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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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違

“你們在乾什麽!?住手!快住手!”豐申額沖烏尼格喊道,他只看到了這場慘劇的末尾,狀況跟預想的完全不一樣,這時他才注意到蘇日娜的身後,平臺上有一個奇怪的東西,一塊一人高的多邊形白色水晶陷在黑色的凹坑中,底部被淺淺的幾級臺階遮住了,不知道為什麽,這塊水晶裏好像有微弱的藍色幽光透出來一樣,隐隐照亮了周圍,讓所有人的皮膚都蒼白得有些陰森,與整個由黑色玄武岩和暖色琥珀地磚組成的平臺格格不入。為什麽要殺圖拉和班吉哈!?科布圖阿又是怎麽回事!?他想質問,豐申額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嗓子根本沒有發出聲音……

烏尼格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班吉哈和圖拉,擡頭盯着豐申額的嘴巴一張一合,她的眼神一直陰沉沉的,嘴唇緊繃,沒有任何想解釋的意思。

“豐申額!你怎麽去那邊了?快到這裏來!”豐申額愣了一下,陳斯洛和額爾登額怎麽從水晶後面的那條路上走出來了?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但他說不上來。

“快過來啊!這些人全都瘋了!”額爾登額拼命沖他揮手。

……中間隔着烏尼格,他怎麽過去……他講将視野從額爾登額和陳斯洛那裏移開,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威脅身上,豐申額轉了一下眼珠,疑惑地發現烏尼格消失了……躺在地上班吉哈和圖拉也消失了,血跡還在……不,他們坐在陳斯洛和額爾登額腳邊的臺階上,姐弟倆長得很像,睜着黃色的晦暗眼睛瞪着他,讓豐申額渾身冰涼、手腳纏結,想後退,挪不了一步……這是怎麽回事?他的腦子裏很亂,想思考,但不知道為什麽想不下去……隐隐約約覺得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可能要發生了……額爾登額和陳斯洛,你們倆穿得這麽正式乾嘛?他忽然覺得身上變得很舒适乾爽,低頭看了看自己,再擡頭發現自己站在工部的班房裏,面前是堆滿文件和模型的長桌,是做夢了嗎?他不受控制的向前走了幾步, “豐申額……”背後又傳來一個聲音,是一個低沉的女聲,是寶勒日嗎?應該是她,但是她的聲音怎麽那麽沉,還帶着回聲,像是有好幾個寶勒日在說話……“豐申額……醒醒……快醒醒……”

“你們在乾什麽!?住手!快住手!” 神廟裏的衆人被外面的吼聲吓了一跳,這時才發現豐申額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糟糕了……”桑達倫珠和寶勒日對視了一眼,就往外跑去,其他人紛紛跟在後面。

“等等……!”從豐申額所站的位置一前一後同時響起了兩個聲音,是寶勒日和——蘇日娜……

接着重重一掌扇在豐申額的下巴上,他一個趔趄向後倒去,喇嘛師傅紫紅色的外袍在眼前翻飛,額爾登額和陳斯洛從背後接住了他,耳畔刀劍争鳴,尼曼吉用刀背接住了烏尼格一擊,兩人都使出了全力,手被武器震得發麻,随即謹慎的各自後退,劃分了界限,蘇日娜上前一步,擺出安撫雙方的動作,但豐申額什麽也沒有看見,“清醒了嗎?”,面前是喇嘛湊得過近的臉和關切的聲音,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被扒了扒,剛剛能聚焦到桑達倫珠臉上就見對方轉頭對寶勒日說:“應該是醒了。”

“發生什麽事了?”

豐申額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跳了起來,頭頂嗑在了額爾登額的下巴上,對方發出“哎呦”一聲,越過兩位法師,鮮血讓琥珀和瑪瑙鋪就的地面更添豔麗,兩具俯卧的屍體去哪兒了?被這些人清理了嗎?“你們為什麽要——要殺圖拉!?”

“圖拉失去了理智,他襲擊了自己的姐姐……”出言解釋的是蘇日娜,她身着奶油色的長袍,眉目憂郁,發辮整齊,折了一折系在辮根處,更顯利落,袍角只有一些灰塵的髒污,并不像豐申額他們這樣滿身狼狽。烏尼格依舊一言不發,她身上帶着一些經驗老到的武人特有的冷酷,眸子像夜一樣濃黑,更添了一絲煞氣。豐申額順着蘇日娜的手指看去,才發現圖拉染血的短刀落在地上,刀身輕薄尺寸纖細,顯得非常靈巧,似乎是為漁民的活計定制的。

蘇日娜看了看烏尼格,欲言又止,“我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烏尼格終于開了金口,“也許他會襲擊我們……”但是她們兩人都隐晦地将眼神往水晶的方向側了一下,似乎是檢查某種重要的東西,并不關心倒在地上的青年。

