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顧蘭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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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年×2

其後半炷香時間,幻境又陸續彈出十幾人,俱是精神激動、狀态瘋癫。

“神智皆有不同程度的受損。”天璇峰掌峰丘陽子看過後,白眉微鎖,凝重道,“這樣下去不行,得趕快把人弄出來。”

葉臯憫也很愁,薅着腦袋上稀疏的毛滿面憂色:“處罰幻境一旦開啓,最少也要待足一個時辰,強行脫出反而更糟。”

“等待足一個時辰,人早就沒幾個正常的了!”丘陽子怫然甩袖,轉向掌門白道臻,“還請掌門師兄拿個辦法。”

白道臻倒沉得住氣,垂目飲茶不語。他身側,顧蘭年亦雲淡風輕,一副隔岸觀火做派。

“蘭年怎麽想?”終于,白道臻悠悠開口。

“聽憑師父安排。”

白道臻鋒銳的眸光滑經他的臉,又在流雲鏡最後某塊區域定了好半晌,總算沉聲開口:“找幾個心志堅韌的弟子,進幻境中引導一二吧。”

-

賀青儉最終殺出重圍是在第八十七次。

四周屍橫遍地,她渾身亦鮮血淋漓,好在仍存一口氣。

憑借這口氣,賀青儉強撐着跑出很遠,直到身後再無追擊聲,直到筋疲力竭喉頭泛起血氣,堪堪靠着棵樹乾停下。

眼皮沉重,嘴唇亦乾得裂開口子,她整個人蒼白得毫無血色。勉力擡眸環視左右,見殘陽如血,樹老藤枯。

幻境中景象并無太大變化。

她又累又痛又渴,難受得兩眼發花,混沌中腦子卻無片刻停歇:掌門當時闡述規則,并未提及時間類的字眼。

這勞什子考核,比的不會真是誰先熬不住吧……

喉嚨乾癢,賀青儉嗆咳數聲,又覺頭痛欲裂,體力虛耗到極致,終于恍恍惚惚阖上了眼。

她是被嗆醒的。

有意識後的第一個念頭是何處刁民在給她灌毒,打着激靈睜眼,剛要擡起手中劍,卻見顧蘭年正端着個小水壺給她喂水。

“是你啊……”

她那顆高高懸起的心倏然就落回了原處。

一開口方覺喉嚨乾啞難當,她渴了太久,是真的很缺水。

有顧蘭年在旁,賀青儉總算能收起渾身警惕,腦袋一歪,窩進他懷裏洩了力,大口大口猛灌了半壺水。

自覺飲飽了,她偏過頭搖搖腦袋。

顧蘭年就默默收了水壺。

自始至終,他都不曾開口,沉默得異常。

平時這人可沒這麽悶,賀青儉就拿胳膊肘捅他:“心情不好?”

顧蘭年只眸光微微一轉,依然沒跟她說話的意思。

這人心思向來百轉千回,賀青儉哪懂得他那點彎彎繞,懶得猜,她就直接開哄。

把腦袋往他懷裏埋了埋,她伸手撫上他的背給他順毛,一口口喂他雞湯:“別不高興了,人生苦短,開心也是一天,不開心也……是……”

越說她聲音越低,情況有點不對勁:

手感不對。

顧蘭年雖瘦,脊骨卻沒這麽突出,她前不久才摸過的;

氣味也不對。

顧蘭年有個惡趣味,喜歡從她那兒搶香囊,平日裏身上總摻雜一絲若有若無的花果香,而她抱的這人身上只有檀木熏香味。

這是顧蘭年……麽?

賀青儉心髒一抽想要坐起,起身時不慎拄着他大腿借了個力,拄的有點靠上,就聽這人從喉嚨裏低低哼了聲,聲音倒跟顧蘭年那個的時候有九分像。

她又細細觀察他的臉,眉目、鼻、唇、乃至右耳垂正中的那顆小巧紅痣,都和她印象裏的一模一樣。

若說不是他,似乎也很牽強。

賀青儉感到迷惑。

面對顧蘭年,她總比面對別人時更缺乏猜的耐心,可穿進書中這一年多,她猜的最多的也恰恰是他。

每一次難以捉摸他心思,她都會心生煩躁,靠練劍才能忘卻,可她也從不去問他心裏怎麽想。

但今日,她實在很累,就直接問出口:“顧蘭年?”

顧蘭年幽幽看她一眼,視線并未久留,很快又移開。

古怪感卷上更高峰。

“你今天很怪。”賀青儉又說。

這回,顧蘭年倒多看了她一會兒,神色不無意外。

“哪裏怪?”他總算開了尊口。

一開口更不像了。陌生的腔調和語氣,讓她記起二人初相識那會兒,還很是不熟的時候。

心中天平向着“不是”的一端驟然傾斜,賀青儉心裏一個“咯噔”,瞬間又穿回警惕的外衣,意識到這或許真的不是兩個人在鬧。

“說……說不清,”她不敢再随意,斟酌措辭,“就是……感覺怪怪的……”

顧蘭年沒再就此多說,他似乎嘆了口氣:“跟我回七曜山吧。”

賀青儉:?

