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0章 第 70 章 Cat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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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Catch

留在香港的最後一天, 許之瑤跟李疊爾去了太平山頂。

她們是中午去的,傍晚時分回來,回來的纜車上也坐滿了人。纜車緩緩下降, 維港和中環的景色慢慢露出來, 大廈反射着夕陽或明或暗的光線, 拍出來的照片就特別有質感。

李疊爾坐在許之瑤旁邊, 拍完風景之後,拍許之瑤。

許之瑤的頭發被風輕輕吹動, 她把頭發挽到耳朵後面,露出白色的耳機, 視線望向窗外, 側臉逆着少許的暖光,皮膚清透又細膩。

“你頭發好像長長了瑤瑤。”李疊爾說。

許之瑤伸手摸了摸發尾:“哦, 好像是。有一段時間沒剪頭發了。”

李疊爾又說:“嘿嘿,長了也好看。我記得你剛跑到阿岚來的時候就是長頭發呢, 沒想到有一天你咔嚓一下就剪得那麽短, 太狠了, 我都舍不得剪我的頭發。”

許之瑤說:“我以前也沒留過短發, 那時候覺得剪個短發或許不錯, 托尼老師也說我剪短發會好看, 然後就剪了。”

李疊爾往許之瑤身上靠了靠,擡起眼睛看她。

“那你有沒有想過再把頭發留長?”

許之瑤搖了搖頭:“短發挺好的, 清爽、方便打理,而且……”

李疊爾問:“而且什麽?”

許之瑤說:“而且能省很多洗發水。”

李疊爾的眼睛亮了亮:“噢——怪不得我每個月都要買洗發水, 你兩三個月才買一次!”

許之瑤的臉笑着湊低:“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剪短發?”

李疊爾直起身:“才不要!我喜歡我的長頭發ok?”

“而且我的托尼跟我說,我就适合長發!”

許之瑤繼續笑,李疊爾不拍照玩自己的手機了, 許之瑤才把耳機裏的音量調回去。

今天的歌單裏只有一首歌,許之瑤摁了單曲循環,一直這麽聽着。

纜車底部在軌道上發出哐啷哐啷的碎響,草木濕潤的氣味跟着微風鑽進車廂,薄暮過去,夜晚的天空變淡,太平山在眼前,香港就在許之瑤的眼前。

許之瑤聽見一陣歌聲,許之瑤聞到了稀冷的空氣,然後伸出手抓到了風的形狀……許之瑤曾經知道了一個人的願望。

“瑤瑤,你怎麽還在聽這首歌?”李疊爾湊過來看她的手機屏幕,發出疑問。

“嗯,我單曲循環了。”許之瑤說。

“這麽好聽嗎?歌名是什麽來着?”

“《第一顆流星》。”

她們從太平山下來,天已經黑了,兩個人沒什麽胃口吃飯,乾脆找了一家網友推薦的糖水鋪喝糖水。

但是這家糖水鋪生意太旺了,許之瑤和李疊爾還得在後面排隊。

兩個人一前一後站着,李疊爾低頭在手機上敲着什麽,許之瑤一看她就知道她跟別人在聊天。

果然,沒一會兒李疊爾就擡頭告訴許之瑤:“靖雯說她也在附近,待會可以過來跟我們一塊喝糖水。”

“她一個人嗎?”許之瑤問。

“我問問。”

李疊爾回去手機上問靖雯。

“哦她說她可以一個人來,也可以帶上女兒和前夫哥,問我們介不介意。”

許之瑤擰了擰眉頭:“人家應該……不是前夫哥?你不是說他們沒有結過婚。”

李疊爾改口:“那就前任哥。”

她們都覺得沒什麽關系,就跟靖雯說帶上他們一起來吧,反正他們排着隊了,一會兒進去拿個大桌子。

隊伍挪動得很慢,李疊爾繼續刷手機。

許之瑤也拿着手機在看,看看【碎碎念】裏面的帖子,又看到自己關注的一個默認頭像。她戳進去又滑出來,然後又戳進去,那個已經注銷的賬號下面依舊一片空白。

李疊爾在她的手機上刷了會兒說:“瑤瑤,網友說下周香港有流星雨呢,就在太平山頂可以看。”

“可惜了,我們都要走了……”

許之瑤才恍然知覺,又到了香港的二月,又到了半人馬座流星雨會在這裏經過的時候。

“下一次流星來臨之前,它會帶回來你的願望讓你實現。”

給許之瑤占蔔的塔羅師那天晚上這麽對她說。

李疊爾也想起這個,湊過來問許之瑤:“欸瑤瑤,塔羅小姐對你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她說的流星是這次的流星嗎?什麽願望讓你去實現啊?那你現在是不是可以實現了?”

