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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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窗外吹進來,做久別重逢的寒暄。
我不是第一次面對別離,因而在Raibow突然斷聯的時候我也沒有覺得過于感傷,只是心裏空落落的,感覺像是少了點什麽。
後來的生活也一直平穩地進行,沒什麽差別,就像在高速公路上的漫游,每天都會看很多車流經。
因為Rainbow對于我來說意義非比尋常,所以我将一切都告知了對方。
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應該是一個不講孝義離經叛道的女孩,應該是一個每日沉溺幻想分不清現實的頹廢酒徒,應該是一個自私到無情無義的蒙子。
正因為那些印象不會影響到我,而被網線牽着的兩個陌生人也相當清楚今後不會有現實中的交際,所以那些心心相惜都是不存在的虛幻一場。
我以為,我們應該都很清楚這一點來着。
可是萬萬想不到,我們居然真的在斷聯後用另一種方式遇見了。
我不知道何夕為什麽要流眼淚,而且她的眼淚是那樣灼熱,燙到我心口生疼。
我流淚的原因很簡單,只是因為何夕是Rainbow。何夕不知道我的過去,可Rainbow卻知道,并且Rainbow曾見識過我最冷漠最回避的狀态,而這個狀态我是不想讓何夕見到的。
總覺得,為一個人流淚是很丢臉的事情。
室內安靜了很久,我們都不說話。
本能被掠奪,只能擁抱,因為這樣才能少看到一些對方的軟弱,至少心貼心的一瞬間我能感受到何夕是在意我的。
又是一段時間過去,看着指針搖擺到十二點,我才突然開口。
“你是怎麽知道我是那個和你聊天的人的?”聲音有些小,完全是為了壓抑住那幾聲顫音。
何夕卻在下一秒松開了懷抱,轉頭看向我家的冰箱。
“冰箱貼。”
她哭過後的眼角都有些紅意,我卻認為這很性感。
“你去南京前我給你寄了個冰箱貼,mind the gap,今天我在你這裏看到了。”何夕說得堅定,視線從冰箱轉回到我身上。
mind the gap
Rainbow曾經和我講過一個故事,也是這個冰箱貼背後的故事。
故事主人公是一位叫做瑪格麗特·麥科勒姆的老太太,從2007年開始,她每天都會精心裝扮,來到堤岸站,卻從不乘車。她只是靜靜坐在月臺長椅上,等待列車進站,屏息聆聽車門打開時響起的提示音:“Mind the Gap”
這聲音來自她的丈夫,一名出色演員。直到2007年她丈夫去世,瑪格麗特的悲痛難以複加,而丈夫最後留在地鐵站的聲音,成了她重要的情感寄托。
2012年11月,瑪格麗特如往常一樣來到車站,但丈夫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電子提示音。
她立即聯系倫敦交通局并講述了背後的故事,這個故事深深打動了工作人員,他們翻查檔案,找到了她丈夫當年的錄音,于是在最後,他們做了個溫暖決定:永久恢複這一錄音。
當時Rainbow給我講這個故事時,我再度感慨世間愛恨最終居然都歸于癡怨二字,太多人在愛情這條路上走得忐忑,太愛了的人總想一條道路走到天黑,于是到最後執念強于自我感受,迷茫了也不知醒。太恨了的人,總希望對方堕馬墜崖,而當這件事真的發生,又開始惋惜沒能和對方好好道別。
何夕笑,歪着頭,問:“所以,你是覺得很吃驚嗎?”
我從短暫的回憶裏抽離,不敢看她的眼睛。
“沒有,只是覺得很巧,我們貌似很有緣分。”
何夕捋了下發絲,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我問她在想什麽。
“林潛望,你覺得人與人的相遇應該是饋贈還是懲罰呢?”
何夕第一次這麽正經地叫我的名字,也是初次提出這個嚴肅的問題。
“想要和我探讨人生嗎?Rainbow?”我放松了一些,單手撐在臉頰邊,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何夕湊過來,直白熱烈的眼神颠覆了我對她的認知,我望着她啓而未啓的薄唇,一時驚慌,挪開視線。
“我們不是網友,現在面對面你還要叫我Rainbow?”
“不知道,想叫而已。”
“望望,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她繼續追問,不達目的不罷休。
直到這時我才開始思考她給我抛過來的這個問題。
“相遇是一個因,後面如何發展這段關系才是結出來的果,我覺得所有人在看到果為什麽之前,應該都覺得相遇是饋贈吧。”
“特別是。”
“當遇見一個很好很好的人的時候,大概會覺得自己很幸運。”
說完這些,我的心才平靜下來。夜晚很适合互訴衷腸,也很适合掐滅一些不該有的念頭。
何夕含情的桃花眼微垂,似乎是開始思考我話裏是否有深意。很想打斷她,因為我害怕這點心思會被發現。
“你覺得幸運嗎?”她很狡猾地掐掉前一句。
前一句應該是:當你遇見我。
“覺得。”
“你覺得我好嗎?”她湊過來,整張臉放大在我面前。
近到連她的呼吸都讓我喝醉酒。
“你很好。”
“你想我們能結出果嗎?”
