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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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
司機小何站在機場外的停車線內,時不時擡頭眺望機場出口,試圖找尋許津舟的身影。
公司臨時有事,需要等着許津舟做決策,正好國外的事宜忙完,許津舟連夜回國,準備明天一早的會議。
時間短,私人飛機航線審批壓根來不及,許津舟便讓助理定了國航的頭等艙。
等了有一會,見人陸陸續續湧出機場大門,卻始終不見許津舟的身影,小何擡起腕間的表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五十分,距離下飛機已經過去十五分鐘,許津舟是一個時間觀念很重的人,一般不會拖延這麽長時間。
小何不放心,拿出手機正要給許津舟撥去電話,忽聽不遠處傳來一道叫喊聲。
“小何。”
聲音不大不小,氣息卻足夠沉穩。
小何一聽便知是許津舟,忙收起手機擡頭望去。
許津舟站在不遠處,身邊拖着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
小何小跑着迎上去,期間還不忘打量起那個箱子。
許津舟以往出差,從來不會帶行李箱出門,更別提是一個足足有二十四寸大的箱子。
他平時連電腦包都不會拿,全部扔給助理,這次卻主動拎着密碼箱回來,難不成公司出現危機,裏面裝的全是明天開會要用的資料?
“許總。”小何行至許津舟跟前,主動接過對方手裏的密碼箱,“我來拿。”
手提間,箱子竟意外的輕巧。
是個空箱子?
小何不敢直接問裏面裝了什麽,而是轉着彎道:“許總,我看這箱子挺輕巧,東西不多,您下次犯不着拿這麽大的箱子裝。”
他想,或許是許津舟缺乏生活常識,才會用這麽大箱子,裝幾分輕巧的文件。
許津舟沒答,徑自走往車邊。
小何意識到自己多嘴了,趕忙拎着箱子跟上。
抵達車邊,小何打開後備箱,拎起箱子放了進去,就要關上後備箱時,許津舟突然出聲叫住他。
“等一下。”
小何拎到一半的箱子又放下,疑惑問道:“許總,怎麽了?”
許津舟拉開密碼箱上的拉鏈,從裏取出一個透明禮盒,裏面裝着一只純手工限量版的彼得兔玩偶。
小何恍然大悟,這箱子原來是許津舟用來裝玩偶用的。
可他記得,小少爺向來不喜歡玩偶,而是喜歡汽車多一些。
許津舟仔細檢查了一遍禮盒,确認沒有任何損壞,心下松了口氣,轉而又看向禮盒裏面安靜坐着的彼得兔,唇邊蕩開一抹溫柔的笑。
似是透過彼得兔,看見某位故人。
驅車回許家的路上,許津舟臨時讓小何改變路線,去往姜時攸住的小區。
小何這下算是徹底明白了,玩偶的主人不是小少爺,而是姜時攸。
敢情許津舟廢了半天勁折騰,從國外又是托運又是費心包裝的,就只是為了給姜時攸送一只兔子玩偶?
這也讓小何不禁感慨起,有錢人的世界有時候真的挺無聊。
車子成功抵達小區大門口,許津舟解鎖攥在手裏的手機,滑動屏幕翻找着姜時攸的電話,醞釀少許給對方撥打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
“喂,許總,這麽晚有事嗎?”
