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南巡第一站，衣錦還鄉】

河北之行安排在早上7點從北京出發，話說河北省某縣離北京大概3個小時的車程，預計10點左右可以到達縣政府和地方領導進行會談。

由于隸屬河北省的地級市，還是個貧困縣，因此城市建設并不發達，出了高速還有一段泥濘的小路要走。于是，一行人出了北京下了高速便開始了一路上的風塵仆仆，在繞過了一片一片的玉米地和一條條小土坡後，司機師傅終于戰戰兢兢的把車開進了縣城，這才松了口氣。

生在在鄉村的賈總和衛青顯然對農村的一草一木都沒什麽興趣，可能是因為出們太早，兩人一路上都在呼呼大睡，只有吳兮興奮異常。她從小在城市裏長大，對小縣城的生活并不了解，一路上的風景對她來說都是新鮮奇特的體驗。

汽車一進城，吳兮便被迎面撲來的人間煙火氣所吸引，趴着玻璃好奇的觀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見路旁一家小飯店外，一個圍着花圍裙皮膚黝黑的中年大姐正在往一個大鐵桶裏塞柴火；鐵桶上面有個大盤子，放着和包子一樣大的餃子，金黃色的餃子皮上呼呼的冒着熱氣隔着車窗都能聞到香氣。

“哇，這裏的餃子好大啊！”吳兮情不自禁的驚嘆道，不小心驚擾了剛剛睡醒的衛青。

衛青随着吳兮的聲音向窗外望去，噗的一聲笑出了聲來道：“吳兮，那是鍋貼不是餃子，你啊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人世間的食物都分不清楚。”

“我還真的是沒見過這樣的鍋和食物，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吳兮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咽了口口水道：“等下我們買一個嘗嘗好不好。”

“不用啦。這東西啊，我以前在雲南上學的時候天天吃，賈總在這裏長大的想來早就吃膩了，沒人想陪你吃這口。待會到了市政府談完事情，你想吃自己出來買吧。”衛青笑道，心想着這整個縣城裏想吃這口的恐怕只有這個小丫頭了。

“哦，這樣啊。”吳兮回頭看看賈總，仍舊坐在商務車最好的位置上呼呼大誰，顯然和衛青一樣對這鄉村的風景完全不屑一顧，便識相的不再多嘴。

汽車一路開着，繞過縣城中的煙火氣，一路駛向市政府辦公廳。

汽車到達市政府辦公廳不遠處，吳兮便看到了街邊拉開的巨型橫幅：“熱烈歡迎榮華資本董事長，賈愛國同志莅臨指導工作。”只見兩排橫幅下，還站滿了拿着鮮花熱烈招手的農村婦女和小朋友。想來是男人都外出打工了，只留下老弱病殘留守家鄉。“

這樣的地方可以做投資麽？”吳兮心裏嘀咕道。她望向賈愛國，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已經睡醒了，正在自顧自地整理衣角，顯然對眼前衣錦還鄉，夾道歡迎這一幕感到十分滿意。

“賈總，我們到快到啦。”司機師傅放緩車速提醒道。

“好的，就停在縣鎮府門口吧，領導已經等候我們多時了。”賈愛國說道，睡意全無，一臉精神煥發的樣子，顯然為這場衣錦還鄉之旅他已經籌謀了許久。

果然如賈總所說，司機師傅剛剛把車停下，一票地方領導就從市政府辦公樓裏呼呼迎了出來，上演了一場榮耀之旅。

“賈總，歡迎歡迎。”一個和賈總差不多年紀的灰衣領導迎上來道：“歡迎您這個北京大領導來我們這個小地方視察工作哈。”

“哪裏哪裏，我雖然一直在北京工作，但畢竟生在這片土地，這些年心裏一直記挂着這篇土地。”賈總哈哈大笑道，顯然心情不錯。

“是啊。聽說您把榮華基金全國巡演的第一站就放在了我們這裏，市政府的領導們都相當重視，提前開了幾天會，要求各部門積極整理地方的項目資源，尋找合作開發的突破口。這不，縣市委書記已經在上面會場等候多時了，您這邊請。”灰衣男子說罷，将一行人往縣政府辦公大樓裏迎接。

“衛青姐，我來的時候特意查了，這裏土地資源匮乏，人口近幾年一直負增長，城市交通建設也不發達，這地方能有什麽正經項目啊，需要開幾天會準備？”吳兮好奇道，低聲問衛青。

“不清楚，既來之則安之，我們拭目以待吧。”衛青說道，似乎對這種好大喜功的地方政府接待行為早已喜以為常。

吳兮随着簇擁的人群進入會議廳，不禁被當下的景象震驚到了。只見一張圓圓的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名牌，從市委書記左邊依次是副市委書記、檢察院院長、法院院長 、財政局長、教育局長等人，滿滿的把桌子排了一圈。看來這個地級市，麻雀雖小卻是五髒俱全，而且這些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今天一股腦的都來迎接賈總了。

