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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京都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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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京都落雪

茶水潑了一地, 女人身着一襲白衣,平靜的眸子泛起絲絲漣漪。跪在最前列的,赫然是左相謝雲書, 她瞥了眼碎了滿地的殘渣, 不禁蹙眉。

殿下方才回京都, 正是該立威固本的時候, 此刻發作,反倒落了下乘。聽長卿說,殿下對漠北的那只狼崽子, 似乎動了別樣的心思。眼下慕容铎在朝堂牽制着殿下, 致使殿下處處受限,此時為小事亂了心, 實屬不該...

“殿下, 此事不見得是件壞事。漠北有了異心,也該是他慕容铎操心, 我們隔岸觀火就是。”

不知情的還想讨好慕容煙, 反倒聽得謝雲書一身冷汗。

一只雪白的貓兒躺在慕容煙膝上,慵懶地蹭着慕容煙的手,時不時發出愉悅的呼嚕聲。慕容煙淡淡瞥了眼方才開口的人,似笑非笑。唯有謝雲書看出女人眼底的寒意,她暗自為方才不長眼的家夥捏了把汗。長卿說的沒錯, 殿下對漠北的那位特勤,格外關注呢...

窗外飄雪,慕容煙盯着屋外的雪輕聲呢喃, “不聽話的,敲打一番便是。”

女人纖長的指尖逗着貓兒,像是說給它聽一般, “你說,滅掉哪一支好呢?怎麽這麽不乖呢...”

謝雲書心中暗道不妙,殿下的勢力毗鄰玄月部,倘若朝廷真要派兵,依照慕容铎那厮的尿性,也必然會派出殿下的勢力。屆時若他慕容铎先一步沉不住氣,殿下...危矣!

慕容煙揮了揮手,示意衆人退下。朝中文武這才起身,低着頭默默離開了大殿。唯有一人未走,謝雲書若有所思地盯着衆人離去的身影,待房內只剩她與慕容煙兩人,她才猶豫着開口。

“殿下...此事萬不可由您來提。明日自有臣等見機行事,将議論引向武胥将軍。”

“雲書,慕容铎的身子愈發不景氣了。”

慕容煙随意說着,卻對謝雲書的勸誡閉口不談。她撓了撓貓兒的下巴,哼笑着瞧着貓兒愉悅地眯眼。她的小狼開心時也會這樣往自己身上蹭,輕咬着自己的脖子,怎麽都不夠似得。可惜,那群人太蠢了,怎麽敢讓小狼和別人成親呢?

一抹寒意滲入慕容煙眸底,真恨不得殺了蕭玄呢,她難道不知小狼的妻是自己嗎?她怎麽敢讓小狼做權力的犧牲品?慕容煙眼底晦暗不明,輕聲開口。

“他膝下僅有瑞兒一個孩子,盯緊後宮,莫要節外生枝。讓朝中的老頑固逼逼他,我的這位皇兄最是注重血脈,定會将我的小女侄立為儲君。可他又當真了解自己的孩子嗎?”

慕容煙像是在問謝雲書,又像是自言自語。

雪下了一夜,京都被埋葬在純白下,一切暗流洶湧的計謀也像是被埋在了雪下。

次日朝政依舊,清冷的大殿時不時傳來兩聲咳聲,衆人的目光都不禁投向方返回京都的長公主殿下,只見一方素淨的帕子又落了紅。

衆人內心唏噓,這長公主的寒病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眼下雖從漠北死裏逃生,卻也看着沒幾年了…陛下疑心又重,據說派了不少禦醫前往公主府,最終都搖着頭回來了。

慕容家的人皆是狠角色,都這副模樣了,還不肯向聖上妥協。朝中黨羽分明,反倒讓那些一心為國的前朝大臣為難。

想着,龍袍加身的男人緩緩走向龍椅,衆人停下小動作,舉着象笏恭恭敬敬低下了頭。

離慕容铎不遠,站着一個持刀女人。

女人一襲朱紅飛魚服加身,一雙灰青色的眸子毫無感情地望着文武百官。她眉目間有一股銳氣,令人無法忽視。

那是最得慕容铎信任的東廠鎮撫使,唐皎。慕容铎不僅許她官職,準她入東廠,更是容她踏入朝堂,威懾文武百官。

早在長公主回來前,這朝堂便是一片血河了。她如今回京,又要引發一場血雨腥風。大燕河山…朝中老臣不免嘆息。

“皇妹身子如何了?太醫院盡是一群廢物,竟連我皇妹的病都治不好!”

說着,禦案上的奏折被慕容铎一把推下。衆人屏氣凝神,硬是無人敢接男人的話。

慕容煙平靜地望向龍椅上的男人,他老了,鬓邊生了白發,嘴唇蒼白,他本不該這麽快老去。慕容煙清晰地看穿慕容铎眼底的寒意,這是她們慕容家慣有的眼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默默走出隊伍,向着慕容铎行了一禮,“承蒙陛下厚愛,臣惟願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大燕河清海晏,即便燃盡此身,亦不足為惜。”

她以臣自居,喚慕容铎為陛下,絲毫不僭越禮儀。随着朝中老狐貍的目光彙集,慕容煙眸光晦暗,繼續開口。

“只是,臣之殘軀事小,國本事大。”

女人不動聲色地瞥了眼滿地奏折,那是兵部承上去的。

“臣得知漠北有異象,恐傷我大燕根基。特向陛下谏言,請求發兵鎮壓!”

