝逸洲低低喚了一句,看清了站在橋邊的廖嘉欣。
廖嘉欣臉上在流淚,許之瑤的心頭一震。
她用無比憤懑和鄙夷眼神望着謝逸洲,也望着她。
就好像背叛她的人,不僅是謝逸洲,還有許之瑤一樣。
許之瑤猛地推開了身前的謝逸洲,臉頰火燒得一樣燙起來,許之瑤本能地朝嘉欣走過去。
卻被身後的謝逸洲緊緊拉住了手腕。
廖嘉欣望了望他們最後一眼,抿住唇,決絕地轉身,從木橋上跑了回去。
許之瑤看着她的方向要追過去,謝逸洲卻依舊不肯放手。
“你別去,”謝逸洲咽了咽嗓子,眼眶還是泛着紅,“我去跟她解釋。”
許之瑤很難過地回頭,眼淚已經滾滾地掉下來。
“你要跟她解釋什麽呢?”許之瑤的慚愧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沒有用的,我必須要自己去跟她解釋。”
謝逸洲黯沉的眸子看着她,沒說話。
“求你別攔着我,”許之瑤哽咽道,“我不想失去嘉欣這個朋友。”
謝逸洲手上的力道松了下去,許之瑤掙開他,跑向木橋,去追廖嘉欣的身影。
“嘉欣——!!”
“嘉欣——!!”
許之瑤奔跑過去,一邊喘一邊喊廖嘉欣,但是廖嘉欣跑過木橋的橋頭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她甚至沒有回去帳篷,而是跑向了營地的出口。
許之瑤擔心她一個人這樣走出去有危險,跟在後面追了過去。
“嘉欣——你可不可以聽我解釋?”
許之瑤追到進入營地的那段上坡路,肚子因為岔氣突然絞痛起來。她摁着肚子,艱難地往前走着。
廖嘉欣繼續跑了一段,停了下來,轉身望着許之瑤。
許之瑤的脖子上冒了一點汗,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岔氣疼的。
她看見廖嘉欣停下來了,咬牙邁開步子,追到了嘉欣跟前。
許之瑤仰頭看着她,廖嘉欣也是喘着氣的,但她的眼眶裝滿了淚水,嘴唇憋得緊緊的,一動不動地盯着許之瑤。
許之瑤的眼眶也一下濕了。
“嘉欣。”許之瑤又叫了她一聲。
廖嘉欣沒有應她,看她的眼神帶着恨意。
許之瑤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什麽,讓她這麽看着。
“許小姐,你是阿Zoe的前女友。”過了會兒,廖嘉欣開口說了句。
語氣聽起來生硬又冷漠。
“對。”許之瑤說。
許之瑤垂了垂眼:“對不起嘉欣……”
廖嘉欣帶着哭腔的嗓音質問:“你是故意瞞着我的?”
“不是……不是,”許之瑤的眼淚也在往下流,難過地皺緊眉毛,“我不想瞞着你的。”
“你們剛剛接吻了。”廖嘉欣擡手擦掉臉上的眼淚。
許之瑤才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吹裂了,淚水沁進去,絲絲密密地疼。
許之瑤垂了垂臉,無比心酸地“嗯”了一聲。
“許小姐,你為什麽要騙我。”廖嘉欣冷硬地說着。
內疚每一秒都在炙烤許之瑤的內心。
“我這麽喜歡你!”廖嘉欣憋屈的聲音喊了出來——“但是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許之瑤的喉頭哽咽酸苦,把嘴角的眼淚吞下去:“我也很喜歡你,我不想傷害你……”
“你不想傷害我就不會瞞着我到現在!”廖嘉欣打斷她,“你就不會看着我在你面前傻傻地講起阿Zoe的前任卻不告訴我!你就不會在那天阿Zoe從車裏沖出去找你之後還是不告訴我!你就不會今天還在那裏假惺惺地祝福我!”
廖嘉欣說到後面,連嗓子都啞了:“你有那麽那麽多的機會跟我說……但你都沒有……”
許之瑤的眼淚掉個沒完。
“對不起嘉欣……真的對不起。”許之瑤拼命道歉,“接吻是個意外,我不會回到謝逸洲身邊。我的祝福是真心的,請你相信我。”
“我一開始選擇不跟你說,是因為我覺得這樣對大家都好……”許之瑤忍着岔氣的疼痛,幾乎要接不上氣,“我不想、我不想傷害你,我不想傷害任何人……”
“夠了!”廖嘉欣吼了一聲,“你別再說了!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她把脖子上的圍巾解開,直接扔到了地上,對許之瑤冷冷地罵了一句:“許小姐,你真虛僞。”
許之瑤的心髒都揪了起來,眼淚汩汩地往外流。
廖嘉欣轉身跑出了營地,但許之瑤疼得走也走不動了。
她蹲下來,在地上緩了好久,等那陣疼勁總算過去之後,擦乾淨臉上所有的眼淚,撿起了那條圍巾跑回帳篷。
謝逸洲已經回到帳篷裏。
周天朗和趙拓接連看向許之瑤的時候,都看出來許之瑤不對勁。
“之瑤——”
“怎麽了?李疊爾還是很不舒服嗎?”
謝逸洲擡眼望着她,眼底神色翻湧着,卻什麽也沒問。
許之瑤轉頭,恍惚的視線看向周天朗。
氣息和聲音都在抖:“天朗,能不能借一下你的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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