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你不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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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好些了嗎?”
慕容煙沒有追問蕭厭不曾說出口的話語, 刻意問出心知肚明的東西是沒有意義的事情。畢竟它除了給蕭厭帶來愧疚沒有任何價值,慕容煙還未蠢到那個地步。
“不疼了,這次是真的。”
蕭厭松開慕容煙, 注視着她的眼睛, 認識回答着。她乖巧的模樣看得慕容煙心一顫, 繼而湧上來的便是憐愛。她從不覺得自己是心軟的人, 可面對蕭厭,她又始終做不到狠心。
“你...方才去哪裏了?”
蕭厭聲音很輕,幾番猶豫下才問出口。話落, 又怕惹得慕容煙厭倦, 她不自在地絞着手,眉眼低垂, 聲音弱了幾分。
“我沒有別的意思, 你若是不想說,也沒關系, 我只是...”
瞧着她這副樣子, 慕容煙的心又是一陣絞痛,她愈發埋怨起蕭衍。
“買了處院落,畢竟客棧內還有你的熟人,我阻隔在你們間,總歸打擾了你。”
本想好好回答她, 可又一次繞到了沈青身上。慕容煙的語氣令人捉摸不透,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蕭厭,見她愣了片刻, 像是一時間并未反應過來自己在說誰。
“熟人?”
蕭厭重複着,不知想到了什麽,一雙幽綠色的眸子又黯淡下去。
“在漠北, 我不再有熟人了。”
失去歸屬感,過去的關系也逐漸化作碎影,是她主動結束的。蕭厭曾試着融入,她在蒼狼旗待了近乎一個冬天,無果。就連面對桑爾,她也無法與之正常交談,更不論其她人。
白狼離開後,她又一次來到市集,試着融入當下。若非沈青給她的差事,她想自己許久不曾同別人說過話了。冰冷的聲音只代表着瑣碎的信息,并不能填補她的空虛。她在等,等一個再次回到大燕的機會,去和真正想交談的人說話。
“蕭厭,這就是你想要的東西?”
慕容煙蹙眉,聲音不自覺得冷了幾分。時至今日,她都不知道自己該怪誰。在大燕,讓所有人陪着自己演,演一場她還沒有離開的戲碼。她們都可憐自己,深夜醉酒,慕容煙也覺得自己可笑。
無法怪罪蕭厭,于是讓唐皎為自己尋來了一把長劍,成為徹底的暴君。殺了一切有嫌疑的人,若非他們,立後一事早就敲定好了,她也能陪着蕭厭回到漠北。即便蕭厭有逃跑的心思,也來不及實施,自己就可以裝作不知道。
殺得人太多,她們開始畏懼自己,就連瑞兒也不敢再靠近自己。
再後來,禦醫說自己的身體愈發差了,若不調理,恐傷根基。聞之,慕容煙笑了,她恨不得讓這消息快些傳去漠北,傳去堯山,傳到蕭厭耳邊。不夠...這點小傷不夠。于是僞造一場刺殺案,想讓她心疼自己,誤以為這樣她就會回來了。
慕容煙等待着,等到春天流逝,禦州逆賊近乎被自己清理了個乾淨,京都沒有發現有着綠色眼眸的女人。慕容煙被從未有過的挫敗感擊中,久久無法回神。倘若有一天,連自己的傷痕都無法留住她,那還有什麽是她眷戀的?
将政事推給慕容瑞,留下滿朝心腹。前朝叛亂即将終結,瑞兒可憑借此事收攬民心。未來還有謝雲書輔佐她,她大可施展自己的才能,還大燕一個河清海晏。做完這些事,拿着一枚狼首玉佩,慕容煙知曉自己該離開了。
她的藥不在皇城,不在權力的頂峰,而在蕭厭手中。她的病,是心疾。
前往漠北的路上慕容煙一直在設想重逢的場面,她興許能見到過去意氣風發的王女,她有一雙比春水更漂亮的眼睛。等見到自己,小沒良心的家夥定會詫異又心虛。她會哄哄自己,自己才不要原諒她。
這般想着,恨不得快些,再快些見到她。思念若潮水,日日裹挾着她,她的世界變得模糊,急需離開水中。誰能帶她出來?
小狼,她的狼女。
再度重逢是在黃昏,慕容煙近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憔悴又狼狽的女人與自己的幻想割裂開來,她的狼女生病了。她變得膽怯,變得麻木,變得狼狽。是誰讓她成了這副模樣?
“對不起...”
蕭厭的聲音喚醒慕容煙的思緒,這三個字讓慕容煙宛若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怨來怨去,不過是怨她抛下自己後卻學不會照顧自己,她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這件事裏,慕容煙比她更難過。
“為什麽?不是一直想回來?回來後又為什麽将自己搞得這麽狼狽?”
她追問她,言語裏是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心疼,“是誰讓你變成了這樣?蕭衍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麽?告訴我。”
倘若是蕭衍所為,慕容煙不介意等江湖事平定後發兵。
“不是她...”
