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2

姜霖端着剛熬好的山藥排骨湯來到二樓，打算給姜時攸先喝點下去，養養胃。

環視一圈，沒在客廳見到姜時攸的身影，姜霖把端湯的托盤擱置在餐桌上，想着姜時攸可能在卧室，他又移步去往靠南的卧室。

此時，姜時攸房間的門半開着，裏面悄無聲息，沒有半點聲響，姜霖懷揣着好奇來到門口，探頭朝裏看去，姜時攸呼吸平穩，睡了過去。

姜霖微微嘆息一聲，知曉姜時攸工作太累，不忍出聲打擾，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輕聲關上房門，蹑手蹑腳走開。

面館今天關門時間比往常提前了五個小時，還不到四點，夏桐已經打烊，和姜長財在廚房忙活，準備給自家女兒好好做一頓飯。

姜霖看着不下十種菜樣，有蒜蓉蝦、香煎辣蟹、臘腸、糖醋排骨……種類繁多，令他咋舌，“媽，我們今天是過年了嗎？”

夏桐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要是閑着沒事，把白菜洗了，豆腐也切了，給你姐炖個素湯。”

姜霖抿唇點頭，面上故作為難，語氣頗為得意，“行吧，就讓我姐嘗嘗我的手藝。”

“想得美，你煮的能吃嗎？讓你爸煮。”

“我就露一手。”

“露什麽露一手，我看是露餡還差不多，你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別給她吃了鬧肚子。”

“……媽，我是你親兒子嗎？”

“撿的。”

“……”

姜長財端着處理好的魚走了進來，聽到二人拌嘴，伸手在嘴邊比出噤聲的手勢，“噓！你們倆小點聲，時攸還睡着呢，別給她吵醒了。”

姜霖無力吐槽，“爸，你更誇張，我姐在二樓睡覺，我們這是一樓，我和我媽又沒大喊大叫，我姐怎麽可能聽得見？”

夏桐卻點頭附和，完全無視姜霖的吐槽，“孩他爸，還是你說的有理，小點聲，別給時攸吵醒了。”

姜霖：“……”

他回家何時有這待遇？

是常回家的緣故嗎？

時間來到傍晚六點，忙碌的廚房總算按下熄火鍵。

夏桐從鍋裏盛出最後一碗白菜豆腐湯，遞給站在身後的姜霖。

“去，放在桌子上，把吃飯的碗拿出來，我去樓上叫你姐。”

姜霖聽話照做。

夏桐邊解圍裙邊往樓上走，來到姜時攸卧房門口，正要叩響時，房門突然被人從裏打開，母女倆打了個照面。

彼時，姜時攸已經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居家睡衣，頭發也全部吹乾用頭繩随意挽在腦後。

“媽。”

夏桐唇角帶笑，“我正想叫你去樓下吃飯，沒想到你已經醒了。”

姜時攸自然挽過夏桐的臂彎，像兒時那般黏着她道：“我聞到飯香就醒了。”

夏桐臉上的笑意加深，拍了拍姜時攸的手背，“走吧，去吃飯。”

“嗯。”

母女倆一同下樓，姜長財和姜霖已盛好飯，擺好菜盤，等着二人。

“時攸來了，坐。”姜長財拍了下一旁的椅子。示意姜時攸落座。

“姐，今天可是都托了你的福，我也能大餐一頓。”姜霖邊分發着筷子邊玩笑道。

“貧嘴。”夏桐瞪了眼自家兒子，又招呼姜時攸道，“時攸，別理他，坐下吃飯。”

“對對，先吃飯，現在天氣涼，一會該冷了。”

