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張西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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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西悅一直教訓自己, 陳鳴礁忍不住小發雷霆:“我真沒有看,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張西悅頓了一下,難以置信:“你兇我?”
陳鳴礁說完就後悔了, 立刻放軟了語氣:“我沒有,悅姐。”
張西悅:“呵。”
陳鳴礁:“……悅姐你別這樣, 我怪害怕的。”
張西悅斜了他一眼,他窩窩囊囊的看着她, 不敢吱聲。
張西悅努力裝嚴肅, 卻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臊眉搭眼的男生,兩個月前還是一個動不動就自殘的重度病嬌。
好吧,其實現在偶爾也會露出陰郁的一面, 但比起兩個月前, 已經不知道好多少了。
當初她離開程明驕以後, 就直接去找他了, 他那會兒正把水果刀往手腕上劃, 她一腳給他踢飛,拎着人罵了一通。
陳鳴礁一臉平靜地挨罵, 等她罵累了才說:“悅姐, 別管我了。”
網上認識的好朋友突然出現, 而且還是之前見過幾次的人, 他本該感慨緣分的強大, 可是事實上他什麽情緒都沒有,只是對一切感到厭倦。
在他說完那句別管我以後,張西悅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誰也不理誰,各自發各自的呆。
直到太陽從東到西, 直到月亮升起,照進漆黑的客廳,陳鳴礁突然捂着眼睛哭了。
張西悅假裝沒看到。
他不是一個話多的人,連哭都是安靜的,除了指縫裏不斷溢出晶瑩的液體,幾乎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他哭了很久很久,最後放下手,問她:“悅姐,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我更倒黴的人嗎?”
張西悅想了一下,說:“有吧。”
應該有很多,她算其中一個。
陳鳴礁嘴角動了一下,想擠出一點微笑,卻笑不出來。
“陳鳴,我知道你厭煩這個世界,”張西悅拍拍他的肩膀,“但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先活着?”
她叫他陳鳴,這個代表隐瞞和有所保留的名字。
陳鳴礁靜了很久,問她:“活着乾什麽?”
“我也不知道,先活着呗,說不定活着活着,就找到了活着的意義,”
張西悅說完,短促地笑了一聲,
“實在不行,就先設一個簡單的目标,就是重回公司崗位,你又不是自願來到這個世界的,憑什麽造成你不幸的那些人可以幸福美滿?就算我們暫時拿他們沒辦法,也要回到他們眼皮子底下,時時刻刻惡心他們。”
陳鳴礁垂着眼,似乎對這個提議不感興趣。
“我們是朋友嗎?”張西悅問。
陳鳴礁沒有猶豫:“當然。”
張西悅:“我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嗎?”
陳鳴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告訴她:“我從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家庭式教育,大學之前,我沒有去過學校,沒有同學,沒有朋友,唯一一個會真心為我考慮的,只有我奶奶……”
張西悅看向他,等着他把剩下的話說出來。
陳鳴礁胡亂擦了擦眼淚:“你是第二個。”
缺愛的小孩,一點好處都會讓他感恩戴德,張西悅心裏很不是滋味,緩了緩神才笑道:“既然這麽重要,那你回公司奪回屬于你的一切,然後全都贈予我怎麽樣?”
她是為了讓氣氛輕松一點,才這樣開玩笑,結果陳鳴礁沉思許久,點頭:“好。”
然後他們去雲息寺找了趙玉珍,将所有的不公平待遇都告訴了她。
去寺裏的時候,陳鳴礁仍是抗拒的,因為知道奶奶身體不好,哪怕有一點刺激到她的可能,他都不敢賭。
但張西悅打消了他的顧慮:“相信我,奶奶寧願氣到大病一場,也不願意她疼愛的小孫子這麽被欺負。”
事實上也真如她想的那樣。
他順利回到公司,拿到了比從前更多的權力。
他在她的幫助下整治了兩個下屬,從此有了話語權。
他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地從她那裏汲取商業和社交上的知識,再一點點融會貫通。
他去看了心理醫生,每周都有兩次診療,直到現在也是如此,他還被張西悅拎着去跟男女主道了歉。
道歉那天,卿甜很容易就原諒了他,顧風卻始終冷着臉,但在看到他胳膊上新舊交疊的傷痕後,還是勉強同意不會再針對他。
張西悅松了口氣,再次按着陳鳴礁認錯,并承諾以後不會再做傷害卿甜的事。
道完歉,張西悅和陳鳴礁要走時,顧風突然問:“你知不知道程明驕一直在找你?”