許之瑤愣着,扭頭看了看李疊爾,但什麽話也沒說。

“欸!那是不是流星啊?”隊伍裏有人擡起頭朝天上望,第一個發出聲音。

許之瑤也擡頭看,一顆極亮極亮的光源在天邊拖出劃痕、緩緩墜落,但是速度非常慢,慢到就好像停滞在了空中。

“不是吧,流星沒這麽慢。”有人說。

“估計是銷毀的衛星吧,哪有流星會轉彎的?”還有人說。

許之瑤看到那顆光源拖着尾巴還真拐了個彎,随後在半空中解體,光源一下消失,墜落的軌跡戛然而止。

“就是衛星。”一個人失望地說。

許之瑤也覺得那不是流星,因為她見過真正的流星,真正的、不會墜落的流星。

“許之瑤,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你沒聽說過嗎?”

“喲,聽歌的時候你就變成大王了?”

“喂許之瑤——”

“雪我帶你來看了,你怎麽報答我啊?”

“去過、你想要的人生吧。”

……

“許之瑤,這個還給你。”

Catch falling star my love…

Catch falling star my love…

歌詞裏一直這樣唱。

許之瑤關掉了【碎碎念】的賬號,又關掉了音樂軟件,摘下耳機放了回去。

許之瑤對李疊爾說:“我不能等靖雯他們了。”

李疊爾“啊”了一聲:“怎麽了?”

許之瑤笑了笑:“塔羅小姐讓我今天去實現願望。”

李疊爾的表情很狐疑:“今天?你加她聯系方式了?她剛剛跟你說的?”

“她沒說,”許之瑤搖了搖頭,望着天邊看,“但我覺得應該是今天。”

*

要回尖沙咀的話,坐地鐵比打車快。

許之瑤飛快地趕到最近的地鐵口,坐上了地鐵,在尖東站下車,但出了地鐵口她才發現外面下起了毛毛雨。

一出來,沁涼濕潤的雨絲就拂在她的臉上,滲進她的頭發裏面。

許之瑤沒停,毛毛雨也沒變大。公園裏的熱帶植物伸着龐大的葉子,雨水在上面變得有些響。

一路走到了謝逸洲的公寓樓下,許之瑤的心髒發緊,臉頰兩邊有些發絲濕了,有些沒有,乾燥的發絲就顯得好像翹了起來。臉紅心跳的、毛毛躁躁的許之瑤。

“唔該,22樓電梯幫忙摁下。”安保還是三年前那個,認得許之瑤,上次也是他幫許之瑤刷卡。

他陪許之瑤到電梯口,電梯降到一樓後打開,安保說:“咦,你男朋友落來接你喔。”

許之瑤擡眼,定定地看見了電梯裏面的謝逸洲。

謝逸洲低頭看着手機,一擡眼,也定定地望向許之瑤,唇角斂着,怔住了。

“唔該曬。”許之瑤對安保說。

謝逸洲疑惑地擰了擰眉,看着她還沒有開口,許之瑤抿了一下嘴唇才說:“我上次把充電寶落在你家了,我來拿一下。”

謝逸洲的睫毛垂下來,視線 在她的臉龐掃過:“哦。”

嘴唇輕貼了一下:“我拿個外賣。”

謝逸洲出來,許之瑤走了進去,手指摁到了開門鍵上面,開着電梯門等謝逸洲。

拿了外賣,謝逸洲走回來,也就看到這樣等他的許之瑤。

電梯門關上,往上升。只有他們兩個人。

許之瑤沒去看謝逸洲,謝逸洲擡着頭看天花板。

“淋雨了嗎?”

