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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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後,大概是好幾十分鐘,我才恍然發覺,何夕已經在沙發上睡着。
睡顏放松惬意,懈去了一身疲倦,這也是我住在這裏這麽久第一次默許一個人在我家過夜。
有什麽關系呢,這是我也如願達成的結果。
我從她身上起來,踮起腳尖盡力不發出一點聲音,偷摸走到冰箱前,打開門。
拿出了兩瓶百威。
回頭看一眼何夕,還睡着。
緩緩走到陽臺,撬開瓶蓋,看着氣泡上升,一直到溢出來一些。
窗外不時刮過來兩陣微風,剛好可以用來吹涼灼熱的皮膚。我仰頭喝下半瓶,長嘆一口氣出來,閉上眼。
對我來說感情應該算什麽呢?
這個問題浮現出來時,我又想起了情感的脆弱性。當一個人無所依賴,生活中就需要 出現一個新的支點,每段感情都視作一個支點,當際遇越來越多,支點也會越來越多,只有當支點多起來,才足以撐起一個人匮乏的心靈。
而無情無義之人,只需要找到某件事,無需情感,也能撐起。
我絕不是無情無義之人,所以我需要一個情感支撐點。
但這樣對于對方來說,是否又公平?
她全心全意對待你,你卻只能給出一部分,這樣公平嗎?
不公平的,這有悖于感情羁絆建立的初衷,所以在那個離分路口,這段建立在利己基礎上的感情會脆弱不堪。
對于何夕,我想,只是因為她擁有我所沒有的東西,我的羨慕轉化為愛慕,我渴望從她身上找到自己遺失了的東西,例如說,愛的本能。
我想出于本能地去喜歡她、愛她。
說得太多,兩瓶酒喝完了。我搖一搖空酒瓶,望着月亮被飄過來的雲層覆蓋,再一次把思考的時間縮短,到最後,意識混沌,泯然了。
人反複地思考一些會讓自己産生負面情緒的東西到底是為了什麽,明明自己也不是什麽大哲學家,也不是未來會成就一番文字事業的大師,難道只是為了那片刻接近宇宙中心的瞬間嗎?可是個體在浩然宇宙之間,确确實實只是渺然微塵啊……
我思故我在,與,不思進取。
剛要轉身再去冰箱裏拿兩罐酒消磨時光,卻因為肩膀上突然出現的重量而停住腳步。
“你趁我睡着了躲在這裏偷偷喝酒?”何夕小聲呢喃,似乎是還沒睡醒。
“你怎麽醒了?我明明很小聲。”我偏頭過去,與近在咫尺的何夕對視,有些被抓包後的不知所措。
何夕的眼睛睜得老大,隐含着威懾與警告,很不滿我這偷摸的行為。
“不是答應我少喝酒的嗎?”她嘆息,無奈之意溢于言表。
找不到理由,我先道歉:“不好意思……”
“行了,別說了。”何夕打斷我的下文,突然後撤一步,牽着我走到走廊附近,左右看看。
“哪個房間是你的卧房?”
“左手邊這個。”我回。
接着,她不由分說地牽着我往卧房裏走,順道關上了門。
一直到最後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上,她細心地給我掖好被角,開啓24度的空調,将我攬進她懷裏。
“睡覺。”
我一令一動,安心地被她抱在懷裏,沒多久就有了睡意。
原來愛人的擁抱是比過一切助眠措施的安撫劑。
我突然想起,何夕給我買的西瓜還沒吃呢,也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太快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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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15日,天氣晴晴晴晴晴。
今天把昏昏送走了,暫時寄養在何夕朋友的家裏。不是沒時間照料,只是因為我的理智回歸了,我負載不了一條生命。
昏昏的歸期,等以後吧。
何夕在哪裏?答案是在醫院,今天要值晚班,沒時間陪我。
前些天何夕問我為什麽不回到以前的文學社繼續寫作,至少那樣可以為生活找到一些樂趣。
我說,因為我已經失去了創作的能力,再次提起筆,已經沒有了從前的靈氣。
大家很喜歡說的一句話是:苦難是文學的溫床。可是大多數于苦難中創作出來的驚世駭俗的作品都是一遍又一遍打磨出來的,一塊巨石,放在瀑布下溫養,随着時間流逝,只會失去那些原有的棱角,變得越來越符合世俗審美,亦或是,某個棱角越來越尖銳,最終變成異形怪石。
不錯,這兩種結果都會導致一件事,那就是成名。
溫潤的石頭會因為雜質變少,符合世人審美而被關注到,慕名而來的人們都拍照留念,說着:某某某到此一游。
尖銳的石頭會因為世間獨一份而被不少人圍觀,還是一樣的,拍照留念,到此一游。
可如果石頭不想呢?
這塊石頭只想成為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
編輯不止一次給我發郵箱,邀請我回去工作,但長期對自己不自信的我完全無法想象再次坐在桌子前潛心創作的模樣,太遙遠了,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何夕下班的時候和我說:“放棄一件自己曾經擅長的事情是否會覺得惋惜?”
我的答案卻是:不後悔。
我不後悔放棄創作,因為作為作者,連自己的生活都一地雞毛,又怎麽得當處理好文學與現實的分界,我不知道應該如何創造一個被人喜歡的形象,連着故事也會一同被拖累。在一眼就能望到結果的時候,堅持還有什麽意義呢?
何夕似乎是對此無言以對,卻還是表示尊重我的想法,給了我一個我最需要的懷抱。
接着,她又問我:“你最近有沒有喝酒?”
