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姜時攸睡醒一覺，再睜眼時飛機已成功抵達炀城。

走出機場大門，正午的太陽穿過雲層剛好照在她身上，溫暖又不灼人。

她深呼吸一口氣，回家的興奮也讓心中那股憋悶感消散不少。

“姐！”

不遠處一道高亢嘹亮的男聲忽然響起。

姜時攸微驚，循着聲音來源處望去，見到了站在人群中賣力朝她揮手的弟弟，姜霖。

“小霖？”她拖着密碼箱穿梭在人群中迎過去，“不是不讓你來了嗎？”

姜霖笑着接過姜時攸手裏的箱子，“媽非讓我來，店裏也不讓我幫忙，說接你更重要。”

姜時攸莞爾，又打量起面前的弟弟，他們差不多有兩年沒正式見面，平時最多也是視頻通話，現在親眼瞧見，才深覺姜霖長高許多。

“兩年不見，長個了。”

“你上次離家的時候我才二十歲，現在我都二十二了，兩年，長個也正常，倒是你，不長個反而瘦了不少。”

姜時攸下意識擡手撫上自己的臉，與許宸希分開後，她整日裏不是忙工作就是熬夜，沒按時吃飯也沒按時睡覺，會瘦也在情理之中。

但她不想把在昆海的壞情緒帶回炀城，随口扯謊道：“我已經二十七了，早就不長個了，我正在減肥，自然會廋一些。”

姜霖此時已經将箱子安然放進後備箱，走到車邊打開副駕駛車門，用下巴點了點車內示意姜時攸上車，嘴上還不忘道：“你胖瘦都好看，不用特意減肥，太瘦反而不健康，你這副模樣，爸媽見了又該心疼。”

姜時攸心虛地扯出一抹笑，彎腰進入車內，為不露破綻，沒與姜霖在這個問題上過多讨論，而是岔開話題道：“店裏最近生意怎麽樣？”

“老樣子。”姜霖關上車門，走到駕駛位拉開車門坐進車內，手握住方向盤嘆道，“都是街坊四鄰給面，常去店裏吃，也都是些老顧客了，維持生計不是問題。”

姜霖邊說邊啓動車子，“你給爸媽打回家的錢，他們一分沒動，說是攢着等你嫁人給你拿回去。”

“對了。”說着，他又想起什麽，“隔壁包子鋪的四嬸，聽說你回來，張羅着要給你介紹對象，說她有個侄子，也在昆海工作，前段時間回家祭祖，現在還在炀城，正巧你回來，媽的意思也是讓你先見見。”

“二十九歲，據說是什麽五星級酒店的大堂經理，人又高又帥。”

姜時攸沒甚興趣，頭枕着靠椅，微微偏頭望向車外，看着熟悉的街景，“讓爸媽不用操心，我的個人私事我自己會拿主意。”

“怎麽着？”姜霖露出八卦的笑，瞧了眼自家姐姐，“這是有對象了？誰呀，也沒聽你提起過。”

姜時攸閉了閉眼，“沒呢，還單着。”

話落，不想姜霖繼續過問她的事，又主動挑起話題，“別光說我了，你呢？工作找的怎麽樣？”

姜霖苦惱地皺了下眉，“還沒，面試了幾家，工作崗位合适的人家需要工作經驗，不要工作經驗的崗位，我又不是太喜歡，這段時間閑在家裏，打算過完年再說，先在家裏幫爸媽的忙。”

姜時攸了然點頭，斟酌少許，道：“或者可以考慮來昆海，我認識幾個廣告公司的人，跟你專業挺搭，到時候幫你問問，他們公司還要不要人。”

姜霖扯出一抹笑，婉言拒絕，“再看吧，我還是想在炀城先看看，你已經在昆海，不在爸媽身邊，我總不能也出去，那他們二老得多孤獨。”

姜時攸聽此言論，頗為疑惑地瞧了眼姜霖，見他面上挂着的笑多少有些心虛，握着方向盤的手小動作挺多，一下握緊，一下又稍稍松開。

她眸光微凝，猜測道：“談戀愛了？”

姜霖似是被人掀開遮羞布，突然尬笑起來，“怎麽可能，談戀愛我會不跟你說？”

太明顯了。

姜時攸看他的眼裏全是已知真相的明朗，見他有意隐瞞，也沒再過多追問，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秘密，她不會刨根問底。

她這會不問，姜霖心中反而愈發的虛，幾次用餘光瞥向自家姐姐，瞧着她又将目光投向車外，不知此時又在心中盤算什麽。

他姐從小到大都很聰明，什麽事落在她眼裏，都能被一眼看穿，他也認為他的表演有些太過拙劣，在經過一番思想鬥争下，他選擇實話實說。

“好吧，其實……”他難為情道，“我是看上一姑娘，是我大學同學，可她沒看上我。”

姜時攸猜測她弟可能有個對象，但沒想到是還沒追上的姑娘，因此生出幾分好奇，“你表白被拒了？”

“也沒表白……”姜霖實在覺得羞恥，又頓了頓才道，“沒敢跟她說。”