“嗯。”

“待會吹一下吧。”

“好。”

許之瑤進到謝逸洲的公寓,第一件事沒有去找充電寶,在客廳裏用吹風機吹她的頭發和衣服。

雨絲的潮濕氣味還有衣服上洗滌劑的味道被蒸發出來。

謝逸洲沒有急着吃東西,回房間拿了條乾淨的毛巾遞給許之瑤,然後坐在飯桌旁邊,看自己的手機。

謝逸洲穿了件深色的薄毛衣,V領的,領子開得低,鎖骨和露出來的胸肌都很清晰。

他瞟了許之瑤一眼,眼神又冷又淡,許之瑤趕緊收回視線。

許之瑤的頭發吹完了,關掉吹風機。

謝逸洲把手機放下,問她:“什麽充電寶,你放在哪裏?”

許之瑤垂了垂眼,把吹風機的插頭拔出來:“就是……一個粉色的小的充電寶。”

謝逸洲不鹹不淡地說:“我沒看到過,你自己找吧。反正這裏你也挺熟。”

許之瑤“哦”了一聲,在沙發、客廳茶幾周圍找了一圈。

“許之瑤。”謝逸洲冷不丁地喊她。

許之瑤扭頭過去:“嗯?”

謝逸洲似乎深吸了口氣,然後吐出來:“我記得你那天沒在客廳坐過吧?”

許之瑤眨了眨眼,心虛地抽回手,又“哦”了一聲。

許之瑤只好走過去,繞過謝逸洲,進廚房,假裝摸索了一圈。

沒摸到,又出來,經過謝逸洲的時候謝逸洲抱着手臂,眼睛斜過來瞥她。

“沒找到。”許之瑤說了句。

然後淡定地走進了謝逸洲的房間裏找。

許之瑤趴下來,看了看床底,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就是有點灰塵。

許之瑤把口袋裏的充電寶拿出來,放進去,讓充電寶沾上一點灰塵,然後再伸手拿出來。

就有了一只在謝逸洲家裏丢了的充電寶。

許之瑤走出去,謝逸洲維持着原來的姿勢,用看好戲的眼神看她。

許之瑤說:“找到了。”

謝逸洲扯起一邊的唇,扯出蔫壞的淺窩。

“許之瑤,你的充電寶是真的落在我這了還是假的落在我這了?”謝逸洲問的時候眯起了眼。

許之瑤說:“真的啊。”

謝逸洲的表情已經不太相信了,冷冷哼出來一聲笑,往椅子後面靠了靠。

“許之瑤——”

“你不會是走之前覺得舍不得了,故意找個借口來我家找我吧?”

許之瑤瞟了謝逸洲一眼,神色如常:“沒有啊,我就是來找充電寶的。”

許之瑤還把充電寶拿出來給謝逸洲看:“在你床底下找到的,上面還有塵呢。”

謝逸洲看了眼那個粉色的充電寶,沒什麽話說,輕哼了一聲之後自顧地拆起來剛剛拿上來的外賣。

拆出來之後,謝逸洲也沒再管她,開始吃起他的晚飯,

許之瑤聞着,像是煲仔飯,一股焦香焦香的味道。

她站在那兒,不知道說什麽了,不知道編點什麽繼續留在這裏了。

“那我走了。”許之瑤說,手裏緊緊握着那個自己帶來的充電寶。

謝逸洲擡眼瞥了她一下,什麽也沒說。

“嗯”也沒有。

許之瑤也一聲不吭,默默走到玄關,打算穿鞋了。

謝逸洲在飯桌那邊遠遠地問她——

“吃飯沒,要不要一起吃點?”

“點多了,我一個人吃不完。”

許之瑤繼續穿鞋。誰要跟你一起吃飯,你點多了關我什麽事,你自己吃吧,撐死你算了。

但許之瑤好不容易穿好了鞋,還是把鞋子重新脫了。

飯桌上變成兩個人在吃飯。

很大一碗煲仔飯,用盆一樣的打包盒裝着,裏面有鳝魚、叉燒、還有田雞肉,許之瑤确實餓了,給自己裝了滿滿一碗,意外吃得很香。

還有送的一杯羅漢果茶,謝逸洲表示不喝,許之瑤也就不跟他假客氣,伸手拿過來喝。

喝了一口,許之瑤覺得味道很熟悉。

“這家外賣……是何記大排檔的吧?”許之瑤問。

謝逸洲說:“是啊,袋子上不是寫了嗎?”

許之瑤頓了會兒不說話,謝逸洲已經吃完了,背靠在椅子上,依舊看自己的手機,好像在看一些消息、回複一些消息。

“對了,我前幾天經過何媽那裏,但是沒看見何媽,也沒看見強仔……”許之瑤想起來問,“他們去哪啦?”