蕭厭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是夢,是幻想,是矛盾,是天真,是自己。
“過得不開心,有沒有想過回來找我?”
無聲。
她的沉默是一把鈍刀,遲遲無法給慕容煙一個痛快,反反複複折磨着她。讓她猜忌,讓她懷疑。鼻尖一酸,慕容煙忽地笑了,滾燙的淚也在毫無征兆下跌落。她不明白為何而哭,究竟是怪罪她,還是心疼她。
“沒有。過得不開心,也沒有想過找我,是嗎?”
集市的喧嚣聲不斷,風聲不斷,夏日特有的蟬鳴聲不斷。在一切混亂的聲音裏,蕭厭能聽清的,唯有慕容煙的聲音。她捕捉到慕容煙的難過,直覺告訴她一定不要欺騙她,話到嘴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像多年前被蕭玄的人接回王宮,她喪失了語言,再焦急也只能發出令人厭煩的聲音。她恐懼開口,恐懼被人厭惡,于是沉默成了一劑良藥。這是蕭家人的劣根性,她們都善于沉默,掩蓋自己的情緒。起初自己試着反抗,她大聲吶喊,遭來宮人憐憫的目光。
蕭厭讨厭憐憫,讨厭施舍的東西。于是沉默又一次回到了自己身邊,她用沉默壓下注定會引發悲傷的話語。這一次,沉默再度降臨,占據她的聲音。
不能...不能...心裏有個聲音不停地呼喊,蕭厭又一次耳鳴,她痛苦地蹙眉。在慕容煙失望的神色中,忽地握住了她的手。忘記了語言,能做什麽?
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讓她感受自己最直接的情感。蕭厭視線模糊一片,她搖頭,小獸般的嘤咛。淚,打在慕容煙的手上,蕭厭終于掙脫了沉默的囚籠。
“不是!不是的!”
聲音急切,像是說得慢一些慕容煙就會失去耐心。蕭厭從未如此慌亂過,她過去的麻木不再,鮮活的情緒又一次到來,于她而言是那麽陌生。它是慕容煙帶來的。
“我想你,我怕你厭惡我,她們說你受傷了,我想去找你。”
語無倫次,淚愈發的多,“沈青,商隊,我來到商隊,想找你。我要去大燕,要見到你,她們說漠北的商隊不能去京都。”
心越跳越快,熾熱的情感讓她的靈魂終于回歸。她不再是一具空殼,她記起來了,她是蕭厭,是慕容煙的妻。
“我不知道要怎麽見你,八月,她們說八月回大燕,我就留在了這裏。當初我走,你沒有攔我,我以為...我以為...”
又一次如鲠在喉,她說不出那幾個字。它們太沉重,又太悲傷。倘若它們是真的,蕭厭相信自己會徹底瘋掉。
“你以為我不愛你了。”
慕容煙替她說出了口。蕭厭快要喘不上氣,單是聽到它們從慕容煙口中說出,她就要被窒息的痛意折磨得死去。她神色落寞,無法從那句話裏逃脫。即便它是設想,即便它是假的,可痛意是真的。
“蕭厭…你這混蛋…”
慕容煙輕聲罵到,她眼尾泛紅,抽回被蕭厭握着的手,轉而一把拽住她的衣襟,讓她靠近自己。對着朝思暮想的臉,不顧周圍還有人,忽地上前咬住她的唇,直至嘗到淡淡血腥味,這才松開了她。
蕭厭輕喘着氣,被咬疼了也舍不得推開她。盯着慕容煙的唇,滿心只想着她能再一次親親自己,咬也可以...
“你在皇城待的不快樂,寧願求謝雲書也不肯求我。你想走,我怎麽留你?難道要我再一次将你抓到面前,像困着游隼一樣困着你嗎?”
她質問着,又一次想起游隼的結局。蕭厭從不知,當日自己聽到那消息愣了多久。她還要佯裝無意,做出一副這沒什麽的樣子,唯恐引起蕭厭的警覺。
“你不信任我,還學會騙我。蕭厭,你真是讓我意外。”
話出口,卻并未感受到絲毫暢意,相反,慕容煙當即去看蕭厭。那人果真一副落寞的神色,也不去辯解,沉默着接受一切。所有的愠怒都消失了,慕容煙被深深的無力裹挾,她讨厭蕭厭的沉默。
“就連我對你的愛,你也要懷疑。蕭厭,你怎麽舍得這樣傷姐姐的心...”
慕容煙放下了手,向後退去幾步。生為凰女,這是她為數不多情緒失控時。
“算了,你不想說,我不逼你。”
“我近些日子不會離開漠北,我等,等你想開口的時候。”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改了十次都沒放出來不過不影響,那一章沒什麽劇情。希望完結前能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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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她超愛,明明氣得不行,又怕蕭厭一推開就跑了,還得刻意說自己就在這裏(此女暗戳戳地邀請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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