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夢中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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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低語

姜時攸在卧室磨蹭了二十分鐘,才換上睡衣開門去往浴室洗漱,客廳依然亮着燈,她偷偷用餘光瞟了眼客廳的方向。

許宸希雙手撐着後腦勺,安靜躺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呼吸挺沉,俨然一副熟睡的模樣,大冬天的只穿了一件黑色寸衫和同色西褲,身上沒有任何蓋的東西,西裝外套和大衣被他脫了扔在門口的地上。

姜時攸面無表情地抽回視線,不去管他走進浴室,為防他是假睡騙她,她關上浴室的門,還不忘從裏反鎖。

約莫半小時過去,等她洗漱出來,許宸希依舊保持剛才的姿勢躺在沙發上。

想着對方真的睡着了,她又走往玄關打開大門,撿起門外被許宸希扔在地上的外套,一邊拍打着衣服上沾着的灰,一邊在心裏埋怨自己太過多管閑事。

為什麽就不能對許宸希視而不見?為什麽要對他心軟?她還真是自作自受。

回屋後,關門時仍下意識放輕動作,輕聲扣上房門,把撿來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緊接着回屋,從衣櫃裏翻出一床棉被,這棉被是去年夏桐從老家寄來的,夏桐知道她最怕冷,特意在老家找的一位老師傅手工彈的棉被,說是保暖又透氣。

她沒舍得蓋,一直放在衣櫃裏當個念想。

現在她這也沒有多餘的被褥,只有這床合适。

她翻找出乾淨的被套給棉被套上,抱着走出卧室,小心翼翼地蓋往許宸希身上。

似是感受到溫暖,許宸希眼皮微微顫動,眉頭蹙了一下。

姜時攸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生怕他醒過來,慌忙轉身就要走。

身子剛轉過一半,腳下步子還沒挪,手腕驀地被人抓住。

她一驚,垂眸望去。

許宸希仍閉着眼,眉頭緊緊擰起,如同做噩夢般,神色驚恐地發出低語。

“別走……”

姜時攸身形一僵。

“時攸,別抛下我……”

“別……抛下我……”

“時攸……”

不等她回神,許宸希手上力道加重,用力往下一帶使她跌入自己懷中,雙手形如蟒蛇立刻盤上她的腰,緊緊箍住,恨不得把她嵌在骨血裏與他融為一體。

突然被占便宜,姜時攸嚴重懷疑許宸希是故意的,思緒回籠後大力去掰他的手,試圖掙開束縛。

“時攸……別丢下我……”

他沙啞的語氣裏滿是懇求。

姜時攸神色恍惚了一瞬,停下動作。

感受到懷裏人的安分,許宸希長舒一口氣,心滿意足地用臉蹭了蹭姜時攸的臉,把頭埋在她的頸窩,呼吸着那令他熟悉又心安的味道,沉沉睡了過去。

姜時攸沒再動彈,光是嗅着他身上濃烈的酒味,就知他今晚喝了不少酒。

想着等人睡熟,再脫身也不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許宸希呼出的熱氣不斷打在姜時攸耳窩,如同輕柔的羽毛掃過肌膚,帶着似有似無的癢,令姜時攸很是不自在,莫名有股燥熱在心間攀升。

她想,一定是棉被太保暖的緣故。

為快點結束這場煎熬,她嘗試着伸手去掰許宸希的手指,眼下對方已經徹底入睡,手上的力道松懈不少,她一根一根掰開,慢慢把許宸希的手從她腰間挪開。

忙活半晌,總算在不驚擾許宸希的情況下,成功逃離對方的懷抱。

彼時,她額頭見汗,坐在地毯上頗有怨念地瞪了眼熟睡中的許宸希。

真會給人添麻煩,喝醉了就不會回自己家嗎?

她又盯着許宸希看了片刻,不得不說,這人五官确實生得優越,鼻梁高挺,睫毛纖長濃密,那張臉不管從什麽角度看都無可挑剔。

要是沒有賭局的事,她想他們應該不會分開……

意識到思緒越飛越遠,姜時攸立時拍打上額頭,讓自己保持絕對的清醒,繼而不再多做停留,起身回房。

次日。

許宸希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

他習慣性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摸了幾下都落了空,睜眼擡頭環顧四周才想起自己昨晚賴在姜時攸家沒走,手機則擱置在與他有一臂之遠的茶幾上。

理清現下的狀況,他側身而起拿過手機,滑動接聽。

“喂?”