疑點接踵而至,她更迷茫了。

現在不就在七曜?沒記錯的話,她參加了七曜山的納新大比,然後被傳入幻境……

心念轉到這兒,她怔然僵住,一點點毛骨悚然。

确實沒記錯,她進入了幻境,以原主身份經歷了書中一些不太美妙的場景。

那麽,眼前這個顧蘭年……會也是原主遇到的那個麽?

“跟我回七曜,我會為你争取應得的判決。”未聽到她答話,顧蘭年繼續說。

回……回你爹……

若此時此刻當真是按原劇情走的,馬上她就會被他一劍穿胸了。

但顧蘭年的實力她太了解,無論床上還是床下,對上他,她的贏面都小得可怕。

此外,她還有個猜測:之前死八/九十次還能重來,或許因為那個場景本就不是原主的殒命節點。

而如果被真兇顧蘭年殺死,可就不一定了。

“還能走麽?”

正暗暗轉着心思,又聽顧蘭年問。

賀青儉想了想,選擇搖頭。

也不知顧蘭年下盤如何動作,眼前景物一晃,他已端着她穩穩起身。盡管動作很輕,她身上傷口仍是被牽動,蹙眉嘶了口氣。

顧蘭年腳步似有一瞬不明顯的停頓,就聽他說:“我帶了鎮痛丹,自己去懷裏摸。”

賀青儉依言伸手。兀地,福至心靈,眸中閃過一抹暗光。

薄薄一層中衣阻隔不了熱度,她可以清晰感受他的體溫。同樣也模糊不了感觸,顧蘭年應當也能體會她的每一截指尖。

他那點體溫,賀青儉可太熟了,更熱的、燙到快燒起來的她都以各種部位親密感受過。

可眼前的顧蘭年顯然不是這麽回事。甫一伸手,她就察覺他呼吸一沉,同時喉結隐晦地一滾。

賀青儉試探地摸重了些,果見他擰眉垂眸睇來。

“動作快些,三聲之內還摸不到,就不許摸了。”

賀青儉溫順低頭:“我盡快……”

三……二……一……

顧蘭年沒有數出聲,但她在心裏默數。數到最後,她眸色陡然轉厲,賭命般猛一出手,在他後腰最敏感處捏了把。

這一下不輕不重,拿捏着最酥的力道,顧蘭年喉間滾過一道壓抑悶哼,抱她的手登時軟了三分。

賀青儉就勢下滾,反手抽出腰側長劍直刺向前。

一道長長的利刃入肉聲——

顧蘭年竟似對她毫無防備,她想刺,就真的刺中了。

她這一劍并未留手,用了十成勁力,下的卻也不是死手,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落點不在心髒,而是偏了寸許。

一刺過後,賀青儉足下生風轉身就逃,飛快踏出兩步,卻覺腕上一重。

顧蘭年受了這樣重的傷,鉗她手腕的力道她依舊掙脫不得。

賀青儉擡腳欲踢,還沒碰到他身體,掌心兀地被塞進一物。

餘光掠去,竟是她适才摸索未得的鎮痛丹。

空氣裏血腥氣蔓延,鮮血沿劍滴落砸出滴答震響,她足尖在半空頓了半晌,終究沒落下這一踢。

直到這時,她才終于又看他一眼。

他目光平和,并無殺意,只眉目間似籠着層淡淡的遺憾。

“你不信我,就自己跑遠些,別給別人抓了。”他靜靜看着她,目光中有些她讀不懂的意味。

他這副模樣,倒令賀青儉更煩躁起來,她終究不是壞人,沒去拔他身上插的那把劍。

有心把丹藥還回,與他少些相欠,想到以後的路,終究又收入懷中。

兩手空空,沒了劍,安全感也被剝奪,躊躇片刻,她還是厚着臉皮又奪了他的劍握在手中。

“今日……對不住,”她說着,倒退着走了兩步,“以後若再見到,還望你別記我的仇……算了,乾脆就別再見了,真的……”

她說話時,顧蘭年沒有追也沒有動。

最後看他一眼,她收回目光,轉身飛速跑起來,不知在逃什麽。

賀青儉跑了很久很久,久到時間近乎凝固,周圍景物總算發生了變化。

她跑入群山之中。

放眼四顧,環境有些熟悉,仿佛從前來過。

越往前,這種似曾相識感越是強烈。

直到……

站在一個熟悉的山洞前,她總算記起來了!

操了!

這不是她和顧蘭年綁定那罪惡之蠱的山洞麽?!

記憶不甚美妙,賀青儉轉頭就要跑,洞口處卻襲來一陣黑風。

不待看清是何物,後背先是一痛。

她被踹了一腳,趴摔在地。

擡眸正對上顧蘭年陰鸷的視線。

這厮玄衣墨發,雙手抱臂正拿下巴睨她。

“竟敢給我下那種東西,看我抽你的筋扒你的皮拆碎你的骨頭去喂雞!!”

賀青儉:“。”

明明剛剛才說好的“以後別再見”呢?

而且……這個“顧蘭年”明顯更不正常,幻境到底還有幾個他在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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