姜時攸在一家人熱情的招呼聲下含笑入座。

姜長財從櫃子裏拿出珍藏許久的紅酒，給每人倒了一杯。

餐桌上，一家人吃着飯菜，喝着紅酒，說着久遠的趣事。

溫馨歡樂的氛圍，讓姜時攸忘了工作上的煩惱，也忘了在昆海發生的糟心事，連同許宸希這個人，在此刻也顯得不那麽重要。

她想，她的人生，不該因為誰而滞留不前。

……

翌日。

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貫穿整條古城巷，一路沿街頭走到街尾，有新鮮出爐冒着熱氣的包子、剛下鍋的水餃、有着地方特色的各類面食、一個個形狀多異的糯米團、香而不膩的豆漿……種類繁多，煙火味十足。

這是一條早市街，來往游客和當地居民都喜歡在早上的時候來這買上一份心儀的早餐，因此早上的古城巷遠比晚上還要熱鬧。

睡夢中的姜時攸也在這一道道的吆喝聲中清醒，昨晚這一覺她睡得很踏實，沒做夢，也沒半夜驚醒。

她掀開被褥起身，推開窗戶，陽光撒在身上暖洋洋的，風拂過檐下挂着的風鈴，發出陣陣悅耳的鈴音。

她站在窗邊伸了個懶腰，呼吸着炀城早晨的新鮮空氣，駐留少許，才轉身去往浴室洗漱。

梳洗過後，姜時攸簡單畫了個淡妝，換好衣服下樓，樓下店裏已坐滿顧客，夏桐和姜長財在廚房忙活，姜霖在進門口的收銀臺負責收銀和引導顧客點餐。

店內還有兩位員工，其中一位姜時攸認識，是位年過半百的阿姨，在面館工作已有十年，姓彭，她與姜霖都喚對方彭姨。

還有位應該是新來的，是位年紀不大的小姑娘，看上去也才二十出頭的模樣。

昨天姜時攸回家，彭姨家裏有事臨時請假，小姑娘則剛好休息，幾人這才沒碰面。

看着姜時攸從二樓下來，小姑娘還有幾分疑惑，彭姨卻是一眼認出姜時攸，擦桌子的手一頓，立時滿臉堆笑的和姜時攸打招呼，“時攸，早聽你爸媽說你要回來，我還以為他們是開玩笑的，沒想到你真回來了。”

小姑娘聽着彭姨的話，當即明白姜時攸是老板的女兒，她以前便聽彭姨常說，老板老板娘有個女兒在昆海做律師工作，一年得掙大幾十萬，

不僅自己在昆海買了房，還時常往家裏寄錢。

每次聽彭姨說起，小姑娘都羨慕不已，常常幻想自己哪一天也能去昆海那樣的大城市，再掙個幾十萬。

“彭姨，辛苦你了，一早上起來就忙活。”姜時攸含笑回應。

“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彭姨連連搖頭，“店裏生意好，我們也跟着高興。”

姜時攸莞爾，張口正要回應什麽，門口前臺傳來姜霖的叫喊聲，“姐，來這幫下忙。”

姜時攸應了聲，朝彭姨微微點頭示意，走向前臺。

姜霖迫不及待地把手裏的工作全部交接給姜時攸，“這是找零的鑰匙，這是出餐用的打印機，我要去趟洗手間，很快回來。”

姜時攸剛伸手接過鑰匙，姜霖轉頭就跑出二裏地，着急忙慌的模樣看得姜時攸直搖頭。

她這弟弟火急火燎的性子，還是一點沒變，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學得穩重一些。

與此同時，店裏走進來兩位客人，姜時攸移步到收銀臺裏側，溫和笑道：“二位想吃些什麽？”

……

結束一早上的忙碌，店裏迎來難得的清淨。

姜時攸拿來買來的禮物，給每人發了一份。

夏桐的是一支金手镯，姜長財的是塊手表，姜霖的則是最新款的手機。

這臺手機剛上市的時候姜霖就想買，但被一萬八的價格勸退，現在總算得到心心念念的手機，姜霖愛不釋手，還故作生氣的指責他姐怎麽昨晚不拿出來，這樣他就能打一晚上的游戲。

夏桐聽後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下他的額頭，“你呀你，什麽時候才能有你姐的出息。”

