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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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她當然不同...”
蕭厭默默向後退去, 拉開與蕭衍的距離,她盯着女人墨黑的眸子,冷聲道:“她從不騙我, 你和她當然不同。”
她離開了, 空中卻還停留着雲杉氣息。蕭衍失神地望着空蕩蕩的氈房, 雲杉氣息讓她一度以為蕭厭還在。她眼裏蘊着複雜的情緒, 到了最後,演化成一抹長久的委屈。
“不是我騙你...而是你從未問過我。阿厭,你從未看過我...”
她發瘋地嫉妒起慕容煙, 一個中原女人, 一個本該死在雪夜的中原女人。憑什麽,走了還不安寧, 還要讓她的姐姐失魂落魄?憑什麽, 憑什麽滿心利用,卻能拴住蕭厭的心...憑什麽...
漠北迎來了冬, 古早的記憶降落。雪帶着蕭厭馳騁在這片落了白的領土, 向着堯山趕去。
“倘若有一天我被迫離開你了呢?你會來找我嗎?”
“我不會要這樣的事情發生。”
“曲昭,我一定會去找你,無論你去了哪裏。你若...你若是主動離開,我絕不攔你。”
“你要是被她們藏起來了,我一定會找到你。天涯海角, 無論大燕還是漠北,我都去找你!雪一定知道你在哪裏,我要帶着雪将你接回來...”
雪一定知道你去了哪裏, 我要帶着雪将你接回來。
這是承諾,承諾讓蕭厭再度踏入這片熟悉的疆域。她的曲昭一定是被人藏起來了,她們都騙自己, 昭昭一定等着自己。這群騙子...這群眼裏只有利益的騙子,不惜編造出荒唐的謊言,想讓自己放棄。
狼一旦記住了某種氣息,就再難忘卻。起碼蕭厭如此,這輩子,她不會忘記曲昭的氣息。堯山的狼群會幫她找到曲昭,她們将在堯山附近建座小屋,無需一年四季輾轉,她們會生生世世在這片疆域生活下去。
曾經,有個中原商客為自己帶來了許些東西,其中包括一包花籽,花籽一直被自己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蕭厭曾試着種過一兩粒,她的手太笨了,沒有讓種子長成絢麗的花。她的妻是中原人,昭昭一定有法子讓種子生根發芽,最終長成一叢花。
就讓花籽種在她們的小屋前,春天一過便開花,新的花籽又會落在地上了。蕭厭會收好花籽,等待下一年。她和昭昭有好多好多年,她們會看好多次花開。也許有朝一日,昭昭還想回到中原,自己可以陪她去拿回屬于她的東西,待她做完一切,她們又可以不分離了。
昭昭是自己的妻子,昭昭不會離開自己。昭昭說過她愛自己,昭昭一定也在等着自己去找她。
她們之間沒有欺騙,沒有利用,沒有背叛。她才不是處于權力漩渦的長公主,她才不是被權力荼毒的下一個蕭玄。她只是曲昭,她是大燕商客,她沒有別的身份。
昭昭一定懂得自己有多厭惡謊言,她怎麽舍得欺騙自己呢?
蕭家人想讓自己恨昭昭,她們太可笑了,她們怎麽會想出這麽拙劣的謊言?
鎖骨前懸着的骨笛被蕭厭輕咬着端口,凄厲的哨聲回蕩在堯山角角落落。須臾,遠方有聲響傳來,一聲聲狼嗥伴随着哨聲,由遠及近靠近蕭厭。
女人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方帕子。這是曲昭留下的,上面還殘存着她的氣息,狼群會為自己找回她。跟着狼的方向走,她的妻在那裏等着她。
狼群湧着蕭厭,好一陣才注意到那方手帕。它們嗅着上面的氣息,漸漸離開蕭厭向着四周散去。它們心照不宣地找尋着那個氣息,找尋着蕭厭正要找尋的人。
白狼來得遲,它親昵地蹭着蕭厭,不同于先前的狼群,它優雅而高貴,令其餘狼不敢造次。半晌,白狼嗅到了不同氣息,它湊到素淨的帕子前,當即會意。
輕咬着蕭厭的衣角,欲要将她帶向堯山外。蕭厭再度上馬,跟着白狼的方向,向着遙遠的未知領域趕去。心口燃着一腔火,近乎感受不到寒風。她穿得單薄,風鑽進她的衣袖,試圖攔下她接近真相的步伐。
蕭厭不在乎身上的傷,她滿腦子只想着一個女人,想着帶回她,想着今後再不分離。她渾然不知,這條路的方向是離別,是徹底離開蒼狼旗,離開玄月部,乃至離開漠北。
墨色遮住了路途,空中飄着碎雪,模糊蕭厭的視線。夜來了,漠北要陷入沉睡了,白狼仍在奔跑。蕭厭輕晃了晃腦袋,熱...她意外地燥熱,她怕她看不清路,她怕自己走錯,更怕自己走上一條截然相反的路。
當日做出承諾時,自己究竟在想什麽?