好多天沒聽到這個名字,張西悅愣了一下,很快冷靜:“知道。”
皇上做事一向高調,這次也不例外,她就算兩耳不聞窗外事,也會有源源不斷的新消息傳來。
他找人的能力,她是知道的,所以這段時間一直不敢出門,整天躲在陳鳴礁家裏。
“雖然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麽才鬧成現在這樣,但他一直找你,應該也影響到你的正常生活了吧,你真要繼續躲下去?”顧風不是多嘴的人,卻忍不住說。
張西悅靜了片刻,說:“我沒辦法。”
顧風聞言,不再勸了。
張西悅無視陳鳴礁好奇的眼神,催促他趕緊離開。
就這樣,和男女主的恩怨算是解決了,陳鳴礁也在公司站穩了腳跟,她的進度條也來到了54%。
今天是趙玉珍奶奶的壽宴,她會在所有賓客面前宣布,自己那部分股份全部由陳鳴礁代持。
這個消息一出來,陳鳴礁就可以從被動防禦,正式轉變成主動進攻,親爹後媽也無法再鉗制他。
“待會兒上臺之後表現大方一點,不要動不動就板個臉,能笑就笑一下,在場的都是客人,誰也不欠你的知道嗎?”張西悅認真叮囑。
陳鳴礁心不在焉:“知道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張西悅眯起眼睛,讓他重複一遍。
陳鳴礁嘴唇動了動,道:“知道程明驕也來了。”
他知道張西悅和程明驕以前的關系,但別的什麽都不知道,張西悅也沒跟他說過。
張西悅聽到程明驕也在,頓時一愣。
“你待會兒記得躲起來,不要被他看到。”這下換陳鳴礁認真叮囑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但張西悅是怎麽躲程明驕的,他還是知道的。
張西悅之前就想過程明驕或許會來,但今天這場壽宴,不管是對陳鳴礁還是對她的任務,都是非常重要的,她不得不過來盯着。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一聽到陳鳴礁提起他的名字,心髒仿佛還是停了一拍。
她很快冷靜下來:“沒事,我待會兒就去休息室躲着,等趙奶奶公布完消息就離開,我不信自己會這麽倒黴……”
“張西悅!”
急躁且洪亮的聲音響起,張西悅和陳鳴礁同時一個激靈,一擡頭就看到程明驕朝他們沖了過來。
兩個月沒見,他瘦了很多,但依然大只,沖過來時怒氣沖沖,仿佛一只健康的成年體棕熊。
張西悅震驚地睜圓了眼睛,看着他高大的身軀逼近,想也不想地扭頭就跑。
“張西悅!”看到她逃跑,程明驕氣急敗壞,“張西悅!張西悅!”
夭壽哦,一聲接一聲,他好像要索她的命。
他越生氣,張西悅跑得更快。
張西悅跑得越快,他就越生氣,本來還有點久別重逢的竊喜,此刻全都被怒火取代。
“張西悅!你跑什麽!”他怒聲問。
張西悅頭都不敢回:“你追什麽!”
“你別跑我就不追了!”
“你不追我就不跑了!”
