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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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的湘雲便起來等着了,賈母與她一條條說清楚之後她便開始心存愧疚了,雖說寶姐姐很好,可是黛玉對她也是真心的,一起相處着玩得好好的,她這麽當着許多人的面說黛玉的不好屬實是大錯特錯,她呆呆坐好低着頭等寶玉黛玉進來道歉。寶玉進來便鼻孔看人,仰着脖子當看不見,黛玉則上前打了招呼,湘雲拉着她小聲說話,兩個人重歸于好。
賈母坐在桌邊滿意地笑道:“林丫頭雲丫頭來我旁邊坐,往後大家和和睦睦便好了。”寶玉坐在黛玉身邊噘着嘴:“我就說她來了,我又排到後面了,好歹林妹妹身邊有個我的位置。”湘雲哈哈笑起來:“就是要占你的位置,你好好坐在那裏便是了,可不能跟我們搶老祖宗。”她活潑調皮,幾句話就引得衆人都笑起來。
壽宴過了就要上“戰場”了,寶玉心裏打鼓,如今林妹妹在家更要用心考,這可急得他嘴裏長了幾個泡,日日之乎者也。流雲飄在空中,一陣陣的秋風吹得身上發冷,比起當年在金陵更加緊張。茗煙更是手腳冰涼,他能感受到寶玉的情緒,心裏更是忐忑:若是寶玉沒考好,老爺肯定會罵我的,我這些日子老實得不得了了,呸呸呸,肯定高中!
王夫人帶着一身香火味兒哆哆嗦嗦摸上寶玉的頭:“我的兒,我如今沒什麽惦念的,你放了心不要想別的。喝了酒就安心睡下,睡好了就好生考,我再沒有別的話要說了。”她雖然會管點家,可心裏只為死去的兒子祈福,如今又有一個能帶來榮耀的兒,她想要牢牢抓緊又怕他也跟着沒了,更怕她一腔炫耀的熱血也化作灰再也掀不起風波。
明日是重頭戲的第一場,王夫人安排擺了幾桌席面。“哎喲,今兒個大家喝的盡興,我們寶玉可是未來大官呢!”鳳姐舉着精巧的琉璃杯,閃着波光的醇厚酒液蕩漾在杯子裏勾人,她忍不住小酌一口,這酒有酒味但口味甜似果汁子,半點不烈不嗆人。她的視線落到對面白嫩的小手上了然,于是施施然站起身從寶玉身後走過點點他的左肩:“果真是好酒,平兒說是你釀的,我不信,這麽一飲倒是有花香,想來真是出自你手。”
寶玉正和黛玉說笑話,黛玉心裏有事擔憂就睡不好,他撿些好笑的說給她聽,哄她注意別的。聽了這話,他連忙站起來笑道:“平常的酒太烈,濃了淡了都不對味,若是身體弱的,夜裏喝了又寒涼,我只用果子冰糖浸汁,沉澱了酒味再拿出來加玫瑰花瓣滋味最妙!林妹妹最适合這類不傷身的,多喝兩杯也不妨事。”
鳳姐噘着嘴轉到賈母面前揶揄道:“老祖宗可有福了,寶玉竟是什麽都做得好,會作文章還有手藝,連帶着我也沾光。日後我也要跟着老祖宗,說不定能得些好處呢!”寶玉瞬間紅了臉看向黛玉,黛玉沒看他,對着鳳姐奇道:“喝了幾口又醉了,看着我說些什麽胡話呢?你要是喜歡,随時去拿不是,他還能藏着掖着?”鳳姐沖探春擠眉弄眼,後者看着王夫人的神情沒變才笑道:“她哪裏是怕不給,是怕未來寶二奶奶不同意呢。”湘雲最愛喝這個,甜滋滋的還不醉人,她拿着杯子一飲而盡:“我可第一個不同意,不給也就罷了,這方法須得留下,這麽好的東西還好我趕上啦!”
迎春淡淡抿了一口,盯着手裏的酒喃喃道:“是寶玉嗎?不是林妹妹給我的?罷了,回去問問司棋就是了。”惜春湊過來,仰着小腦袋問道:“二姐姐你在說什麽呀?你也喜歡嗎?我那裏還有哦。”迎春點點頭摸摸她的臉蛋:“不說這個了,吃吧,你喜歡的桂花糕。”
王夫人擡眼看着寶釵渾身素淨淡雅的模樣十分滿意,緩緩點頭:“心胸哪裏如此狹隘?說也說不得,怎麽能擔大任?”寶玉只坐在黛玉身邊把玩她的手指甲嘟囔着:“橫豎我也小心眼,沒那麽多講究,虧得林妹妹不計較這些,還一直和我玩。”賈母想着他從前的刁鑽往事,被逗得說道:“你這頑劣的性子是要改改,幾年前還時常鬧得天翻地覆,一會要這個一會玩哪個。不說這些,你們如今才多大,我要再多留幾年的。”
寶玉緊接着點頭追着附和,“老祖宗福德深厚,跟着您才能承澤神仙的垂憐,好保佑我心想事成。”賈母果然喜笑顏開,吃了飯就囑咐鴛鴦去庫房裏取了一方墨玉方硯來,她認真說道:“這是你爺爺還在的那時候,聖人禦賜的物什,我本想着若是你老子得了臉面便傳給他們。也是心有靈犀,我原來是要閉了眼過去再留給你,現在給你,你得了也就安心了。”沒有實力的時候要抱緊最粗的大腿,寶玉深知這個道理并合理利用。