起初吳兮只以為是一個兩三人的小範圍會談，想不到賈愛國憑一己之力把這一個縣的領導都驚動了。“怪不得他執意要南巡，這存在感刷的，簡直是驚天地泣鬼神啊。”吳兮心想着，回過頭偷偷瞄了下滿臉紅光滿面的賈愛國。

只見賈愛國有說有笑的和牽頭的灰衣領導在前面走着，一行人在他們二人的帶領下紛紛尋着名牌坐了下來。不一會其他領導也紛紛走進了屋子，原來迎接他們的是市財政局長--鄭局。

待衆人都坐齊，當地政府的市委書記王書記緩緩走了進來，衆人紛紛擡頭望去，賈總也忙起身迎接道：“哎呀，王書記您好您好，我是榮華資本的賈愛國，幸會幸會。”

“哎呀，賈總啊，久仰大名啊。”王書記坐定後笑呵呵的和賈總問候道。

“哪裏哪裏不過是個央企平臺公司的小領導，哪能跟您比。”賈總客氣道，但顯然這客氣并不太真心。

“小領導？北京大企業來的領導誰敢說是小領導？再說賈總您可是三十年前從我們這個貧困縣以文科狀元的身份考到北京的第一批農村大學生啊，是我們整個縣的榮光，全縣人的驕傲！”王書記拱手道，話語間帶着幾分粗犷的豪氣，把賈愛國哄得甚是得意。

“陳年舊事了。這次回來也是為了感恩這片養育了我的土地，想要看看有沒有可能和貴縣一起合作共同發展的地方産業，造福當地人民。”眼見王書記如此捧高高，賈總也不拒絕順竿爬提出了代表榮華集團和當地政府合作的願望。

“共同合作開發地方産業好事啊！昨天我還和財政局的鄭局說，賈總要是願意來我們縣做投資是我們縣的榮耀，一定要全力支持。小鄭啊，你給賈總說說我們設計的産業基金投資方案。”王書記興奮的應和道，同時指示財政局長鄭局給賈總一行人講解一下市政府連夜定制出來的榮華資本地方平臺基金合作方案。

“是。王書記。”鄭局應和道，接着侃侃而談起來，“賈總，是這樣的我們打算和貴司合作成立一支地方政府産業基金，一期規模在100億左右，雙方各自出資10%，其他社會募資，然後由我們雙方共同管理。您覺得怎麽樣？”

“什麽？搞100億投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他們可真敢張嘴啊。”不等賈總反應，吳兮內心驚訝道。她急忙捂住嘴，生怕自己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

賈愛國顯然也被老家人民的獅子大開口驚訝道了，深思了一會，問道：“100億這麽多，都用來做什麽呢？”

“是這樣的賈總，這筆基金募集成功後，我們打算30%用于地方政府基礎設施建設的投資包括PPP項目、地産項目等，30%用于地方的農業發展，還有30%用于地方文化旅游發展，最後剩下的10%貴司可以用于市場化項目投資，收益有我們雙方共同平分。但是風險的話恐怕要由您兜個底，畢竟我們是政府機構嗎，不能讓國家的錢受損失。”鄭局铿锵有力的回答道，仿佛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這樣啊......小衛你覺得呢？”賈愛國聽到後也沒有拒絕，當然也可能是方才被捧得太高了，一時間似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于是把包袱甩給了衛青。

“100億各自出自10%啊？那咱們縣裏10億資金什麽時候能到位呢？”衛青斬釘截鐵的問道。

“我們現在這個經濟情況哪裏有錢啊，但是國家這麽支持京津冀一體化建設。未來相信我們一定會發展起來的。所以說我們先拿未來3-5年的財政收入擔保，你們先去募資，你們的資金到位先運營起來再說，你們看怎麽樣？”鄭局回答道，又把問題抛給了衛青。

“可是我們集團也有衆多投資人，其中不乏央企和上市公司，這樣操作怕是過不了集團內部的法律合規審查啊。”衛青婉轉的拒絕道，做出了兩難的表情。

“這樣啊。集團內部的問題就要你們自己去溝通了，我們是給賈總的面子，不然也不會拿出政府的信用擔保和你們合作。之前很多民營企業找我們想合作政府産業基金，條件給的好的哩，但我們還看不上呢。”鄭處似乎聽出了衛青的婉拒，撇撇嘴，顯然對衛青不認當地政府這塊金字招牌感到不滿。

“不如這樣，先聽聽我們各個部門的項目彙報。再來溝通一下怎麽處理。”王書記優先說道，顯然還沒有放棄推銷地方産業的心。于是各部門領導開始了精心準備的項目彙報，項目內容很多涵蓋路橋、農業、文旅......好不精彩。

許久項目介紹完成後，賈愛國優先破冰，想要破除尴尬的局面道：“感謝各位領導的解說，讓我也對老家的産業發展有了新的認識和理解。但是我們榮華集團是大企業，我身為一個子公司的小領導也不能完全做決定。不如這樣吧，我回去和集團領導彙報下再來和大家溝通，怎麽樣？。”