謝逸洲的視線從手機上擡起來,又是瞥了許之瑤一眼,然後轉了回去。

“許之瑤,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沒良心嗎?”謝逸洲冷冷地說。

許之瑤有些懵:“……什麽……沒良心?”

“強仔結婚了,”謝逸洲說,“這個月他老婆要生孩子,何媽和他一起回家照顧他老婆去了,店裏找了別人顧着。”

許之瑤微微驚訝,眼睛垂下去說:“哦……強仔結婚了呀……”

吃完飯,許之瑤又進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回來坐下,慢慢地喝。

謝逸洲兩次擡頭看她,終于忍不住說:“許之瑤,飯你也吃了,充電寶你也找到了,你還賴在我這……想乾什麽?”

許之瑤轉了轉手裏的杯子,不去看謝逸洲。

“沒想乾什麽啊。”不知道為什麽,許之瑤感覺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已經很無賴了,但她接着無賴下去,“吃飽了就趕人走,你也太不客氣了吧謝逸洲,好歹我上次勤勤懇懇地照顧你。”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謝逸洲瞧着她:“所以呢?”

許之瑤轉着的杯子停下,挪到了謝逸洲面前,然後把自己的手收回來。

“我那麽辛苦,給我泡杯茶也不過分吧。”

謝逸洲看了一眼她的杯子,沒好氣地勾出一抹笑。

還是伸手,拿起了那個杯子,随後走進了廚房。

許之瑤沒覺得自己有多過分,只是用某人對付她的方法對付回去而已。

讓謝逸洲自己也能知道他自己有多麽難搞、有多麽難伺候!

許之瑤跟着謝逸洲進去廚房,站在他身後,謝逸洲打開了水龍頭在洗她的杯子,洗完放到一邊,又打開了櫃子,問許之瑤喝什麽茶葉。

許之瑤說:“普洱吧。”

謝逸洲拿了一餅茶葉下來,到旁邊燒起一壺水。

很奇怪,謝逸洲沒有她想象中的不耐煩,靜靜地幫許之瑤拆開一卷普洱,慢慢把茶葉揉搓下來。

許之瑤扭頭,又看到了冰箱上的那枚雪花冰箱貼。

許之瑤問:“謝逸洲,那個雪花冰箱貼你什麽時候買的啊?你後來又去日本了嗎?”

謝逸洲的動作頓了頓,背對着她。

“你是不是想象力太豐富了許之瑤?”

“就不可能是別人送的嗎?”

許之瑤的聲音悶悶的,好像有些失落地說:“哦,原來是別人送的啊……我還以為你特意又去日本買的。”

謝逸洲繼續搓茶葉,冷哼了一聲:“那你未免也太……”

謝逸洲的話還沒說完,許之瑤走過去,伸手拽住了謝逸洲背後的毛衣,只拽住了一點點。

很輕的力道。

謝逸洲沒說下去。

那只手拽着他,在輕輕地晃。

“謝逸洲……”許之瑤的聲音很低了,朦胧沙啞,“你說,流星到底會不會墜落呢?”

細碎的茶葉從指尖滑進杯子底部,謝逸洲的半身僵了僵。

“如果流星可以不墜落的話,”許之瑤在深深吸氣了,心髒像喝了酒一樣飄着,“如果流星一直沒有墜落的話……這次換我來追你好不好?”

空氣裏的聲音又輕又安靜。

謝逸洲很久都沒有動彈,許之瑤揪着毛衣的手指尖漸漸泛白。

水壺裏的水這時候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往上浮着氣泡,提示音響了兩下就停了。

不知道是不是臉上有什麽東西,謝逸洲擡了一下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臉頰的位置。

放下之後,把手撐在了料理臺邊緣。

“你在說什麽呢許之瑤。”謝逸洲的聲音輕笑着,帶着一點訝異又微微顫抖的氣息。

但謝逸洲一直沒轉過來,許之瑤看不見他的表情。

“你有沒有物理常識,流星不墜落你怎麽看得見?”

分手就是分手了。

許之瑤揪着毛衣的手不自覺地松開。

“難道靠想象力嗎?”謝逸洲轉過來看她,唇角照樣扯着一抹輕佻散漫的笑。

但笑着笑着,謝逸洲就不笑了。

“還有,你是不是該回去了許之瑤。”

許之瑤聽見他的聲音說。

謝逸洲送許之瑤到門口的時候,給了許之瑤一把傘。

門關上的時候,許之瑤把他的傘留在了門口,自己一個人坐電梯下去。

安保還笑着跟她打招呼:“返去啦?外面仲落緊雨喔。有沒帶遮啊?”