“沒說你怎麽知道她看不上你？”

“她有喜歡的人，那人我還認識。”

姜時攸恍然，“哦，三角戀。”

“什……什麽三角戀？”姜霖被他姐的話驚到結巴，“姐，都還沒戀，哪裏來的三角戀？”

“你不是說了嘛，她喜歡你認識的那個人，而你喜歡她。”

“那個人有喜歡的人，不是她。”

“哦，四角戀。”

姜霖：“……”

他姐今天非得搞出一個幾何圖形是吧。

如果他接下來說，也有別的姑娘喜歡他，他姐是不是要說五角戀？

可它也不閉環呀，怎就串在一起了？

車子也在姐弟二人的說話聲中成功抵達古城巷，因是古城區域，這的房屋多為低層古式建築的樓房，二層三層居多，上三層以上的只有古城中心的清禾寺，那兒有座塔，高達九層。

姜時攸的爸媽在古城巷開了一家面館，總共兩層，一層用來做生意，約有一百五十個平方，二層用來一家人居住，有四個卧室，屬于姜時攸的那個房間，她爸媽從未動過，日常打掃得乾乾淨淨，就等着姜時攸什麽時候回來，能舒舒服服住進去。

因古城巷不準車輛駛入，姜霖把車駛停在古城區的停車場，和姜時攸步行進去。

看着眼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街道，姜時攸腦中不禁回憶起兒時在這撒野狂跑的模樣，時間一晃幾年過去，這的街景幾乎沒什麽變化，唯有腳下的石板路在陳年累月的踩踏下變得愈發光滑，石板邊沿也多出幾處破損和裂痕。

包子鋪的四嬸老遠便瞅見姜霖領着一個姑娘回來，再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姜時攸嘛，當即驚喜地揚長脖子，朝隔壁面館喊道：“姜霖媽，你家時攸回來了！”

夏桐一聽，忙不疊沖出面館朝四嬸手指的方向望去，看清來人果真是她日思夜想的女兒，頓時笑的合不攏嘴，偏頭朝裏屋喚道：“他爸，是時攸，時攸回來了！”

姜長財聞聲放下手裏的菜刀，迫切想要見到女兒，手也沒來得及洗，在圍裙上随意擦了擦，快步走出裏廚。

彼時，姜時攸也順着四嬸的叫喊見到自家母親，腳上步子不由得加快些許，主動迎上前去。

“媽，四嬸。”

夏桐滿含思念地打量着自家女兒，看她廋了不少，眼眶不禁泛起淚花，吸了吸鼻子應道：“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姜長財也在這時走出面館，一見姜時攸臉上便堆滿笑，“時攸回來了。”

姜時攸上前挽過夏桐的臂彎，轉而對姜長財親切喚道：“爸。”

四嬸在一旁插話道：“時攸，你可算是回來了，這兩年你不在，你爸媽總在我耳邊念叨你，說你如今是大律師了，工作忙，沒時間回家，但他們還是為你有個好前程高興。”

姜時攸會心一笑，“都是四嬸人美心善，我爸媽平時話多了些，謝謝你肯聽他們唠叨，我從昆海給你帶了禮物，一會我親自給你送過去。”

四嬸頓時喜笑顏開，“瞧瞧，我說什麽來着，還是你們家時攸會心疼人，說話做事讓人無可挑剔，也不知将來誰家男娃有福氣，能娶你們家時攸。”

姜霖拖着密碼箱走過來，正好聽見四嬸說的話，随即打趣道：“四嬸，你這是誇我姐呢，還是想借此由頭給我姐介紹你侄子認識？”

四嬸故作生氣地瞪了眼姜霖，“總不是給你小子介紹，你就眼紅去吧。”

二人的對話，也惹得在場幾人頻頻發笑，相互之間又寒暄幾句，熱鬧才散去。

姜時攸去往二樓房間，打算先把包和箱子放下，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與兩年前一模一樣的房間布置。

窗前書桌上擱置着粉色小熊臺燈，檐下挂着風鈴，大量書籍井然有序地放置在書架上，懶人沙發上整齊疊放着一床法蘭絨毛毯……

一樁樁，一件件，都不曾變動過。

夏桐每天有空都會來姜時攸的房間打掃，因此，這間無人居住的卧室始終乾淨如新，沒有任何灰塵堆積，亦沒有難以祛除的異味。

姜時攸往裏走進，将密碼箱随意擱置在牆角，指尖輕輕劃過一塵不染的書桌，心中五味雜陳。

兩年，對于思念子女的父母來說，确實太長了些。

她忽覺自己真該死，即便工作再忙，也應該抽空回來看看，哪怕只住一晚上，都有回來的必要。

砰！

她倒頭躺在床上，微微蜷縮着身子，将頭深深埋進被窩，嗅着熟悉的薰衣草花香，她鼻尖驀地一酸，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瞬時湧上心頭。

這股情緒裏，有見到家裏人的喜悅，也有許久不曾回來的愧疚，有在外奔波多年的委屈，也有感情失敗的沮喪。

回顧她走過來的路，還真是失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