許津舟只想着趕緊把玩偶送給姜時攸,完全忘了現在已經晚上十點,确實有些晚了。
“抱歉,這麽晚打擾你。”他歉意道。
“不打擾,我還在處理案子,正好喝杯咖啡休息一下,您電話就打進來了。”
得知姜時攸還在忙工作,許津舟無奈蹙眉,“人不是永動機,姜律時不時也該放松一下,不用太拼命。”
姜時攸微笑回應,“許總工作同樣忙,這話對您也受用。”
許津舟聽見她的笑聲,面上也跟着露出一抹笑,扭頭看向座位旁邊的彼得兔,道:“方便見一面嗎?我在你家小區門口,有東西給你。”
姜時攸略顯吃驚,攬過掃地的睡裙起身,快步走往窗邊,透過窗戶往下望去,确實在小區門口見到一張打着雙閃的勞斯萊斯。
對方人已經到了,她一口回絕多少有些不合适,思來想去,終是點頭應下,“您需要等我幾分鐘,我穿件衣服。”
“不急。”許津舟悠悠開口,“依你的時間安排。”
挂斷電話,姜時攸快步去往卧室,從衣櫃裏翻出一件長款的毛衣外套穿往身上,随意撥動一下稍顯淩亂的頭發,拿起手機出了門。
許津舟點燃一支香煙下車,倚着車門等候。
小何提醒他夜裏風涼,可以在車裏等,他也不為所動,只是靜默望向小區門口,期待着那個身影出現。
這次出國,他想了很多。
有些事如果不去争取,遺憾将會伴随他的一生。
既然姜時攸和許宸希已經分手,他也沒必要畏首畏尾,猶豫不決。
他喜歡姜時攸,在三年前就喜歡,他不認為向姜時攸表達愛意有多不合乎情理,而是內心真實愛意的表達。
早在三年前,他就該主動。
或許就沒有後面許宸希的事。
思緒翻飛間,小區門口的探照燈下走出一道倩影。
在看清來人是姜時攸後,許津舟立即掐滅手裏還剩一半的香煙,揮手掃去飄散在空中的煙霧。
似是怕自己身上仍殘留着煙味,他又拍了拍外套,确認無味才紳士走向姜時攸。
姜時攸內搭白色睡裙,外面套了件杏色的羊絨毛衣,腳上穿着一雙毛絨拖鞋,頭發随意披散在腰間,不同于穿西裝時的乾練,而是散漫中透着幾分閑适的居家感。
這也讓許津舟一時看入了迷,姜時攸不管什麽樣子都好看,有着讓人眼前一亮的魅力。
“許總?”
姜時攸見許津舟不說話,提醒喚道。
許津舟回神,放空的雙目驟然聚焦,視線仍不舍得從姜時攸臉上移開,讪讪道:“抱歉,這麽晚還打擾你。”
姜時攸微笑搖頭,“不打擾,我也還沒睡下,如果睡着了,你打電話我也接不到。”
許津舟抿唇一笑,回頭看了眼停車的方向,對姜時攸道:“等我一會,我有東西給你。”
姜時攸點了下頭,拉過兩側衣襟把自己包裹嚴實,站在原地等候。
晚秋的夜風透着寒,還帶着些許濕氣。
許津舟兩步并做一步走往車邊,打開後座車門,從裏抱出那只精心包裝過的透明禮盒。
小何透過後視鏡偷摸瞄了眼許津舟的一舉一動,又怕被發現火速移開視線,心中默念不能八卦老板的隐私,小心飯碗不保。
許津舟懷裏抱着禮盒,含笑走向姜時攸,行至她面前還不忘解釋道:“我出差時意外看見的,覺得适合你,便買了。”
說着,雙手遞出,“送給你。”
姜時攸愣了一下,驚訝問道:“送我的?”
“嗯。”許津舟肯定點頭,“我看過的影視劇不多,之前閑暇時和安安看過這部電影,覺得裏面的角色和你很像,就擅作主張買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姜時攸仍有些木讷,“是因為安安嗎?因為我幫您接安安,您一直想感謝我,所以……”
“不是。”許津舟打斷她的話,“我送你東西,不是因為安安。”
“不是因為安安?那是因為什麽?”
“因為那個人是你,是我……出于自我意願……想送你。”
許津舟脫口而出的話語,令姜時攸霎時間怔住,呼吸不自覺顫了顫。
她還未從許津舟剛才的話裏出神,又聽對方呼出一口氣,豁出去道:“我知道你此刻或許不想聽到這些,但有些話已經憋在我心裏很久,我怕我不說,終會成為遺憾。”
“從三年前我們的第一次相識,我便會有意無意關注你的動态,與你的每次見面,我都心生歡喜,期待着和你再見面。”
“我離過婚,有個兒子,所以我一直不敢跟你表明心意,你乾淨的像一張白紙,不容人亵渎,出于內心的自卑,我從未跟你說過這些,直至宸希的出現,才讓我明白,有些人,有些事,如果我不主動争取,終将永遠失去。”
“當然,送你東西,不是讓你接受我的心意,只是出于我自己的意願,也算是想見你一面的理由。”
一口氣說完心中所想,許津舟忐忑地伫立在原地,臉似是被火灼一樣,不自覺燒了起來,抱着禮盒的手不停冒着冷汗,從未有過的緊張感幾乎要令他窒息。
他已經在來的路上推演過很多種可能。
一是姜時攸當面拒收他的東西,并回絕他的心意。
二是姜時攸出于禮貌收下他的東西,但還是回絕他的心意。
三是姜時攸不再搭理他,與他老死不相往來。
可盡管做足了心裏建設,做足了被拒絕的準備,真正面對時,還是會抑制不住緊張,像一輛脫軌的火車,完全不按事先規劃好的鐵軌走。
姜時攸則在聽了他的心意後怔怔僵在原地,只因她從未設想過許津舟會喜歡她。
以前許宸希還常拿許津舟出來比較,問她是喜歡他還是喜歡他哥。
她當時只覺是許宸希太過小氣,什麽八竿子打不着的醋都吃。
現在回想起,才知許宸希每句話的背後都含有深意。
難不成許宸希早就知道許津舟喜歡她?所以許宸希才會更加賣力的追她,為的是在他哥身上扳回一局?在那個事事壓他一頭,得到父母更多疼愛的許津舟身上,扳回一局?