興許想了許些,想到天神總愛與自己玩笑,想到命運是假的,從不眷顧自己,又想到起碼曲昭不會離開自己。所以,她的消失一定不是她躲了起來,一定是旁人帶走了她。
沒關系,自己還有雪,還有狼群。它們陪着她,這樣自己就不會孤獨了。天涯海角,有它們陪着自己,自己怎麽會迷失方向呢...
舊疾未愈,痛意悶地蕭厭猛地咳起,女人下意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唇,嗓間湧出鐵鏽味,一抹滾燙落在手心,在方圓十裏盡顯純白的虛無間,這抹豔紅過分突兀。蕭厭不禁蹙眉,她緊握着缰繩,唯恐黑夜會麻痹自己的視線。
沒有回頭路可走,後面沒有她的路!她的路在前方,她的妻在前方。
昭昭在等她。
硬生生抗下痛意,數日奔波,令蕭厭憔悴地不成樣子。女人不在意,她只在意前方路還有多遠。
夜色荒涼,蕭厭認着坎坷的路。她慶幸與狼群生活的那些年,自己漸漸能在夜晚看清東西了,這樣夜晚便不會令自己失控。不會失控,不會産生恐懼,不會退卻...
呼出的氣息化作一團白霧,碎雪落滿肩,蕭厭視線越來越模糊。她唯一的自救手段便是握緊缰繩,只要不松開手,便不會跌落馬。遠方的天化作了鐵青色,蕭厭騎了一夜的馬。
時間過得太快,蕭厭忘卻了時間的流動。當她的世界只剩下一件事,時間便成了沒有意義的死物,她的參照不再是時間,而是與這件事的距離。
如今呢?幽綠的眸子費力看向遠方,一道城牆的輪廓自蒼茫的地平線浮現,突兀又悲涼。蕭厭有一瞬的晃神,正是這抹晃神,令筋疲力竭的女人從馬背上跌落。摔在厚重的雪上,感受不到疼痛,像是失去了感官。
純白的雪面多了抹鮮豔的色彩,蕭厭想了許久,才意識到那顏色源于自己。她一手抹去臉上的血痕,反倒擦不乾淨,它們似輕煙般盤踞在自己臉上。
白狼湊到蕭厭身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趕走蕭厭的寒意。蕭厭掙紮着從雪地上站起,她情願是自己理智盡失,已和瘋子無意,所以才會看到邊關。踉跄着向前走去幾步,雲層散開,鐵青的天洩出幾縷光,柔和地落在巍峨的城牆上。
蕭厭感受到一抹暈眩,像是被命運再次擊中。她不可置信地退後,似一個失去魂魄的人。光又落在她的發尾,眷顧着草原的女兒。
天亮了,遠方有聲響傳來,鐵騎洶湧,須臾間包圍了蕭厭。女人沒有反抗,只是失神地盯着城關,那是離開玄月部的必經之路,曲昭若是從這條路丢失,除非拿到自己的玉佩...時至今日,自己都不敢去找那塊狼首玉佩。她騙自己,玉佩一定還在主帳,一定是被曲昭收了起來...
蕭衍騎在馬上,墨色的眸子湧着複雜的情感。白狼守在蕭厭身邊,一雙充斥着戾氣的眸子死死盯着周圍鐵騎,唯恐她們對蕭厭不利。
“蕭厭,母親命我來接你。我們回家。”
蕭厭什麽都沒有說,她雙眸無神,盯着城關,忘記反抗。蕭衍下了馬,走到蕭厭身邊,瞥了眼她腳邊的白狼,不顧警告用指尖拂去女人臉上的血跡。白狼猛地一口咬到蕭衍的腿上,蕭衍沒有反抗,她輕蹙眉,直到白狼意識到她沒有惡意,才漸漸松開了口。
“蕭厭,那個中原女人不會回來了。她背叛了你。”
風凍住女人的思緒,以至于她麻木地望向蕭衍,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蕭衍眼底的憐愛愈濃,她解下自己肩上的狐裘,将其披在了蕭厭身上。見對方沒有反抗,蕭衍心頭劃過一抹異樣的情緒,這種情緒足矣讓她顫栗,索性她又取出自己的帕子,一點一點拂去女人臉上的血痕。
自始至終蕭厭都沒有反抗,她只是盯着蕭衍,她見蕭衍薄唇輕啓,似乎在說着什麽。可蕭厭一個字都聽不見,她的世界變得沉重,有東西拉着她向下,她無力抵抗,在蕭衍詫異的目光中,蕭厭再度倒在了雪地上。
她閉上了沉重的眸子,她的世界安靜了下來。
不會有其餘的聲音打擾她了,這樣也好。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蕭玄指令,命蕭衍将蕭厭鎖于總部,待來年春與寂影部王女成親。
這消息足足過了一個月才吹入京都,慕容煙手中茶盞應聲而碎。
公主府內一片死寂,衆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紛紛跪在地上等候屏風前的長公主殿下發號施令。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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