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瘋子楊波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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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周來,楊波可以說是想盡了各種辦法刁難吳兮。端茶、倒水、拿快遞、手抄各種部門會議紀要......可是吳兮從來沒有說過一個不字,甚至連一個字都不和他說了。這讓楊波非常惱火,無非想讓小姑娘主動和自己服軟,體現下男子權威,怎麽就這麽難?這招在以前綜合部屢試不爽,怎麽這回碰上這麽個硬骨頭的小丫頭。
截止到今天,吳兮已經快一周沒和楊波說過一個字了。楊波有些沉不住氣了,以前用這個法子手下小姑娘都紛紛求饒,送好處,甚至自己還能挑漂亮的卡點油...這個丫頭不按常理出牌,反倒是讓本來是布局者的楊波沉不住氣開始惱火了!
“這家夥怎麽骨頭這麽硬?!我今天再找個折難為她,看她還能不能忍!”楊波盤算着,擡頭向辦公室外蜷縮在小人一半的辦公桌上埋頭抄筆記的吳兮望去。吳兮低着頭,自顧自忙碌着,臉上沒有一絲情緒,就像和這個世界隔離開的靈魂,不喜不悲的,靜默的讓楊波有些不寒而栗。被女人輕視,尤其是漂亮女人這是他最讨厭的...忽然楊波心理産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煩悶情緒......他漲紅了臉,許久碎碎念叨:“你們都欺負我,以前我沒能力,現在看我怎麽收拾你。”
說罷,楊波拿起電話撥通了吳兮的座機:“小吳,你來我辦公室。我有事情和你談。”
吳兮接過電話,面露微微厭煩,但是畢竟是領導,沒有辦法,起身走向了楊波的辦公室。
“楊總您找我?”吳兮坐下,問道。這已經是這幾周以來的第五次談話了,她實在不知道自己和這個楊波有什麽可談的。
“哎,這幾周工作還習慣吧?”楊波假惺惺的問道。
“還好。”吳兮不鹹不淡的答道,心想好不好你自己還不知道麽,把我設計的和你的小秘書一樣成天吆五喝六的,你很開心吧。
“你也知道我是政府機構過來的,以前領導做慣了做事習慣比較嚴謹,平常對工作文字要求比較高,這點你要慢慢習慣。”楊波自顧自的說到。
“我能理解。您是大領導,我們是小蚍蜉。”吳兮調侃道,心想也不知道你以前是多大的領導能囚在這裏以欺負小朋友為樂。
“哎,不要這麽說,什麽領不領導的,現在不都是給包曉明這樣的資本家打工。”楊波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出吳兮言語裏的戲谑,傲嬌的回答道。
吳兮看楊波有些開心,想着忍了這麽久實在煩的不得了了,不如和他正面提出自己恢複正常工作的訴求,于是開口直說道:“之前楊總說要把我調到身離您邊近一點的地方協助您學習了解上市辦的工作,轉眼幾周過去了,您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您看我是不是可以回去原來的工位了?”幾周來她實在是已經受不了楊波這套辦公室唱大戲,屁毛不會做的作風,不想再陪着表演了。
本來按着楊波的辦公室戲路,他應該先高唱一下祖國盛世的贊歌,誇誇包總然後再轉入正題批評吳兮的思想行為意識,最後再假麽三道的問問吳兮心得體會和願望。可一上來就被吳兮如此開誠不公的提要求,他多少也有點楞了。
“這小妮子還是比一般人膽子大,敢當着我面一句阿谀奉承都不說就提要求。想走,沒那麽容易,我不信我制不服你。”楊波面露出淡淡的不悅,心裏盤算着怎麽折磨吳兮。