思緒越混亂,姜時攸認定許宸希不曾愛過她的結論便越清晰。
追她,是因為賭約,因為許津舟,毫無真心可言。
從他二人的第一次相識,她就已經入了局。
包括真相被揭露後,許宸希說自己動了真心的言論,也不過是哄她回心轉意的騙局。
他從未喜歡過她,接近她,為的只是滿足他那卑劣的勝負欲。
呵……
她發出一聲冷笑,眼尾不知何時劃出一滴淚,砸在她凍紅的手背上,刺得心疼。
許津舟見狀慌忙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方巾,動作輕柔地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
他不知道姜時攸因何落淚,只猜想或許與他有關,不禁心生自責。
“抱歉,如果我的話讓你感到困擾,我收回。”
姜時攸抽了抽鼻子搖搖頭,“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
“看錯了人”四個字,被姜時攸噎在了喉嚨裏,轉而道:“抱歉許總,我無法接受您的心意,我沒有再戀愛的打算,也沒有結婚的念頭,依您的條件,完全可以尋一個與您相匹配的人,而不是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我不覺得我是在浪費時間。”許津舟語氣溫柔,“我要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你,只要是你,我願意等。”
姜時攸垂眸,“不是所有等待都有結果。”
“我也不是非要一個結果。”許津舟道,“等你,是我願意做的事,而不是逼你給我一個結果,你首先是你自己,以你自己為主體,你有拒絕我的權利,那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你的選擇。”
姜時攸苦笑,“可許總不覺得去追尋一件明知沒有結果的事,是件很愚蠢的事嗎?”
“看你如何定義。”
姜時攸不解,擡頭看他。
許津舟繼續道:“違背自己的心意,不是更愚蠢嗎?”
“我不認為結果是壞的,當初的選擇就是愚蠢,我只是跟随自己的本心,做我認為對的選擇,而對與錯,不是以結局的好壞去定論。”
“你在這個選擇裏收獲到什麽,學到什麽,利于自己的是什麽,遠比結局的好壞更重要。”
“人生有很多分岔路,不是每條路都能選對,又何必站在結局的終點指責當初分岔路前迷茫的自己?”
“不要過多苛責曾經的自己,人生不可控因素太多,事情的發展也會因為某種因素失控從而達不到想要的預期,與自己和解,才能走認為更正确的路。”
姜時攸聞言心髒猛的一顫,那些纏繞着她許久的困惑也在此刻如日光沖破烏雲,使她茅塞頓開。
她太較真,又太執拗,遇事總去争對錯,過多苛責當初的自己太傻太天真,殊不知這些都是她人生閱歷的一部分。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她更加膽小和怯懦,她要做的是直面問題,解決問題本身,而不是為難自己,反複折磨自己。
“謝謝您,許總。”她由衷地對許津舟表達謝意,“沒有您跟我說這些,我估計還會一直消沉下去,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您說的沒錯,我要做的是與自己和解,是放下執念,而不是去指責曾經的自己。”
許津舟見她想明白,心裏懸着的石頭落了地,淺笑道:“你能想通是好事,我也沒做什麽,只是話多說了幾句,是你悟性高,能參透。”
言語間,他再次遞出手裏的禮盒,“一份心意,算是祝賀你重獲新生。”
姜時攸視線下移,落在那份遞來的禮盒上,遲疑着沒有伸手去接。
許津舟玩笑道:“放心,這不是買賣合同,沒讓你委身于我,只是出于朋友間的心意,難道在姜律眼裏,我與你連朋友也不算?”
姜時攸被他诙諧幽默的話語逗笑,“許總說笑了,與您成為朋友,屬實是我高攀,我又哪有拒絕的道理?”
話落,她沒再遲疑,雙手接過禮盒抱在胸前,又道了聲謝,“謝謝許總的心意。”
“不用客氣,能與律界精英成為朋友,是我高攀才對。”許津舟道。
路燈下,二人相視一笑,更多是知己惜知己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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