程明驕冷笑一聲:“不可能,我就要追。”
張西悅:“……”
連廊外雨勢又大了些,細細密密地往人脖領子裏鑽,張西悅沿着長廊往前跑,身後是窮追不舍的程明驕,再後面是焦急的陳鳴礁。
三個人在觥籌交錯的宴客廳外跑成一道風景線,郭豐年出來透氣時,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喔喔喔……”他激動成了一只不會說人話的大猩猩。
跟在後面的梁肖皺眉:“你亂叫什喔喔喔喔……”
兩人對視一眼,急忙追過去。
于是追逐游戲的玩家從三個變成了五個。
值班的安保看不懂他們在玩什麽,見陳鳴礁這個主家都沒喊他們幫忙,便假裝沒看到。
再長的走廊也有盡頭,張西悅跑到頭後,就要往雨裏鑽。
“張西悅!”程明驕急了,“今天的雨很涼,你會生病!”
張西悅哪顧得上這些,一頭就紮進了雨裏。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攥住,直接拉回了走廊裏。
還是被抓住了。
張西悅喘着氣,驚慌地看向程明驕。
程明驕被她的眼神刺痛,剛想問你這麽害怕乾什麽,陳鳴礁憤怒的聲音就從後面傳了過來:“放開她!”
程明驕眼神一冷,半脅迫地将張西悅攬在懷裏,面無表情看向氣喘籲籲追來的陳鳴礁:“你跟來乾什麽?”
“我讓你放、開、她!”陳鳴礁很想沖過來,但對上張西悅的眼神後又停下。
程明驕注意到他們倆的眼神交流,神色更冷:“你以什麽身份跟我說這句話?”
“就憑這裏是陳家,我是陳家人!不想鬧得太難看,就最好放開她。”陳鳴礁咬牙切齒。
程明驕輕嗤一聲,眼底滿是傲慢:“陳家很了不起嗎?信不信我就算今天把陳家祠堂砸了,你家老爺子也只會誇一句砸得好?”
“你……”
“明驕!”梁肖和郭豐年追了過來。
程明驕看到好友,臉上閃過一絲委屈,只是在張西悅開始掙紮後,又迅速進入戰鬥模式。
張西悅察覺到肩膀上的大手再次扣緊,深吸一口氣道:“程總,你先放開我。”
程總。
程明驕定定看向她,眼睛都要紅了。
她低着頭,不敢看他的表情:“你抓得我很痛。”
程明驕下意識松開手。
張西悅當即要躲走,卻再次被他抱住,她掙了兩下沒掙開,面露無奈:“你放開……”
“不可能,”程明驕乾脆利落地打斷,“我死都不會放開。”
陳鳴礁惱了:“程明驕你不要太……”
“小鳴。”張西悅制止他。
她本意是不讓兩人起沖突,卻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稱呼,瞬間點燃了程明驕。
“你叫他什麽?”他難以置信,周身簌簌冒冷氣,“張西悅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你叫他……”
他連那兩個字都不願意說。
“卻叫我程總!”程明驕厲聲控訴。
張西悅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氣氛突然陷入僵持。
“西悅,好久不見。”梁肖拉了一下想說話的郭豐年,主動站出來打招呼。
張西悅看到他後面露尴尬:“梁醫生,好久不見。”
梁肖的視線掃過陳鳴礁,陳鳴礁緊盯程明驕,将他無視個徹底。
他重新看向張西悅:“明驕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張西悅讪讪。
一聽她說知道,程明驕的手指顫了顫,卻還在維持表面的倨傲。
梁肖:“不管怎麽說,你不該不告而別。”
張西悅抿了抿唇。
她當時……也是沒有辦法。
以前和程明驕确定戀愛關系,是為了完成任務,也是為了拯救程明驕的人生。
當發現認錯人之後,她意識到程明驕根本不需要她的拯救,她所有自诩的正義都變得站不住腳。為了盡快撥亂反正,她必須要和程明驕分手,因為她是一個随時要走的人,也是一個對程明驕沒有任何價值的人。
她不能在明知道自己認錯人的前提下,繼續這段戀愛關系,更不能假裝無事發生,一直欺騙程明驕到她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秒。
當斷不斷,也是傷害。