“小吳,你之前無故不提前請假曠工兩天按規定我本來是可以處罰你的。但是看在你年紀小,不懂事我選擇了這種方式培養你、教育你。本來想着能讓你慢慢體會自己行為的不端,想不到幾周下來還是這種嬌縱的性格。看來我還是對你教育的不夠。”楊波皺皺眉道。顯然還沒有放吳兮走得意思。
吳兮定睛看着楊波,說實話這幾周的折磨已經讓她有些厭煩了。有好幾次她都想從工位沖過去和楊波說:“我這兩天請假在迪拜是和部級領導、大富豪還有王子在一起,都比你和你哥哥官大吧!希望你不要再難為我了。要不我找他們乾死你!SB”可是轉念又想起爺爺和李伯伯的囑咐“低調、謙虛”于是又生生的把話咽了回去。
或許像小昭說的一樣“尊重、謙虛”這些微言大義的詞彙對這個小人根本沒有用。
她就這樣默默地看這楊波,一股怒氣竄胸,她忽然不想再多說一句阿谀奉承。“愛咋滴咋滴吧”她心想。
就這樣她看着楊波,楊波看着她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楊波開始覺得有些慌張,畢竟大央企辦公室鬥争的劇本他多年來只谙熟那一套,今天來了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他忽然也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好。他看着吳兮,額頭開始冒出痘大的汗珠,不得不承認這小丫頭不光脾氣大,氣場也強的很,虛空中好像有什麽力量保護着吳兮,讓楊波都不敢直視她。楊波開始覺得有點恐懼,他深深吸了幾口氣,才感直視這小丫頭的臉,只見吳兮的眼睛大大的瞳仁眸黑而有神,高鼻梁、尖下巴配着一頭烏黑的長發,一臉不屑冷漠無情的直視着他...這張臉讓他不禁回憶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個老朋友,那個在年少的他心中種下心魔的女人。
忽然他的眼神變得空洞,記憶似乎又陷入了過往那段難忘的回憶。
吳兮也直勾勾的看着楊波,等待着楊波的回應。忽然她感覺楊波的眼中霧氣氤氲,她覺得頭有些微微的疼痛,随着那股疼痛她的腦海裏呈現出很多莫名的時空幻影,似乎被卷入了一段不屬于自己的回憶中去。
90年代初的北京路面上還保留着幾分古樸的氣息,春天的午後,一陣微風吹過,楊柳樹吹出淡淡的柳絮團結成白色的毛團團追逐着路上的行人。那時的楊波還是個年輕的小夥子,沒有着現在的白發蒼蒼和溝壑滿臉的皺紋。只見他小心翼翼的拿着一束新鮮采摘的鮮花,用古舊的牛皮紙抱着擎在手裏,在某個能忘到西山的部隊大院門口緊張的徘徊着,似是在等什麽人。不遠處,一陣汽車的喇叭聲轟轟響起,一輛吳兮叫不出名字的老式軍用汽車自不遠除轟鳴而來。車裏坐着一名年輕的少女,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深炯的大眼睛,從側面望去竟然和吳兮有幾分相似。看到楊波在門口,少女微微皺眉,囑咐開車的小戰士把車停下來。有趣的是和楊波的腼腆激動不一樣,少女看楊波的表情明顯有着幾分厭棄和無奈。她緩緩的走下車,走到楊波身邊和楊波道:“你以後不要來找我了,我家裏已經給我安排了結婚對象。我和我家人說過你的情況,我爺爺覺得你配不上我...”說罷,轉過身頭也不回的坐上車走了,留下年輕的楊波呆呆的站在大院門口,眼中留下兩行清淚,然後景物變得模糊......
後來,楊波生了一場很大的病,躺在醫院裏吐着白膜抽搐,一群醫生搶救了他很久,甚至給他家人下了病危通知書......
吳兮看見的最後一張圖片中,楊波已經度過了危險期,只是失去了生活能力,像個植物人一樣直愣愣的躺在醫院的鐵床裏,他的兩只手被捆綁在床的兩則,嘴角歪斜的流着口水,看着窗外天幕發呆......
回憶結束,吳兮搖了搖頭,眨眨眼睛不可思議的看着對面的老楊波,對剛才恍惚所見的一切感到驚慌而不知所措。這是楊波內心深處的記憶麽?他變态的原因是那個長得和自己有點相似的女的?自己是怎麽看到這一切的?!