姜霖呵呵直笑，“媽，這家裏誰能有我姐的出息？”

姜長財滿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手表，跟着附和，“就是，誰能有我女兒出息。”

夏桐無奈笑了，拉過姜時攸的手道：“以後人回來就行，別買這些，浪費錢，多花點在自己身上。”

姜時攸拿過夏桐手裏舍不得打開的禮盒，從裏拿出手镯給夏桐戴上，“媽，給家人花錢怎麽能說浪費？你也別舍不得，該戴就戴，我寄回來的錢該花就花，別省，我還能掙錢。”

夏桐微微眼眶泛紅，“傻孩子，這面館掙的足夠家裏花銷，我和你爸能力有限，給不了你什麽幫助，哪能還用你的錢？總之你給家裏寄的錢，我會全部留好，等你談婚論嫁時給你拿回去。”

夏桐的一再堅持，令姜時攸無話可說，她知曉她媽是心疼她在外面工作辛苦，所以也很珍惜她的每一份辛苦所得。

送完家人，姜時攸又給彭姨和四嬸各送了一條金項鏈。

自她兒時起，每天早起上學，若是來不及吃面，四嬸都會給她拿幾個剛蒸好的包子，有時爸媽有事不在家，四嬸也會收留她去自己家吃飯，對她百般照顧，在她眼裏，四嬸比親嬸嬸還要親。她也常聽夏桐說起，四嬸閑時會幫着面館招攬客人，之所以送對方項鏈，一方面是感謝兒時的恩情，另一方面也是感謝四嬸對她爸媽店面的照顧。

至于彭姨，那是在她爸媽面館工作有十年的老員工，在面館風雨飄搖時也沒想着離開，那時工資低的可憐，有時候甚至連工資都發不出，彭姨仍選擇跟着她爸媽一起堅持守着面館，這份情與家人無異。

彭姨與四嬸看着姜時攸送的金項鏈，怎麽着也得一兩萬，是既驚喜又覺得受之有愧，本想拒絕，又在姜時攸的一番說辭下收下。

眼見大家都有禮物收，新來的小姑娘讪笑着不知該做什麽，只好拿着抹布四處擦拭，顯得忙一些，也不至于太尴尬。

姜時攸瞧出小姑娘的心思，從密碼箱最底側翻出一條全新的淺棕色羊絨圍巾，這圍巾本是她去商場時偶然看到的，覺得款式好便買了。

現下沒有別的東西可以送，只有這條圍巾合适。

于是她也沒猶豫，手捧着圍巾緩步上前，來到小姑娘身後，溫聲道：“你好，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聽見聲響，吓得一驚，忙回頭介紹自己道：“你好姜姐，我叫李洋，上個月剛來。”

“抱歉，我不知道我爸媽店裏新添了個人，所以也沒特意給你準備，這條圍巾是我新買的，你若是不嫌棄，便收下。”

說着，姜時攸将手裏的圍巾送到李洋面前。

李洋低頭瞧了眼圍巾，她雖不懂牌子，但能看出圍巾面料與路邊攤上的面料不在一個層級，價格肯定不便宜，對此，她心裏多有惶恐，沒有伸手去接，認為自己不該承對方這麽大的情。

“不用了姜姐，這圍巾你系就好，我平時上班也沒時間戴，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她連連擺手推脫。

姜時攸卻不容她拒絕，拉過她的手直接把圍巾放在她手上，“別跟我客氣，我有好幾條圍巾，多了反而閑置了不戴，你拿着，上班不能戴可以下班戴，這段時間天冷，你圍上，回去路上也能暖和些。”

李洋心頭一暖，指尖微蜷觸碰上那條軟糯的圍巾，彼時的姜時攸在她眼裏，同這條圍巾一樣溫柔，像個陽光的大姐姐，驅散她心底藏着的自卑。

初見姜時攸時，她只覺對方長得漂亮，現在再看，才深覺容顏只是對方衆多優點中的一部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