“總經理,十一點有個會議,許總讓我打電話問問,您到哪了?”

許宸希移開手機看了眼上面的時間,現在已經是早上十點。

昨晚睡得太過踏實,以至于忘了起床。

他又把手機貼回耳邊,揉了揉淩亂的頭發道:“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好的,我這邊和許總說一聲。”

挂斷電話,許宸希下意識環視左右,又偏頭瞧了眼卧室的方向,屋內早已沒了姜時攸的身影。

呵,絕情的女人,起床也不叫他,還真是對他淡了。

他內心吐槽着起身,側目間瞧見了客廳的衣架子上挂着他的外套,轉而又低頭瞧了眼身上的棉被,這才反應過來身上多出的棉被是姜時攸幫他蓋的,連同門外面的衣服也是姜時攸給他撿回來的。

想到這點,他唇邊不自覺露出笑,當即收回姜時攸絕情的話。

如此一看,姜時攸對他還是有心。

什麽壞心情也在這時散去大半,心情大好地疊着棉被,疊完抱起送往姜時攸的卧室。

剛把棉被放進衣櫃,擡頭一瞥間,見到裏面放置着的彼得兔玩偶,他動作一窒,腦中不禁聯想起吳助理說的兔子玩偶,頓時了然,那只不翼而飛的兔子,果然在這。

姜時攸居然還把這玩意放在卧室?

就不能像對待他的東西一樣,丢進垃圾桶嗎?

他越想越氣,一把拎起那只彼得兔玩偶走出卧室,扔進客廳的垃圾桶,轉頭去往浴室洗漱。

洗完臉,穿上外套,許宸希走到玄關處又停下腳步,思索少許轉身折返回來,拎起垃圾桶裏的彼得兔,心裏暗自琢磨。

“不行,不能扔在這。”

“姜時攸看見說不定又會撿回去。”

“扔樓下垃圾桶?”

“不行,萬一她去翻樓下的垃圾桶。”

斟酌少許,許宸希拽着兔耳朵出了門,開車駛離小區,直到距離姜時攸家有三條街,才把那只兔子玩偶扔進街邊的垃圾桶。

……

鄭立欣正式向宋天陽提出離婚。

雙方各自的代理律師一同出席。

四人隔着長桌兩兩相對而坐。

宋天陽毫無溫度的眼神落在鄭立欣身上,帶着不屑和傲慢。

他料到會有真相被發現的那一天,但沒想到鄭立欣會和他離婚。

在他的認知裏,鄭立欣是個離了他什麽都不是的女人,是他給了她宋太太的身份。

對于宋天陽不善的目光,鄭立欣全程沒有閃躲,坦然迎上他的視線,如今她已有十足的把握,不必再遮遮掩掩。

二人對視良久,宋天陽漠然收回視線,用餘光瞥了眼一旁的姜時攸,問鄭立欣道:“你什麽時候下的決定?”

“我想這個問題,還得問你自己。”鄭立欣道。

“問我?”

“我不追回你給他們母子花出去的那部分,已經是仁慈。”

“我花的一分一毫,全是我的錢。”宋天陽理所當然道,“沒有我打理公司,你能過上萬人仰慕的富太太生活?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哪一樁哪一件不是因為我?是我的努力,才讓你有了今天的一切,你跟我談仁慈?”

“怎麽?私底下找了個不入流的律師對付我,就真當我拿你沒轍?”

鄭立欣早已習慣了宋天陽的冷嘲熱諷,沒有與他争辯,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離婚。

“既然你答應了協議離婚,就說明我賭對了。”她道,“與其争鋒相對,不如商談接下來的離婚細節。”

宋天陽背靠椅背翹起二郎腿,“你認為我會讓你得償所願拿走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宋先生,鄭女士要的只是她名下的那部分股份,如若她想争,這事鬧到法庭,她也能拿回一半財産,到時就不是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能平息。”姜時攸接話道,“你是明白人,這事一旦鬧大,對你乃至整個達駿集團都會有不利影響。”

宋天陽觑了眼姜時攸,肆無忌憚地發出一聲冷笑,“時代真是變了,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威脅我。”

姜時攸見過太多自命不凡又不懂得尊重人的人,對于宋天陽的輕嘲,她沒有被牽動情緒,依舊保持足夠的冷靜,“是威脅還是陳述事實,你身邊的律師應該很清楚。”