此時楊波也回過神來,他看着吳兮,眼中充滿了難以言語的情緒。許久,他站起身,向吳兮走來,他的手腳微微抽動着,似乎還沒有從夢境中完全恢複正常;吳兮感到有種不好的感覺急忙起身,慌張的後退想要找機會退出辦公室,無奈楊波的辦公室太小,沒退兩部,她就被擠到了牆邊,楊波兩手一按就把她死死的扣在了靠牆的死角。
“你們都看不起我,以前是現在還是。我以前拿不住你,我現在有錢有權了難道還拿不住你!想再離開我,我告訴你除非我死了,否則休想!”楊波看着吳兮呃恨恨的道,顯然頭腦還停留在過去的記憶中沒出來。
吳兮驚慌的看看左右的牆壁,發現自己正好被卡在了一個死角。現在自己掙脫不出去,外面的人也看不到自己的處境,這可怎麽辦好?吳兮聽不太懂楊波說什麽,她感覺到楊波的靈魂似乎還在那場回憶的漩渦裏沒有出離,想來是把她當成那個傷害過她的女人了...天啊,這可怎麽辦好。面對着此生從未經歷的玄幻景象,吳兮內心也坎特不安。
“楊總,您清醒下。我不是你那個部隊大院的女朋友,我是吳兮。”吳兮試着和楊波溝通。
“吳兮?”楊波聽到吳兮的聲音,似乎回了下神,但馬上又警惕的覺得哪裏不對。“不對,你不是她你是怎麽知道部隊大院的事的?”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看到的!吳兮只覺得心理一陣尴尬。想着這個楊波八成是瘋了,當下性命攸關與其越描越黑,不如換個話題。于是撇撇嘴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為了一場執念蹉跎半生值得麽?不如放下吧,一切重新開始還來得及。”
“半生?”楊波恍惚間扭過頭看了看映襯在門口梳妝鏡上白發蒼蒼的自己,恍惚道:“是啊,半生就這樣過了。”
吳兮看着楊波失神,想要偷偷側身逃離這件辦公室,卻不曾想一不小心觸碰了旁邊茶幾上的擺設,這一動不偏不倚正好觸怒了本就已經有些精神恍惚的楊波的最後一根神經。
“是你,就是你這個女人貪慕虛榮、背信忘義,害得我得了癫痫,毀了一輩子。可是後來聽說你也被老公抛棄,帶着兒子一個人過,你活該!...可是就算這樣你都不願意和我好!我到底哪裏不好!哪裏不好?”楊波指着吳兮的臉叫嚣着,噴了吳兮一臉吐沫星子。
“天啊,這是唱的哪出?難不成他真把我當成方才幻境中那個女的了?”看着楊波的步步緊逼,吳兮只覺得一陣尴尬。楊波的辦公室本來就是個犄角,一面小小的窗戶貼了反光膜他看的到外面,外面卻很難看到他。自己現在被他卡在犄角,真是無處可逃。她想大叫,可是想着如果張嘴大叫一定有會被張婧、劉婷那樣別有用心的同事誤會然後不定在集團裏傳出什麽荒誕的八卦,看着楊波這樣瘋瘋癫癫的樣子,她只想低調的解決,實在不想再跟他有過多糾纏。
到底怎麽辦好呢?吳兮心裏盤算着忽然靈機一動,心想既然叫不醒他,不如将計就計吧,說不定吓唬一下,就醒了。于是,吳兮吸了口氣,正色道:“是!我是活該!但是那畢竟是幾十年前的事。你就因為一次年少的感情失敗,生生毀了自己一輩子,還不斷的殘害年輕小姑娘你覺得合适麽?你這種狀态誰會愛你啊?你再這樣下去最終只會孤獨終老,老人院都不收你!你再不正常點認清自己的問題,再害人,恐怕生生世世都要孤獨終老。”
“不,我不要一個人,不要!我沒有對她們不好!我只是想和她們說說話,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們都怕我,好像我是魔鬼一樣。我明明只是想和她們說說話,可看到她們那麽恐懼、嫌棄我,我的內心就忍不住憤怒瘋狂。為什麽她們都不喜歡我,都讨厭我?!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只見楊波像瘋了一樣抓住吳兮的雙肩,搖晃道。
吳兮只覺得還沒從方才的混沌幻覺裏出來的頭被搖晃的更暈了,她努力的掙脫着楊波的蠻力道:“想要別人愛你,你就要先愛別人。你這個人連愛自己都不會,又怎麽會愛別人?更別提讓別人愛你了!你快清醒清醒吧,人生已經過了大半,再不認清自己,糊裏糊塗地一輩子就過去了!”