慕容煙沒有回避,拉開了劍拔弩張的氣氛。霎時間,朝堂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一聲又一聲壓向慕容煙。女人不為所動,她靜靜看向慕容铎,承受着他的審視。

眼睛必須隐藏真實情緒,這是母後教她的道理。她目光坦然,和朝中甘願為國捐軀的大臣沒什麽兩樣,甚至比那群人更純粹。慕容铎緊握着龍椅扶手,一雙漆黑的眸子落在慕容煙身上,半晌,他兀地笑了一聲。他的笑令朝中頓時安靜了下來,衆人靜靜等待他發話。

“看到沒!朕的皇妹離家一年,如今寒病未愈,仍想着國家社稷!你們這群廢物,朕留你們有何用!”

他罵到,陰冷的目光卻掃了眼慕容煙身後的勢力。

“依皇妹看,該如何呢?”

慕容铎漫不經心地開口,太監這會兒才随着他的眼色将奏折撿起,小心翼翼放回到禦案上。男人掃了兩眼便不再看,左右都是那兩句,他反看向慕容煙。

“臣不敢罔言,只是臣潛伏漠北一年之久,深知漠北各部于冬最為薄弱。此時發兵,定能起到威懾!屆時,漠北各部...”

“皇妹覺得攻誰穩妥呢?”

慕容铎打斷了慕容煙,似笑非笑地抛給她棘手的問題。慕容煙緩緩擡眸,眼裏沒有膽怯,那種堅毅的目光是蕭厭教給她的。

“玄月部。”

此話一出,朝中一片唏噓。漠北如今最強勢的一支便是玄月部,她們的鐵騎不知驅逐了多少支中原軍隊,而今長公主方從玄月部死裏逃生,竟說去攻打玄月部。

早在慕容煙回京的消息傳出之際,大燕便傳言這位長公主與玄月部關系匪淺,恐私下暗通,否則怎可能平安無事地回來?聖上疑心重,今日就是擺明了試探長公主。

“哦?朕還以為,皇妹不會提起它呢。皇妹能平安回來,朕應該感謝玄月部沒有傷害朕的皇妹,又怎麽會主動發兵攻打它呢。”

慕容铎說得情深意切,卻将這罪名扣實。随着他話落,他的勢力頓時按耐不住,紛紛走出隊伍向慕容煙安着莫須有的罪名。

“陛下三思!陛下聖人心腸,卻不能置大燕社稷...”

“陛下不能置大燕社稷于不顧!”

慕容煙率先接過了那人的話,她的聲音混在一堆男人裏,卻最是清晰,也最為有力。無人敢質疑她的聲音,縱使朝中暗流洶湧,縱使黨羽分明,也無人敢輕視她。女人餘光向後一瞥,随即不卑不亢地向慕容铎進言。

“陛下,臣在玄月部潛伏的一年裏,深知其內部鬥争。玄月部的三位特勤,如今只剩下一個,其餘皆死于內鬥。玄月部正值元氣大傷,此時發兵,一舉殲滅,不留後患,定能制止漠北各部的野心!”

“可長公主莫要忘了,玄月部的鐵騎不容小觑,冒然進攻,恐傷我大燕根基!”

“左相”站了出來,慕容铎陰着張臉,不知想着什麽。他沒有看旁人,一雙眼牢牢鎖定慕容煙,想從女人臉上看出什麽。

“可若放任漠北各部結盟,我大燕邊陲如何能安寧!”

慕容煙的聲音聽着比慕容铎誠摯得多,起碼在她說罷,有人附和了她、

“微臣鬥膽谏言,派武胥将軍發兵漠北!攻下玄月部,以昭我大燕神威!”

人群中不知又有誰站了出來,随着那人話落,慕容煙清晰看到了慕容铎眼底的殺意。那老臣是先帝留下的人,慕容煙曾有意拉攏他,卻被拒絕了。女人心中複雜,默默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紅衣女子,唐皎的手放在刀柄上,等待着慕容铎的指令。

“放肆!蓬高你意欲何為!武胥将軍鎮守邊關,保我大燕百姓安寧,你卻要他發兵漠北,莫不是起了謀逆之心!”

卷軸摔在地上,除慕容煙與蓬高,衆人皆跪了下來,沉悶的聲音回蕩在宣政殿。

“陛下息怒。”

“按我大燕律法!意欲謀反者何罪!”

“處極刑,株九族!”

又尖又長的聲音拖着尾,聽得慕容煙耳朵難受,太監畢恭畢敬地退到了慕容铎身後。一直沉默着的,被朝廷排擠在外的女人緩緩走下了臺階。長刀出鞘,地上落着一抹寒光,随着女人的步伐變換着距離。

衆人屏息凝神,吓得不敢擡頭。唐皎路過慕容煙之際,女人盯着她青灰色的眸子,對方卻不曾看自己一眼。慕容煙有一瞬的晃神,雲書找的女人,眼睛倒是和自己的小狼有幾分相似...

不,一點都不像。小狼的眼睛是幽綠的,比春天第一汪融化的春泉還要漂亮。那女人的眼睛是灰蒙蒙的,令人看不透,也猜不出情緒。

“昏君!你如何對得起先帝!昏君——”

話說到一半,又生生被蓬高咽了回去。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胸前的血窟,維持的傲骨崩塌,讓他不得不跪了下來。唐皎出刀極狠,眼裏沒有半分情緒,她緩緩抽出刀,直到蓬高的呼吸徹底被自己剝奪。

京都又下雪了。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抱歉抱歉,昨天有點忙沒來得及,今天晚上容我回來再寫一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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