我愣住了,徹徹底底地繳械投降,無論是表情還是心跳,連着潛意識都全部被泡到了酒精裏。
三個問題,叩開了我們關系的門,只不過何夕把鑰匙給了我,她成了在門外的人。
“你……和我嗎?”
不敢置信,怎麽可能,完全像是一場夢。
“哦。”何夕後退了幾厘米,盯着我發燙的臉看了會,又問:“原來在你心裏我是一個很喜歡開玩笑的人嗎?”
“如果你覺得我問得太突然了,有點不專業,那麽我鄭重其事地問你,希望你坦誠回答。”
我沒有一點反應。
“林潛望小朋友,你喜歡我嗎?”
接着,她深深吐出一口氣,只是盯着我的眼睛,往裏面灌輸一些真實的情意。
我避無可避,在開口前咽了咽口水,将聲帶調節到最好的狀态。
“我喜歡你。”
然後呢?接下來應該乾什麽?我一點都不知道,只知道現在何夕不再是遠在天邊的星星。
天,我真該多讀一些羅曼蒂克的愛情史詩,不然當喜歡的人在門外敲門的時候,我卻只能望着手上的鑰匙發呆,或許連鑰匙孔都插不進去。
何夕忽然笑,擡手攥住了我的手腕,随後攤開我的掌面,往她的臉上蓋。
我能感受到她睫毛輕掃,呼吸滾燙,薄唇擦過掌心,像是落下一個吻。
她悶聲給我回應:“你太可愛了……”
另一只手顫顫巍巍地擦過何夕頭頂的空氣,張開,蜷縮,又張開。
緩緩落下,兩手之間,是何夕。
“我嗎?那個,所以所以……”
“所以我們現在是彼此的女朋友了嗎”這句話還沒問出口,何夕就從我掌間擡起頭,很傲嬌地說了一句讓我快要暈過去的話。
她說:“那你現在還不給我名分。”
我真的暈了。
暈暈暈暈!
這個人怎麽這樣怎麽這樣怎麽這樣。
看着我倒下後,罪魁禍首又問:“女朋友你怎麽暈倒了呀。”
她笑聲很清透,于是我很快明白,何夕是故意逗我的。
我緩緩從癱倒的狀态起身,有些幽怨地盯着面前的人,搖搖頭,一字一句說:“女——朋——友——”
“太——害——羞——了——”
我終于看清了何夕的表情,是一種柔和得快要将我撫平的眼神,好像就算我變得很頑劣,她也會張開手臂,讓我盡情呼吸。
後來她就只是這樣望着我,偶爾出神的時候,還會彎一彎眼睛,把笑意輕盈遞送給我。
我們不需要言語這種東西,因為言語往往夾雜了太多不夠真誠的東西。能輕言者絕不慎重,善巧言者絕不細致,多言者必輕,寡言者必明了一諾千金。
感情和社交不同,不是說得越多就情越深的。
接着,我鑽進她懷裏,小聲不安地問:“何夕,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可是我還是想知道答案。
因為我沒有什麽值得何夕喜歡的。
她卻回得很認真。
“以前以為你是一個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小孩,總是裝作很灑脫地說一些很吓人的話,後來感覺到,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大家喜歡說,醫者仁心,所以大多數醫生在見慣了生死之後會對生命有一層新的感悟,以至于會超脫生與死這兩個死板的答案。”
“你在面對死亡的時候的灑脫,給我的感覺更像是麻木。”
“假裝自己不在意,沒什麽好大不了的。”
“但其實很累的吧。”
說完,我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面前這個人看透了,這難道也是閱歷會帶來的感受能力嗎?
我垂下頭,盯着指甲蓋上的月牙。何夕在引導我直面現實,可是我內心纏鬥了許久,還是沒有勇氣邁出第一步。
“辛苦了,一個人成長,辛苦了。”何夕說完,輕輕在我的額頭吻。
羽毛擦過心間帶來刺遍全身的顫栗,心湖已經軟成一片,何夕沒有獠牙,卻能吞下我的苦楚與麻木。
“所以現在,抱緊我一點好嗎?”何夕的聲音清清淺淺,對我來說,如塞壬的歌聲。
抱緊後,我覺得我要窒息在溫柔的這片海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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