“一輩子?一輩子沒朋友沒愛人,無依無靠...不,我不要。為什麽我會這個樣子?”楊波雙手捧着頭恍惚道,忽然他擡起頭看着吳兮,眼神中放出兇光道:“是你,都是你!是你害了我,我要殺了你!”說罷他伸出兩只手勒住了吳兮的咽喉。
“你...”吳兮只覺得整個人都要窒息了,她想要叫喊卻發不出聲音來,就在她感覺到快要窒息的時候,不遠處的空中似乎忽然閃爍過一道白光直射到楊波的後頸上。只見楊波像是被什麽刺激了似的,忽的松開扣住吳兮咽喉的雙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拼命的大口喘息...冥冥中好像有什麽看不到的力量,鎖着他的咽喉讓他喘不過氣來,他拼命想要掙脫卻無能為力,終于他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掙紮着兩眼上反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全身抽搐起來...再沒了傷害吳兮的能力。
吳兮看着癫痫發作的楊波,內心驚恐極了。她想呼喊,但可能是剛才被楊波抓的太用力,喉嚨腫的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來。她想要用手敲打牆壁,讓鄧榕他們進來救自己,可是大理石的牆壁卻不被她的小手所動。她看着抽搐的楊波的身體從瘋狂抖動到趨于緩慢,心想:“他不是要死了吧,得想想辦法才行!”說是遲那是快,她看到距自己不遠的茶幾上有一個玻璃花瓶,她擡起腿用力的踹過去,花瓶聞聲倒地,玻璃嘩啦啦碎了一地。玻璃破碎的聲音驚得外面的同事放下手中工作紛紛望向楊波的辦公室,有些膽子大的開始向辦公室門口湧了過來。
說來也巧了,佩總正好經過門口,她聽見聲音似乎敏銳的意識到什麽,沖上前然後叫鄧榕踹開了楊波辦公室的門。當看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楊波,和蜷縮在牆角的吳兮,不光是鄧榕連佩總也驚呆了。機智如佩總似乎馬上意識到了什麽,趕快關上門不讓別的同事再進來。“鄧榕,楊波總癫痫發作了,快帶999叫救護車!”她厲聲道。
“好。”驚慌的鄧榕像個牽線布偶一樣拿出手機,顫抖着雙手麻木的執行着領導的指令。
佩總越過楊波的身體時,找了個不知名的紙團厭棄的塞到他嘴裏,确定他不會因為癫痫發作咬到自己的舌頭了,便不再理會他了。然後關切的走到吳兮身邊,看看小丫頭除了脖子紅了,沒什麽明顯的傷痕衣服也沒亂這才放心了,關切的問:“小丫頭,你沒事吧。剛才發生什麽了?”
吳兮看着佩總,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剛才的恐懼和委屈全都順着兩行清淚流了下來,“楊波總瘋了,想要殺了我。然後自己又忽然抽風了。”吳兮哭着前言不搭後語的道。其實從她進楊波的辦公室到現在總共不過10來分鐘的光景,只是發生的事情像是半輩子那麽長,那些他看到的過往的虛空幻影還有那個和她長相酷似害楊波瘋了半輩子,還差點害死自己的女人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好掐頭去尾的說了個大概。心想着:“吓死我了,就這樣吧。其他的你們愛怎麽琢磨怎麽琢磨吧。”
佩總聽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睛忽然濕潤了,說道:“難為你了孩子,既然沒事今天的事你先別和別人說,我去找包總處理,肯定會給你一個公道。來先去我辦公室休息。”說罷,她牽起來吳兮轉頭和鄧榕道:“把門打開吧,別讓這家夥憋死,你等下陪他去醫院然後通知他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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