我點了頭。
然而意料之中的斥責沒有降臨,反而我得到了作為獎勵的香吻一枚。
我說:“謝謝你。”
她說我太見外,随後抱着手臂不理我。
我戳戳她的肩膀,試圖讓她理理我,我說:“何夕姐姐,你別不理我。”
“理你也可以,說兩句好聽的。”
我徹底沒了力氣,整個人倒在何夕懷裏,臉燙得快要噴發,小聲說:“你是世界上最漂亮最溫柔最可愛的女人……”
“一句。”傲嬌怪這樣說。
“喜歡你……”
“兩句。”傲嬌怪又說。
何夕呀,你再這樣我就要受不了了!
尤其到這個份上,為了得到更多嘉獎,我不得不違逆最近這些年養成的陋習,試着當一個沒有不良嗜好的好人。
長時間我都沒有再喝酒,一個月!多麽奢侈的數字,整整三十天呢。
當天晚上,我與何夕站在陽臺數星星。
她告訴我天上的每一顆星星都有屬于自己的名字,如果哪天天空上出現了一個沒有見過的星星,你可以在自己心裏給它取一個名字。
我笑着說,那以後等我飛到天上去的時候,你記得給新星星取名為“希望”。
她說:“這是我們的情侶名嗎?”
我捋開她被風吹亂的發絲,用最柔和的語調說:“對呀,所以對生活失望的時候記得多在晚上看看天空,這樣就可以多一些希望。”
她說這是謬論,因為她會死在我之前。
我忙捂住她的嘴,是真的很生氣,罵她這個人嘴巴不乾淨,總是說一些很難聽的話。
可是何夕卻彎着眼睛發出足夠聽清卻很迷糊的聲音。
我豎着耳朵聽,她說的是——因為我比你老呀。
“不要和我扯什麽壽命論命運論什麽什麽論的!我不愛聽。”再之後,我就将頭轉向一邊,不再看她。
何夕給我留下了三分鐘的安靜。
屬于夜晚,屬于剛才鬧不開心的我。
三分鐘一到,她就攬着我的肩,讓我足夠感受到她的溫度。
“我能抽根煙嗎,望望寶寶。”她這樣喊我。
我撇一眼她有些心虛的表情,坦然地看着樓下車水馬龍,輕飄飄道:“那你教我抽一根吧。”
醫生比我清楚抽煙喝酒對身體會造成什麽樣的損傷,所以她勸我戒酒,但令我意外的是,何夕從頭到尾都沒有戒過煙。
難道愛人的身體狀況比自己的還要重要嗎?
你也有什麽無法忘懷的事情嗎,何夕?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純黑色的煙,上面是一串英文字母,應該是海外煙。
在上海這個地方要買到免稅的海外煙很容易,盯着那個低調高級質感的包裝看了一會,我忍不住問:“這個是什麽牌子的?”
她将煙放在嘴裏,還沒點燃,轉頭看着我,垂下那雙漂亮魅惑的桃花眼,每一個字節彈出,煙便一動。
“Cigaronne Royal Slims,還有一個比較熟悉的名字,卡比龍總裁。”說完,她将煙盒打開,讓我随機抽取一支。
我看到了一根倒插的煙,直接掏了出來。
下一秒,她握住我的手腕,我神情一滞。
“怎麽了?”
“這一根,是我的許願煙,要留到最後抽的。”她唇角勾起,給我灌輸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概念。
“什麽叫許願煙?”
何夕先将我手上的許願煙插回煙盒裏,給我拿了另一支正着的煙。
還是沒有點燃她一直放在唇齒間的那根。
“許願煙,顧名思義,就是用來許願的煙。我有一個習慣,每一包香煙在開盒之後随機選取一根煙拔出來,許一個願望,再倒插回去,至此就算許完了願望。”
“這根煙需要等到最後再抽,不然就實現不了了。”
哦,原來是這樣。
我點點頭,又開始詐她:“那你這包煙許下了什麽願望呢?”
何夕盯着我,極其認真地說:“我希望林潛望能戒掉酒。”
“而且,看來,還沒抽到最後,這個願望就要實現了。”
我眨眨眼,無奈地攤手,“誰叫我有個這樣嚴厲的女朋友呢?”
何夕在下一秒點燃了香煙,對着窗外長長吐了一口,煙霧缭繞下,何夕的臉蒙上了一層朦胧美,如畫般若隐若現,讓我不禁為她癡迷了幾秒。
“第一口吐掉,不進肺。”
她的手搭在窗臺上,指尖夾着那根純黑的卡比龍,細細的一根,每個眼神都像是地底浮現起來的墳墓,帶着危險而迷離的氣息。
這種頹廢美不顧一切,是一種吞噬。一瞬間,所有人在她眼裏似乎都不過爾爾。
可是在望向我的時候,又是那樣柔和,這份特例,何夕留給我。
我學着她的樣子将煙叼在嘴裏,下一秒,她打開火機蓋,為我點燃。
第一口嗆到肺裏,我難受得連連咳嗽。
煙到底有什麽好抽的。
“小心點望望,實在不行就給我吧,我幫你熄掉。”何夕拍着我的背,眉頭擰得很緊,似乎開始後悔教我抽煙。
“沒事,我學習能力很強的。”說完,我摸索了一下核心秘訣。
完全打開口腔,緩慢讓燃燒後的煙霧順着呼吸道進入肺部。
第三口,我學會了。
學會了這個不算什麽好事的臭癖好。
第四口後,我盯着何夕的側臉出神。
她注意到,回頭,手肘還是撐在窗臺。
“我想親你。”我超大聲。
“好。”
“你會嗎?”何夕盯着我的唇,眨眨眼。
“試試。”
這是我的First kiss.
何夕也是我的First love.
這是我們屬于夜晚的秘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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