小丫環捧着過來,放在金絲絨布上的正是一方質地凝脂深邃如潭的徽州墨玉硯。寶玉伏在賈母膝上說道:“還是老祖宗最心疼我,跟着老祖宗才能見到這樣的寶貝。”賈母摸着他的腦袋,懷裏摟着黛玉笑道:“你們不要鬧騰我就阿彌陀佛了,就知道說些好話哄我。”
鳳姐搖頭嘆氣:“早知道學學問能拿些好處,我也不偷懶了。”她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逗得屋子裏的人都笑疼了肚子,賈母指着她道:“給我擒住她,非要刮些稀奇的玩意下來才放過。”李纨本來有些愁容,也扯着嘴角笑出聲,很快又收起興趣做回端正的大奶奶了。
萬籁俱靜鳥蟲歸家,寶玉送了黛玉先回去,他深一腳淺一腳踩在草地上,黛玉松了他的手說道:“快離了我去,你若是摔了可別連帶着我。”寶玉黏上來拉住她笑道:“哪有這麽慘,好吧好吧,我不走這裏便是了。”他老老實實踏上石子路,時不時伸手拉一下邊上的樹枝,兩個人吹吹風說說話很快到了。
“紫鵑,再不要早早地喊你林姑娘起來了,我自己去寫完,回來就陪你吃飯。日頭出來了窗子也遮上些,秋天的光亮也唬人,睡好了才能養好身體。今晚她喝了兩杯果釀,晚上的茶再泡淡些,也不要多喝。我還叫人新拿了燕窩送來,閑了你盯着小廚房做了。”紫鵑笑着應下,見他還要絮叨,黛玉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又說這麽多,你不是還要回來陪我吃飯的?快去歇息吧,可不能賴到我身上來。”
寶玉的氣息撲在手心,黛玉縮回手不說話,兩人站了一會她才又說道:“當真不要我送你?”寶玉嗅到院子裏的桂花香,鄭重點頭:“什麽也比不上你睡個好覺,我定是能蟾宮折桂的。”
月亮一圈圈發着暖黃的光,似乎真的有玉兔在上頭打滾,雲遠遠地聚在一起,風送來柔和的花香,寶玉只看着她的眼睛,藏着水波的眼睛清明澄澈,帶有萬般風情。
黛玉喉嚨湧上癢意,忍不住咳嗽,“我陪不了你了,願君此去如願以償。”寶玉扶着她的肩頭,貼近她的耳邊:“借妹妹吉言,正如我今日所得的寶貝,我心向往之。”她還沒從猝不及防的親近裏回神,寶玉就叫雪雁來扶黛玉進去:“耽誤好一會了,這個時候就不許想事情了,我可回去了。”
“姑娘?”雪雁是個實在的呆雁,她懵懵懂懂地扶着黛玉躺下:“姑娘想什麽呀這麽高興,讓我也聽聽嘛~”黛玉眨巴眼,佯怒道:“你這丫頭,放了簾子出去吧,哪裏這麽多話。”紫鵑笑着輕輕放好床簾掖好被角,拖着雪雁出去了。
等到她們走遠,黛玉靜靜躺在床上,猛地拿被子捂着臉,都怪寶玉!什麽不清不楚的,別的不好?非要這個顏色的硯臺,還說些似是而非的話,再不要理他了。她想着想着,心情不算糟糕,居然很快睡着了。
天剛蒙蒙亮,寶玉就被襲人輕輕喚醒,她眼角帶淚一邊給他穿衣一邊抽噎道:“寶玉,我給你備好了包袱,我只盼着你日後平步青雲,莫要,莫要舍了我們才好……”麝月吸吸鼻子接過包袱往外頭去看車馬,她要和茗煙等一并送寶玉去然後在馬車裏等着服侍。寶玉匆匆把帕子貼身放着囑咐道:“說這些做什麽?都不用急匆匆的,只當是考校了。”
天下書生無不向往谥號評價,寶玉混在綢緞與麻布、白須同黃毛、賊眉鼠眼和文質彬彬之類随着人潮步步往前,經過重重篩選搜身後終于進了室內。因着他如今還存在的高貴身份,遠離之前的茅廁味汗臭味腳臭味等等,他蒙着馨香的帕子仔細看清了題目,沉思片刻才下筆。
連考三場每場三天,經義、策問、詩賦。現下正是考經義,寶玉記性還不錯,這些經典翻閱過無數遍,也算是下筆如有神,俊逸的字跡如涓涓細流似的顯現在紙上,他越寫越覺得胸有成竹。
直到日暮沉沉,寶玉擡起酸痛的脖子聽到骨頭裏的響聲才反應過來已經過了一日了。手腕早就叫痛了,使勁眨眼睛也看不清題目,他小心地從籃子裏拿了蠟燭點上,借着燭火繼續下筆。
所有的吃喝拉撒都在這間小小的棚子裏,饒是他經歷了幾次也依舊不習慣。月亮挂在枝頭搖晃,黑幕罩在頭頂下沉,肚子空空叫響,腦袋昏昏欲睡,寶玉這才小心翼翼地收了筆墨,草草地就水吃些乾糧鹹菜下肚,裹着大氅睡下了。
連着幾天奮戰,一出去就找間客房倒頭大睡。再戰再睡再戰,終于寫完磨人心神的策問,滿心得意地寫好詩賦順便背了題目,寶玉擡起盤坐了許久而僵硬的腿,手臂無力地提着籃子,失了精氣地來到馬車前說了一句:“回去吧。”麝月幾乎認不得他了,險些喊人把這叫花子打出去:“寶玉?你,怎麽成這樣了!”
寶玉抱着枕頭躺在馬車裏,睡過去之前沒忘記吩咐一聲:“先給我收拾一下,別讓林妹妹看見我這幅樣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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