所以她決定和程明驕分手。
在這件事上,她也有想過當面說,但程明驕太驕傲了,不可能接受自己是被分手的一方,到時候還是少不了一番糾纏。
而陳鳴礁那會兒的心态已經繃到了極致,随時都可能死掉。
她需要盡快來到他身邊,24小時盯着他,才能确保他不會做傻事。
所以她糾結再三,選擇了最不道義的方式——
不告而別。
她以為程明驕最多是生幾天氣就放下了,卻沒想到他會一直找她,為此她還特意聯系了梁肖,希望他能勸勸程明驕。
但她顯然低估了程明驕找到她的決心,一直到今天東窗事發。
她的心裏藏着一個巨大的秘密,她沒辦法辯解,也無法坦誠,更何況梁肖說得對,不管怎麽說,她都不該不告而別。
“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我該道歉。”她低着頭說。
梁肖看向程明驕,大少爺眼角都紅了,卻還在板着臉裝厲害。
他想要的顯然不是道歉。
“你們還是單獨聊聊吧。”梁肖溫聲道。
張西悅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程明驕。
猶豫再三,點了點頭。
她和程明驕進了一間休息室,關上門之前,陳鳴礁嚴肅道:“悅姐,我就在門外,随時叫我。”
張西悅無奈一笑,還沒來得及說話,程明驕就先一步把門關上了。
一道門把走廊和休息室分隔開,下一秒郭豐年就搭上了陳鳴礁的肩膀:“贗品,最近一直在幫你的人就是西悅吧?你和西悅什麽關系啊?她為什麽會幫你?你知道她跟明驕分手的原因嗎?”
面對他的諸多問題,陳鳴礁面無表情地推開他的胳膊,拒絕溝通。
郭豐年氣笑了:“你小子……”
“豐年。”梁肖叫住他。
郭豐年摸摸鼻子,不說話了。
走廊裏一片寂靜,休息室內也好不到哪去。
張西悅認真思考該說點什麽,思考的同時每次看向程明驕,都發現他在盯着自己。
反複幾次後,她嘆了聲氣:“程總……”
“我知道你有難言之隐,才會突然和我分手。”程明驕打斷她。
沒了讨厭的外人,他情緒穩定多了。
張西悅愣了愣,說:“我沒有。”
“你有。”程明驕認真反駁。
張西悅:“我沒有。”
程明驕:“你有。”
張西悅:“……”
她突然意識到這是一段無用的對話,且如果她繼續的話,程明驕能和她重複到天長地久。
張西悅閉嘴了。
“張西悅,你該更信任我一點,”程明驕嚴肅教育她,“你要相信我的能力,不管是什麽事,我都能幫你解決。”
“我真的什麽事都沒有,我只是不想跟你談戀愛了。”張西悅頗為無力。
程明驕輕哼一聲:“你撒謊。”
張西悅:“……”
看到她的表情,程明驕皺了一下眉,放緩了語氣:“張西悅,不要說氣話,你暗戀我那麽久,好不容易得到我,不要因為置氣就……”
“……你先等一下,”張西悅忍不住打斷他,“我什麽時候暗戀你了?”
程明驕一副早已看穿她的表情:“你不用隐瞞,我早就知道了。”
張西悅:“……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看她還在嘴硬,程明驕不高興了:“你當初和奶奶一起演戲,說什麽想去陸雪公司,不就是為了激我留下你嗎?你對我無微不至,為了讨我歡心不惜用預制菜騙我,你還在山上把救命的糖分給我,你……”
點點滴滴,樁樁件件,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張西悅驚詫于他的敏銳,也驚詫于他的腦補能力。
還有預制菜……她真沒想到,他竟然早就發現了。
張西悅一時臉熱,但在他說完之後,還是堅定地告訴他:“你想多了。”
程明驕抱着雙臂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擡着下巴矜傲地看着她。
顯然不信她的鬼話。
張西悅沉默良久,舉起三根手指:“我拿我去世的父母發誓,我絕對沒有暗戀過你,真的是你想多了。”
在她提到父母的時候,程明驕的雙臂就放了下來,等她說完這段話,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可他仍然不肯相信:“既然沒有暗戀過我,那天晚上為什麽要親我?”