豐申額不知道的是,如果他的同伴沒有及時趕到,可能自己也會像圖拉一樣,死于烏尼格手下。

“……”你們究竟在乾什麽?豐申額百思難解,為什麽在這裏?他謹慎的評估了一下敵我差距,如果激怒了烏尼格這種經驗豐富的殺手,他們會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最好讓烏尼格和蘇日娜自願跟着他們回去,把一切解釋清楚。

在他詢問之前,寶勒日低聲自語,“這就是那個不能說的秘密……”

“……”

“……”

醫師和鐵匠都沒有說話,喇嘛可能猜到了一些什麽,其他人更是雲裏霧裏。

“什麽意思?”其他人急切地詢問。

“圖拉為什麽攻擊了班吉哈?”寶勒日的目光飄到那塊藍色水晶上,“因為這個嗎?”法師向前一步,烏尼格警戒起來,很是緊張。“為什麽?”寶勒日問,“你們是怎麽來到這裏的,是從水晶湖旁的石頭廟吧。那裏藏着我們不知道的通道。”她擡頭看了看白色的穹頂,依舊是光彩熠爍的水晶礦,少量黑色的玄武岩像是細細的蛛網,點綴在這些大塊大塊或一簇一簇的半透明玻璃中,“我們是在瀉湖的下方……”

“不知道。”烏尼格回答了她的第一個問題,或者是所有問題,但她立刻繃緊了身體,擺出了防禦的态度。

“你們為什麽要來這裏?”

“我們聽到了……”蘇日娜在耳邊做了一個聆聽且有些迷惑的手勢,“……某些——召喚……也不能說是召喚,只是”

“這是什麽?”桑達倫珠指着水晶問,烏尼格和蘇日娜似乎很在意這個東西,一直攔在前方,不讓他們靠近。

“沒人知道,大家都已經忘記了,連記載都沒能流傳下來,”一個蒼老且沙啞的聲音響起,從藍色水晶的後面走了出來,竟然是舍堪嫲嬷和撒達,她們竟然從薩滿小屋來到了這裏,看來真的有其他路徑能通入地底,老薩滿嘆了口氣:“很久以前,就沒人知道了……也許也不該有人知道……”桑達倫珠回頭看了看白色的小房子,是那些被抹去的部分嗎?還是那個雕像裏融化的黑色魔影?

“你們走吧。”薩滿說,“如果那首神詩給大家留下了一些蛛絲馬跡,這一切就該到此為止了。”

“回去吧,”舍堪嫲嬷又添了一句,沖着撒達,她伸出手摸了摸巡防尉官乾淨的那半張臉:“回去吧,孩子。”但是撒達整個人都垮了,她神思恍惚,血痂結滿了半邊顴骨,好像什麽都沒有聽到,眼神空洞地定在面前的藍色微光中。

“所以你們為什麽聚在這裏,總有個理由吧?”額爾登額撓着頭開口,“真的有——那種東西嗎?”神與魔和——?他不敢問。

老薩滿搖了搖頭:“這是神與神之間的秘密……每個人,都會聽到自己應該聽到的谕言,找到自己想要的……”額爾登額還想問什麽,什麽谕言?他一點也沒頭緒,老薩滿沒有說完,只是伸出兩根手指放在胸口心髒的位置,那是一個古老的祈願手勢,像額爾登額和陳斯洛她們都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種表達了,“但是凡人不該觊觎不屬于自己的東西……”舍堪嫲嬷回答,“你們無法了解圖拉為什麽來這裏,圖拉也無法理解你們為什麽來這裏。”

舍堪嫲嬷悲傷的轉過身去,盯着這個散發着幽光的石頭,仔細看進去,才發現純淨無暇的晶體根部竟有無數黑色的條狀物蔓延上來,像是長入晶體的火成岩,如樹枝一般,有粗有細,層層疊疊。再仔細看,它的黑色底座也塌陷了,讓水晶沉進了部分岩架中,碎裂的黑色地板和臺階斷口還很鋒利。

……這是圖拉留下的嗎……所以班吉哈才會阻止他,才會造成姐弟阋牆的悲劇。不,不是圖拉留下的……不全是他……是所有曾在這裏鑄下大錯的人……

“烏尼格和蘇日娜必須跟我們回去,在黑水堡接受審問,到時候會有兼理刑部的大人負責這件事。”豐申額整理了一下思緒,斬釘截鐵地補上一句,但是看烏尼格她們的狀态,不像是會配合的樣子。他需要舍堪嫲嬷和巡防尉官撒達游說烏尼格。然而舍堪嫲嬷經過了他們,獨自向着白色廟宇走去。“薩滿師傅……?”額爾登額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他沖着豐申額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跟在舍堪嫲嬷後面。

就在衆人的不明所以的時候,只聽見輕微的“咔嚓”一聲,撒達不知何時踏進了階梯中,幾乎貼在了水晶上,烏尼格似乎想上前阻止,但已經無能為力。

“停下吧,撒達……不要碰那個水晶……”寶勒日伸出手想要阻止撒達,她的眼眶已經蓄滿了淚光,“……那不是你要尋找的東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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