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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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16日,晴。
至今我還沒有動筆寫那個一個月前思慮再三準備的小說。
“那麽你打算寫一個怎麽樣的故事呢?”何夕這樣問我,神情依舊溫柔得刺眼,如果說何夕是一汪水,我早就已經溺亡了。
我思考了一會,給出一個很平常的答案:“戀愛。”
“所以我需要你成為我的素材,我想要真實而具體地愛一個人。” 我極其認真地這樣說,但也可能太認真了,何夕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我看不透那個笑容裏藏着什麽。
“到底是你小說中的人物需要學會愛,還是你需要?”她昂起頭,長發撒落在肩,一颦一笑都美得像一幅畫,她優雅地伸手過來,随後,輕輕捏着我的鼻子。
我開始用嘴呼吸,分神去想該如何不滑頭而合理地回答何夕的這個問題。
她似乎就沒想過讓我呼吸。
因為下一秒何夕就吻上了我的唇,蠻橫地掠奪了我的自主呼吸權,讓我胸口的起伏都跟着她的節奏,橫沖直撞地打亂我的想法,一直到我再也沒辦法分神,滿腦子都是何夕。
很長的吻,比夜晚的孤寂還要長,很溫暖的感受,比貼近陽光還要誘惑。
所以,在吻的間隙時間,我明白了我應該給的答案是什麽了。
我想,是我,是貪婪的我,需要愛,需要你。是我,浮沉在泥沙之中,想要牢牢抓住你,愛着你。
可是我不敢這樣說,因為這個世上會這樣愛你的絕不止我一個,甚至會比我還要愛你的,還有很多很多個,數不清啊,像天上的星星。我清楚地知道這個事實,但是這個世界上,最需要你的人,應該已經在你眼前了。
你救過好多人,多我一個變作你的功德,也是連生死都在為你保駕護航了。
對于宇宙來說,人的一生極其短暫,那麽在這短暫的時間裏,我能為你做什麽呢?
一個向死而生的人,為什麽一定要遇見一個好到讓她留戀人世的人呢?
“何夕,我們要不要做*愛?”
何夕垂眸,昏黃的燈光下,我看到了她眼裏的試探,她紅潤而又薄薄的嘴唇張開,又緩緩閉上,似乎剛才我的話讓她很吃驚,接着,我聽見何夕說。
“這種事情,不用問的。”她的臉染上了一絲極其純淨的紅,神情卻媚态,似乎有細絲在我們的眼睛中間搭了一座橋,一切都緩緩的、慢慢的。
“洗手。”
入,夢。
不知道是怎麽開始的,何夕與我耳鬓厮磨,燙到不行的耳垂被她輕輕挑弄,沒過多久,她的臉又出現在我眼前,接着,湊過來,輕咬着我的嘴唇,在情*欲深淵裏與我潑水作戲。
我讓她身染上我的氣息,替代了她常有的那股消毒水味。
“何夕……你愛我嗎?”
她語調潰不成軍,眼角的淚水打濕了我的面頰,望着她抓緊被單,一瞬我的心止不住發顫,可她久久沒有回複我。
嵌入得更深,她緊咬唇關,剛穩住的呼吸變得淩亂,溫柔的何夕遭到我的背叛,我并沒有像一開始答應她的那樣循序漸進。
對不起,我無法徐徐圖之……
“慢……”她只能說出一個字,稍後便是克制不住的喘*息、輕嘆混為一談,如同迷失在阿佛洛狄忒幻境。
交纏,颠倒,飄去雲端,看巫山雲雨。
她叫了我很多次,也将手搭在我的肩背上,想促使我停下來,但何夕身子太軟,剛搭上來就收回去捂嘴。
“不用克制……”
上挑。
“何夕……”
我貼着她的耳朵喊她,何夕的視線有些迷離,似乎我再難在她視線裏聚焦,可我徹底看清了她登上頂端後的美麗。
聖潔的,我的缪斯。
我們昏迷在愛*欲潮汐,眼神都不再清明,餘韻繞梁,都在喘息。
她的發絲遮住了大半張臉,我看不清楚,于是我如其所願,先停了下來。
湊近何夕的時候,猝不及防地得到了一個濕熱的吻。我閉上眼。
“愛。”何夕說。
捋開她的發絲後,狡猾、溫柔的何夕露出她褪去情*欲後疲憊的一張臉,光潔漂亮,垂眸時那張桃花眼極盡妩媚,我甚至無法想象,剛才何夕真的與我纏綿悱恻。
太美。
忍不住又湊上去。
“像小狗一樣……”何夕眨眨眼,看起來已經從方才的事情回歸。
“嗯。”我應了一聲,鑽進她的懷裏。
溫和與溫和相觸,何夕發出一聲很短的輕哼。
她在給我的耳朵撓癢癢,用從喉嚨裏自發沖出來的氣音,還有,灼熱的呼吸。
“何夕。”嘴唇每動一次,都能碰到她的體溫。
“你喜歡這樣麽……”
我聽見何夕無奈一笑,吻在我的頭頂。
“喜歡。”
“有多喜歡?”
何夕語塞,好像我給了她一個很困難的問題。
那,換一個簡單的。
“你喜歡我嗎?”