“……因為我不相信,會有人真的因為被親一下,就跟沒有感情基礎的人談戀愛。”張西悅這次說的也是實話。
事實上,直到确定關系後好幾天,她仍然覺得兒戲。
現在想想,應該是程明驕那時以為她暗戀他,所以故意這麽說,只為了給她一個機會。
思及此,她更愧疚了:“對不起啊程總,我真不知道自己的那些行為,會引起你的誤會。”
程明驕定定看着她,變成了一具只會呼吸的空殼。
他的世界在她的解釋裏重塑,變成了嶄新的完全沒見過的模樣,而他仍然固守舊世界,所以被新世界遺棄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沒有暗戀。
沒有感情基礎。
都是誤會。
每個字眼都像尖銳的刀,狠狠地紮在程明驕的自尊心上。
他死死咬着牙關,一言不發地盯着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
但可惜,沒有。
“……所以是我想太多了?”程明驕在無數次的坍塌與重建後,終于問出了這句。
張西悅不語,只是用他讨厭的那種充滿歉意的眼神看着他。
程明驕呼吸顫了顫,又問:“就算你沒有暗戀我……”
他似乎不太能接受這種可能,說完緩了很久才繼續,“就算你沒有暗戀我,就算你只是為了驗證,我是不是親一下就會和你談戀愛,你至少親我的時候是喜歡我的吧?不然又怎麽下得去嘴?”
張西悅眼眸動了一下,沒說話。
程明驕的心髒上仿佛被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他焦躁,他不安,他明知道繼續下去,可能會更加不堪,可他仍然不肯放棄。
“那之後呢?”他眼睛紅得厲害,但是一點水光都沒有,“之後和我談了那麽久的戀愛,還主動要和我同居,和我zuo愛,每天晚上都要擠進我的懷裏睡……至少做這些事的時候,是喜歡我的吧?”
張西悅的呼吸變得很輕很慢,她想曾經程明驕接受采訪的那個演播廳,或許真的有甲醛超标的問題,否則她怎麽會突然出現那些不好的症狀。
她沒有放任自己沉浸在這種症狀裏太久,便平和地擡起了頭:“明驕,對不起。”
她把對他的稱呼,從程總變成了明驕。
但程明驕并不覺得高興,閉了閉眼後問:“既然你從頭到尾都沒喜歡過我,為什麽之前能跟我談戀愛,現在反而要跟我分手呢?”
張西悅沒辦法回答他這個問題。
程明驕很快就冷靜下來:“算了。”
張西悅看向他的眼睛。
“我原諒你了。”他這樣說。
聽起來像是某種關系結束時的總結詞。
這一刻終于還是要來了,張西悅默默坐直了些。
“不喜歡也沒關系,多接吻多zuo愛,多多相處,總會喜歡的。”
張西悅:“好……嗯?”
她愣住了。
程明驕雖然恨得牙癢癢,又傷心,卻還是認真道:“我不計較你不喜歡我的事,也不計較你的不辭而別,跟我回去吧,分手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張西悅:“……”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家吧,路上買個披薩當宵夜,我早就想吃了,但只想和你一起吃。”程明驕說着話,就來牽她的手。
張西悅慌忙躲開:“明驕……”
“不要叫我明驕!”程明驕突然爆發,“我都原諒你了,你還要我怎麽樣!”
他聲音太大,很容易就穿透了門板傳到外面,陳鳴礁立刻撲過去開門,可門卻是鎖着的。
“程明驕你開門!”陳鳴礁憤怒地拍門,“你要是敢傷害我悅姐,我就殺了你!”
屋裏的人不應聲,他當即要踹門,梁肖和郭豐年對視一眼,齊齊上前将他架住拖走。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他劇烈掙紮。
郭博士輕嗤:“放心吧贗品,程明驕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會傷害張西悅的人。”
“他們需要好好聊聊,我們去別的地方好不好?”梁醫生哄道。
陳鳴礁又氣又急,可惜身體單薄脆弱,輕易就被拖走了。
屋內的程明驕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鬧劇,質問張西悅:“你不跟我回家,是因為他嗎?”