許之瑤恍惚地從包裏拿出了自己的折疊傘,撐開,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公園那裏,雨變得很大很大,傘很難舉住,許之瑤的鞋子和褲腿也濕了,濕答答地黏着皮膚。

許之瑤在角落找到了一個用來美化景觀的改裝電話亭,站在裏面躲雨。

四周黑漆漆的,雨水拍打着植物的葉子。

只有雨聲那麽響亮。

【靖雯來了嗎?你們吃上甜品了沒有?前任哥長得帥不帥?】

【塔羅小姐讓我去實現的願望……可能實現不了了。】

許之瑤在微信上這麽給李疊爾發。

但發出去了一會兒,許之瑤才留意到這裏信號不好,第二條消息前面是感嘆號。

許之瑤嘆了口氣,準備重新敲一條,但屏幕上打進來了一個號碼。

許之瑤詫異地頓住,接了起來。

“喂,許之瑤你人呢?”

不知道是不是信號差的關系,電話裏有呲呲拉拉的雜音,頭頂的篷子又被雨打得劈裏啪啦,謝逸洲的聲音聽起來特別小。

許之瑤“啊”了一聲。

“我問你現在人在哪裏?外面不是在下大雨嗎?你為什麽沒有帶傘走?”

這一句許之瑤聽清楚了。

許之瑤說:“我……我現在在你家樓下的公園……”

謝逸洲那邊沉默還是延遲了一陣,才說:“你趕緊找個地方躲雨,我現在過去找你。”

許之瑤“哦”了一聲,想了想又說:“其實你不用現在過來,現在雨太大了,我在一個電話亭裏,而且……而且我自己有帶傘。”

電話那頭很久沒動靜,許之瑤拿下來一看,才發現通話早就中斷了。

也不知道謝逸洲聽到她說的沒有……

許之瑤擡頭望了望外面黑壓壓的環境,路燈也像被打濕了一樣,光線縮了回去,變得很幽微。

雨水不停地從地面潑進來,許之瑤躲也沒辦法躲,腳脖子只好越來越濕。

好冷,許之瑤突然感覺。

她抱着自己的手臂,劃開手機,讓手機屏幕亮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覺這樣好像會暖和一點。

但是李疊爾還沒有回她的消息呢。

也許她正在和靖雯他們喝糖水吧。

許之瑤想着,不遠處的小道上晃過來一個人影,那人在雨裏走得很急,黑衣服黑褲子的,很高的一個人,衣服還是廓形的,顯得上半身很大。

那人淋着雨,走了會兒就停在了大雨裏,不知道在乾什麽。

許之瑤看到他手裏握着一柄長長的東西,也是黑的,幾乎拖在地上。

許之瑤倒吸了一口涼氣,想起來畢生看過的殺人狂電影。有些變态殺人狂就喜歡在這種極端天氣裏作案,這種風雨交加、狂風大作的天氣對于他們來說簡直是絕妙的伴奏。

那人拿着那柄“兇器”朝這邊移動,許之瑤頭皮發麻了。

她背過身,又往亭子裏面站了站,緊貼着亭子內部,試圖把自己藏起來。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許之瑤很害怕地一通碎念,然後想起了謝逸洲,謝逸洲說要過來找她。

但是謝逸洲怎麽還不來?

謝逸洲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

殺人狂退退退退退退退退退!

想什麽來什麽,許之瑤的手機又震動起來,她很快摁了接聽鍵,好讓手機不再震。

“許之瑤!”電話裏傳來謝逸洲的喊聲。

謝逸洲那邊的雨聲也特別大,好像就下在聽筒上一樣的,嘩啦嘩啦地下。

“你到底在哪裏?”謝逸洲粗喘着氣,聲音被信號扭曲了一下,又被雨聲蓋住,“你的電話為什麽為什麽一直打不通?我找不到你!”

許之瑤告訴他:“我這裏信號不好謝逸洲。”

但謝逸洲好像聽不見她。

“我在公園後面的小廣場這裏、這裏有個電話亭,你到這裏來找我!有個奇怪的人在外面我不敢出去!”