她說——
“都說了是愛了。”
何夕愛我,非常确定地愛我。不用窮極一生,我也終于在人生路上遇見了愛。
我們調換了位置,由我抱着何夕,她枕在我的臂彎裏,很快入睡。
望着黑夜裏她模糊的面部輪廓,我一遍一遍描摹,想要将每一個轉折都記在心裏,可是晚上光線太稀薄,盡管我眼睛瞪到極限,都沒辦法看清。
但心底裏有人告訴我,一定一定要看清何夕的臉,一定一定。
好吧。
我用了很長時間記住睡着後何夕的臉,難度很大,但我應該做到了。
身體的困倦感襲來,我似乎又要開始做夢。
夢裏,有人勸我迷途知返,有人說你正在走在一條正确的道路上。
這個世界是何夕愛着的世界,也是我所厭煩的世界。
耳語頻頻,我寧願失去五感。
我已經沒什麽好失去的了。
這個夢我不是第一次做,甚至對話永遠都是一樣的,只不過大多數時候的場景都在一望無際的沙洲,那裏有刺刮到人臉上痛到無法睜開眼的狂風,聽起來像是人鬼的悲號。那裏有稀薄的綠樹,寥寥兩棵,一棵直的,一棵歪的,歪的靠在直的那棵身上。那裏有可笑的月亮,和太陽待在一起,沒有一同被看清的可能。那裏的天比海要高,把所有的一切都關在這。
我是一個佝偻着腰待在綠洲裏的人,被淹沒在黃沙之中,我不說話,只睜眼,看着自己一點一點地消失殆盡。
沒有人來救我,所以我張開雙臂,擁抱了此方天地。
你關住我,我回抱你,因為這個世界還有我所珍重的。
這次,我應該沒什麽好失去的了。
等何夕第二天上班,我一定要在她出門前擁抱她,在等待她回家之前拿起筆,把熄滅的理想重新點起,或許等到那個目标再确定一點,就可以給千言回一條郵箱,告訴她:我願意回來了。
2021年,10月17日,雷雨。
一大早就下這樣大的雨,真是讓人心裏不舒服。何夕在我醒過來之前就已經去上班了,也怪我醒得太晚了,才就這樣輕輕放過了擁抱何夕的機會,這是我今天做的第一件錯事。
第二件事是拿起筆,我在一片空白的手稿紙面前停了很久,遲遲都沒有寫出一個字。
我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開始寫。
因為我的腦子空蕩蕩的,各種各樣的感受沖過來,想着喜怒哀樂懼總得有一樣占據主流吧,可事實就是,它們混雜在一起,變成了零亂的灌木叢,裏面全部都是枝乾,所以即便現在我拿着裝滿養料的澆水壺,也沒法對症下藥地逼迫它立即結出果實。
可能季節不對,時間不對,人不對,一切都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煩悶積蓄已久,欲要充血大腦,擾亂我的全部思緒。我實在找不到宣洩之處,于是又一次看向了冰箱。
上次與何夕的争吵還歷歷在目,我自然知道她是真的在意我才這樣,可是現今我少了些動筆的魄力,那些流逝了的自信心就像再也不會回來一般,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它們漸漸遠去。
冰箱裏的啤酒早就被我清理了出去,我困頓無助地盯着冰箱看了許久,最終,做出決定。
寧願不寫,也不要讓何夕失望。
躺在沙發上,再度空虛。
腦海裏閃過與何夕相處的一幀幀畫面,從一開始酒吧遇見,再到後來好幾個月的相處,像是一場短暫的回籠夢,反複響徹着一種單調的旋律,直到揭開了她就是Rainbow的這一事實,我才明白為什麽一開始我就會這樣相信一個人。原來是早有緣分,是命運牽連,而不是我喜歡做夢,或是俗套的一見鐘情。
何夕特別的地方在于她永遠都像是一個不會輕易被折斷的藤蔓,雖然溫和卻又力量,雖然看似誰都能上前搭把手,但又對外隔着植株的一層薄薄的皮,你觸碰不到她內心的柔軟,除非你願意獻祭自己。
你願意把你最不堪、軟弱的一面完完全全展現在她面前,丢盔棄甲,不對她隐瞞你的任何事情,絕對坦誠,完全忠誠,将你的愛與欲鋪陳在她眼前,讓她看見你對她的渴求,不要妄圖欺騙何夕,因為她其實什麽都知道。
她聰明到我自相形穢,執着到我替她不值。她從一開始就是來救我的人,出現在我的生命中,在被我察覺與毅然離開的灰色地帶裏徘徊不定,在我都想要放棄自己的時候,她走出了那片綠洲,冒着被燒焦的風險,踏上了讓我活下去這條路,将我像植株一樣細心培養。
可是人和植物是不一樣的。人在等待或者尋找,植物只有等待。
等待是被動的過程,尋找是主動的過程。被動等待希望,等來的可能是夕陽遲暮,主動尋找希望,才會更有勝算。
我在等待,何夕卻像尋找。
我們天生不相配。
手稿翻來覆去地想內容,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落下,所以我留下了空白頁,揉皺了紙頁角落的空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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