張西悅怕他遷怒陳鳴礁,立刻否認:“不是!”
程明驕一眼就看穿她:“你就是怕我遷怒他,怎麽你覺得我是一個很可怕的人嗎?還是說不管我可不可怕,你都想保護他?”
他嘴角一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你要分手,也是因為他嗎?你喜歡他,然後就不想和不喜歡的人談戀愛了是嗎?”
“……我沒有,”張西悅有氣無力,“我只是不想和你談戀愛了,和別人沒有關系,我跟小……跟陳鳴礁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那是哪種關系?”程明驕質問。
張西悅:“朋友。”
程明驕眼淚掉了下來,他匆匆擦掉,哽咽:“你都沒跟我做過朋友……”
張西悅:“……”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是一味地給他遞紙巾,等他冷靜下來後安慰:“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自己是被分手的那個,要不這樣,你再提一次分手怎麽樣?你來甩我好不好?”
聲音很溫柔,但話裏話外的意思還是要分。
她是真的不想和他談戀愛了。
程明驕頂着一雙紅通通的眼睛,冷着臉看她。
張西悅嘆了聲氣:“明驕,對不起,我……”
“如果還是要分手,那剩下的話就不要說了,”程明驕站了起來,“我再問你最後一次,跟不跟我回去。”
休息室裏突然靜了下來。
張西悅盯着牆上的壁畫看了很久,才默默看向他。
什麽都沒說,卻又什麽都說了。
程明驕呼吸急促,眼神越來越涼薄:“張西悅,我讨厭你。”
張西悅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短促的沒有意義的音節。
“我再給你五天考慮時間,如果你迷途知返,就回去找我,如果你還是堅持……”說着讨厭的人再次給出機會,卻還要沒有底氣地威脅,“不要再躲起來,也不要再做惹我生氣的決定,否則我會做出什麽事,我自己都不知道。”
這一刻的他不是皇上,不是明驕,也不是壯壯。
而是程明驕。
生來就擁有無數權力的程家大少爺程明驕。
張西悅看着他凜冽的目光,絲毫不懷疑他會做出什麽事來報複她。
她暗含謹慎的眼神,又一次刺得程明驕體無完膚,他為了保住最後的尊嚴,匆匆轉身離開。
程明驕走了之後,張西悅靜坐很久才出門,一出去就對上了陳鳴礁擔憂的眼神。
她擠出一點笑意:“該回宴客廳了。”
陳鳴礁欲言又止,但見她還算平靜,最終還是回到了廳內。
當天晚上,張西悅的進度條來到了62%。
陳鳴礁終于揚眉吐氣,等宴會結束之後就去買了很多菜,回家後一直在廚房忙碌。
這是他這兩個月剛有的愛好,也是心理醫生給出的建議,每當做成一件事,他都會做上一桌子好菜,算是對自己的獎勵。
張西悅每次都能蹭到好吃的。
雖然今天的她毫無胃口,很想回屋一個人待着,但也沒有打擾陳鳴礁的興致。
“悅姐,我們去院裏吃吧。”陳鳴礁提議。
曾經他買來實行極端計劃的別墅,如今成了有煙火氣的家,院子裏有一個小桌子,他很喜歡在那邊吃飯。
“雨已經停了,外面空氣肯定很好。”他認真道。
張西悅看了一眼外面,答應了。
兩人的宵夜最終是在院子裏解決的。
而在一個小時後,兩個人吃飯的照片就出現在了程明驕的桌子上。
“我們談了好久的戀愛,她才和我同居,”他眉眼平靜,看不出情緒,“可才離開我兩個月,就和別人住在一起了,還做飯給他吃。”
梁肖憂心忡忡:“明驕……”
程明驕垂下眼眸:“沒關系,只要她回來,我就什麽都不在乎。”
“她不會回來了,”梁肖忍不住道,“她已經有新的生活了。”
程明驕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将陳鳴礁的臉撕掉。
“她會回來的。”他這樣告訴梁肖。
梁肖愈發擔心。