“沒錯,有私生子對你們這樣有身份的人來說,算不上什麽新鮮的大事,可對方母親的身份一旦曝光,憑借她的熱度,足以把達駿集團推上風口浪尖。”

宋天陽神色嚴肅。

姜時攸繼續道:“鄭女士承諾,你若和平離婚,這事她可以不對外公布,對外的離婚理由也只會是性格不合,不會對公司造成不必要的影響。”

宋天陽并不傻,不用姜時攸挑明,他也知道醜聞一旦曝光對公司的影響會有多惡劣。

他沒想到鄭立欣會離婚,他一直把他們二人當成利益共同體,打心底認為鄭立欣離不開他,更加不敢主動爆料損害自身利益,并且公司都是他的人,沒人會站隊鄭立欣,所以他才會肆無忌憚地做出不計後果的事。

可瑞實基金的臨時倒戈,讓他有了謹惕。

說明鄭立欣為了離婚,可以不擇手段。

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燈,不會輕易妥協。

“想離婚可以,股份你只能帶走百分之十五,不同意,便走訴訟。”

到時公司市值縮水,誰也占不到便宜。

姜時攸欲開口反駁,鄭立欣忽道:“我只要百分之五,剩餘的以市價折讓百分之十轉讓給你,加上你手上的百分之四十八,你手裏會有百分之六十八的股份,享有公司絕對控制權。”

此話一出,在場幾人皆是一驚。

鄭立欣要把股份轉讓出去的事,一開始并沒有跟姜時攸說明。

“鄭女士……”

姜時攸不解出聲,被鄭立欣擡手打斷,目光仍盯着宋天陽道:“但我要現金,你要是同意,我們今天就可以簽轉讓協議。”

鄭立欣突然的松口,于宋天陽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他能以市價折讓百分之十後的價格,買過鄭立欣手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加上他手裏的百分之四十八,總計百分之六十八,能享有公司的絕對控制權。

可他心中仍有存疑,鄭立欣所說是發自內心還是另有打算?

鄭立欣又道:“有一點你說的沒錯,這些年都是你在打理公司,而我已經很久不管公司的事,既然我們已經決定離婚,我持有這麽多股份也沒什麽意義,轉讓給你,今後公司有什麽大的變動,你一人就能主理,我已經不再年輕,也想為自己的以後做打算。”

她字字誠懇,面上全是有心無力的妥協,退居幕後,安然養老,是她給自己留的體面。

姜時攸很不能理解鄭立欣的操作,股份轉讓是鄭立欣原本就有的想法,還是臨時決定?

如若對方一開始就想把手裏的股份轉讓百分之二十給宋天陽,可以明面上就和宋天陽攤牌,畢竟鄭立欣給出的誘人條件,宋天陽很難拒絕,壓根不用特意繞個彎找律師,還讓她費勁找來瑞實基金這個第三方站隊。

可要是臨時決定,她就更加不能理解了。

目前形勢上她們占據上風,打的無非是心理戰,宋天陽嘴上說着走訴訟,但未必敢,只要她們不懼,自會有瑞實基金那邊給宋天陽施壓。

可為什麽鄭立欣會臨時倒戈,還是在未與她有任何溝通的情況下?

姜時攸這邊還沒想明白,宋天陽那邊已經下定決定,同意鄭立欣的提議,讓身邊律師拟來一份股份轉讓協議,在雙方達成共識下成功簽署。

從達駿集團出來,姜時攸右眼皮便一直跳個不停,心裏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

這時,鄭立欣也和莊秘書一同走出大廈。

姜時攸見狀迎上前去,問出心中疑惑,“鄭女士,我有一點疑問想問,您剛剛為什麽臨時決定轉讓股份?”

鄭立欣停下腳步側目看她,态度明顯冷淡許多,“沒有什麽為什麽,只是不想再消耗下去。”

“可……”

“姜律師,我承認你業務能力很強,是位負責任的律師,但你的工作只是幫人打離婚官司,至于其他是我個人私事,沒必要向你一一陳述。”鄭立欣打斷姜時攸的話,“該給你的律師費一分不少,我會讓莊秘打在你賬戶上。”

話落,一輛黑色賓利駛停在大廈門口。

鄭立欣沒再多言語,和莊秘書一同乘車離開。

姜時攸望着駛離的汽車,表情逐漸凝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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