許之瑤的聲音不自覺變大了,謝逸洲好像還是沒聽見。

“電話亭、我在電話亭這裏!”許之瑤又說。

可是電話那邊只有雨聲。

“傻子麽……”謝逸洲突然冒出來一句。

“你說誰傻子謝逸洲?”

——“許之瑤你是傻子麽?”

謝逸洲在那邊喊了出來,聲線輕哽了一下。

“明明下着這麽大的雨為什麽不把傘帶走?明明那麽不喜歡淋到雨的一個人為什麽臨走還不肯要我的傘?明明、明明你再哄我一下我就不生氣了為什麽你寧願淋着雨也要走了呢?”

“傻子麽許之瑤……傻子麽!”

這麽一陣吼聲從電話裏傳過來,震得許之瑤耳朵嗡嗡的。

許之瑤很莫名地回頭看了一眼。

大雨裏的那個人影杵在那裏動也不動的,任由雨淋着。

“許之瑤……明明你那麽會耍賴皮,剛才再對我耍一次賴皮又會怎麽樣呢……”

謝逸洲的聲音弱了下來,劈啪的雨聲夾雜着一陣時斷時續的、委屈的嗚咽。

許之瑤望着雨裏的那個人,那個人的肩膀微微佝偻了下來。

“……你就……你就再随便找點什麽借口、編得什麽理由……留下來……留下來不就好了嗎……”

“你等我不生氣了……不就好了嗎……”

許之瑤的眼神劇烈地搖晃。

她重新撐起了自己的傘,走出電話亭,朝那個人過去。

謝逸洲在雨裏一手拿着那把長柄傘,一手在耳邊舉着手機,雨水滑進他的嘴巴裏讓他不能呼吸,他不停地把嘴巴抿了又抿。

許之瑤走到他身後,伸直了手把傘舉高,挪了過去。

謝逸洲眼前的空氣一下變晴。

“謝逸洲……你乾嘛不打傘啊……”

謝逸洲轉過來,一下看到許之瑤。他的臉上都是雨水,嘴巴張開着喘着粗氣,他一下看到了許之瑤,眼神愣愣地發怔,通紅的眼眶很快又紅了一圈。

“我剛剛一直在那個電話亭裏,”許之瑤指了一下,“我自己有傘,我沒淋雨,我……我手機沒信號所以你聽不見我說話……我……”

許之瑤的話還沒說完,謝逸洲吞了吞嗓子,喉結滾下去,很隐忍地看了許之瑤一眼,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身後走去。

許之瑤在後面追着他走。

迎着雨走了一會兒,打傘沒用了,膝蓋也被雨水吹濕。

許之瑤就緊緊跟在謝逸洲後面,什麽話也不說,一個字也沒說了。

走到一個不知道什麽地方的時候,周圍都明亮了些,雨也沒有剛剛那麽大了,謝逸洲停下來,轉身看她。

許之瑤也擡着眼睛看他。

兩個人的眼睛都是無比狼狽的。

“謝逸洲。”許之瑤開口問他,“那你現在還生氣嗎?”

謝逸洲的眼底有什麽閃爍了一下,然後嘴角壓抑不住的一陣輕抽。

謝逸洲撇了撇臉,臉上仍然是無比冷酷、又無比委屈的。

但是下一秒,他兩大步沖過來,把許之瑤狠狠攬在了懷裏,狠狠得抱着。許之瑤被他抱得仰起了脖子,手裏的傘也掉了。許之瑤聽見他喑啞的聲音憋着、壓抑地憋在胸腔裏。

“知道嗎許之瑤,在你面前我簡直像個傻瓜!”

謝逸洲哭了。

“我就像個傻瓜一樣的!”

謝逸洲咬着她的肩頭。

這麽大的雨,淋得濕透透的兩個人擁抱在一起,胸腔卻是滾燙的。

“啊啊……我就像個傻瓜一樣啊……啊……”

許之瑤也哭了。

她在謝逸洲的耳邊吻了吻他,她把自己的手捧在他的臉上。

許之瑤說:“謝逸洲,你不是傻瓜。”

謝逸洲擡起眼睛看她,長長的睫毛上都是微小的晶瑩的水粒。

許之瑤鼻子通紅、滿臉雨水,但許之瑤笑着說:“你是我的Falling star。”

你是,My Love。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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