壽宴上重逢後,張西悅沒有再躲着程明驕,出門的時候也不再全副武裝,日子好像終于變得正常起來,但接下來幾天發生的很多事告訴她,程明驕并沒有放棄,程明驕在等她低頭。
但她沒有主動去找他,即便陳鳴礁在公司被排擠,即便陳鳴礁手上的訂單不斷被截胡,即便她的進度條再也不往前走。
即便五天的時間已經過去了。
像是一場無聲的較量,而張西悅并不打算認輸。
陳鳴礁也一樣:“悅姐,如果說我的前途需要拿你去換,那我寧願辭職。”
曾經過分內斂的人,現在也學會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了。
張西悅笑笑,打起精神:“只要你願意,沒有人可以斷了你的前途。”
陳鳴礁面露不解。
張西悅解惑:“那些人會給你穿小鞋,是為了在程明驕跟前買個面子,将來方便的時候用上,但說到底只是空頭支票,能不能兌現還真不一定,但你可以給的,卻是實打實的利益。”
陳鳴礁大約懂了。
于是他開始頻繁地參加飯局,像個老手一樣,和那些虛僞的人推杯換盞,有他應對不了的局面,張西悅也會一起去。
每次從酒局出來,他們都會走上一段路,如果遇到燒烤攤,就再吃點東西,等稍微醒酒後再回家。
張西悅和陳鳴礁一起去應酬的時候很少,兩個人都喝醉的時候更少,截止到目前滿打滿算也就三次。
而第三次,兩個人喝得格外多,但成功拿回了一張單子。
進度條來到了67%。
“沒有人可以打倒我們!”陳鳴礁抓着合同,臉上寫滿快樂。
他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在失去,這兩個月才知道得到是什麽感覺。
而這一切,都是張西悅帶給他的。
“悅姐,”他醉到口齒不清了,“你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嗎?”
張西悅也喝了不少,連走路都有些搖晃。
聽到他這麽問,她反應了半天,道:“算是吧。”
陳鳴礁笑了。
張西悅不知道他為什麽笑,但一想到他原本的人設,再看他笑得不值錢的樣子,就忍不住跟着樂。
兩個人都喝多了,誰也沒注意到角落裏的黑車。
代駕很快就來了,殷勤地拉開車門。
陳鳴礁一個踉跄,張西悅趕緊扶住他。
“悅姐,我拿你當……親姐姐!你就是我親姐……”他小聲嘟囔。
張西悅這會兒頭暈得厲害,把他塞上車後就關上了車門。
她捏了捏眉頭,腳步虛浮地繞到車另一邊,伸出手卻撲了個空。
張西悅困惑地睜開眼睛,一輛車恰好停在她面前。
她沒有多想,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輛緩緩駛出,張西悅昏沉之間往旁邊歪了歪,被一雙長了薄繭的手穩穩扶住。
“謝謝……”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了過去。
喝得太多了,大腦進入真空狀态,張西悅只隐約感覺自己好像突然懸空,又好像聽到了某個熟悉的心跳。
直到溫熱的毛巾在臉上擦拭,她仍然沒有醒過來,只是翻個身睡得更沉。
意識漸漸回籠時,她的記憶仍然停留在把陳鳴礁塞進車裏時,而她也要上車了。
“小鳴……往裏面挪一下。”
她輕哼一聲,試圖把他往車裏推。
可他紋絲不動。
張西悅漸漸察覺到不對,瞬間睜開眼睛。
程明驕躺在她身側,平靜地看着她:“張西悅,陳鳴礁睡覺的時候總是擠你嗎?”
張西悅愣了愣,下一秒發現自己躺在程明驕卧室的床上,頓時一臉震驚地坐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程總:一家團聚
抽五十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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