“好的好的，如果對在縣裏投資部分比例不滿意我們還可以再談，6：4；7：3都可以。”王書記說道，若有所指的看着賈愛國。

賈愛國也豁然開朗的點點頭，回應道：“資金比例可以談那就更好辦了，畢竟我也要為資本公司的發展做考慮。對了，我等下還要回村裏看看還住在老家的父母，那今天就先到這裏，會後我就先趕回家陪父母吃飯啦，今天就不和政府的諸位領導午餐了。”賈總拱手道。

“賈總可真是大孝子啊。工作還不忘了看父母！”王書記贊嘆道，接着熱情的說，“那我就不留你了。這樣吧，我派車讓小鄭送你過去，至于同事們就留下來在政府餐廳吃個便飯吧。”

“也好。”賈愛國想想回頭和衛青、吳兮道，“那你們就在這裏吃個便飯吧。”

“衛青姐，這個貧困縣可真敢要啊，上來就100個億。”政府食堂裏，吳兮和衛青說道。

“難得碰到個願意來這窮山惡水投資的，獅子大開口也是正常，地方政府啊都有一個樣。”衛青笑笑道，“反正賈總來這的目的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各取所需罷了。”

“他不想合作基金那他想乾嘛？”吳兮驚訝道。

“自然是衣錦還鄉，光耀門楣啦。你看這不是政府開車陪着回村了。”衛青笑笑，彈了下吳兮的鼻頭道。

“哦，這樣啊。所以只要政府派車送他回家他就勝利了？萬一集團再同意成立個基金，未來還能資金回流到我們資本公司那就是賺到啦？就算成立不了，報道集團去也算他談了個國家級大項目年底有的彙報也是好的。所以裏外裏他都不虧！”吳兮恍然大悟道。

“是啊，你不是才明白吧。”衛青笑笑道。領導這個好大喜功還愛占小便宜的性格衛青早已拿捏到手，只有小吳兮還傻乎乎的蒙在谷裏。“你以為鄭局只是單純的送賈總回老家嗎？一路上萬一合作談攏了，他父母還會繼續在農村宅基地住嗎？基金規劃裏不是有地産投資嗎，到時哪個地産老大手一揮整個村不是說進城就進城了！”

“你是說賈總不光是想掙基金管理的錢，連黑錢怎麽掙都想好了？”吳兮驚訝的捂住臉。

“是啊。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靠開山辟土掙管理費要等到猴年馬月，哪有利益輸送來的快！我們賈總啊，這是越來越上榮華集團的道了”衛青苦笑道，本以為從你泥濘中掙脫找到了清泉，想不到又回歸了泥濘。也好，破污去堵反正自己也擅長。

想着來榮華資本這些日子裏賈愛國的變化，吳兮若有所思的嘆了口氣。這世間人性中她看不透的東西還太多太多，光這榮華資本的領導內心就藏着多少內容等着她慢慢閱讀？

這邊廂載着賈愛國的公車已經駛入了村裏的泥濘軌道。車裏賈總和鄭局正在就未來基金的設立和家鄉的建設侃侃而談。

“賈總，你一定是個清廉的好領導。”相比有些腼腆的賈愛國，政局優先打開了話夾子。

“哦？這話從何說起？”聽到有人誇自己，賈總自然是開心的，于是饒有興致的問道。

“您看您雖然身居北京高位，但父母仍舊身居地方貧困縣，可見您這些年沒有白拿國家一分錢，一直都是兢兢業業的工作。為國為民，半生清貧不容易啊，不容易。”鄭局故作敬佩的拱拱手道。

“半生清貧為國為民，哎，鄭局你這個此用的真是恰如其分啊。”機巧的鄭局似乎觸痛了賈總的軟肋，賈總重複着鄭局的話眼眶濕潤道，“我二十幾歲就離開了家鄉只身在北京工作，的确一直對父母疏于照顧。而且部門機關的工作，照顧自己尚且捉襟見肘，更別提兼顧家裏。再加上我那個熬人的老婆。想來這些年的确是愧對了父母。”

“是啊，人人都說當官好。卻不知我們當官人的苦楚。想對的起國家就對不起相親父老。哎。”鄭局說罷也跟着賈總濕潤了眼眶。

“知我者，鄭局啊。”賈總拍拍整除的肩膀，惺惺相惜的道。

“還好，現在國家大正方針利好我們新農村建設。賈總，我們要聯合起來抓住機會幫我們的農民朋友改變貧困無知的生活環境；也為我們自己的下一代扭轉命運。”見賈總若有所思，鄭局接着低聲說道，“賈總，這次的農村産業基金是國家難得的風口，如果我們可以和榮華集團聯合在老家大搞基礎設施建設，那随便一個項目都是吃不完的政策紅利啊。我這邊有很多建築工程企業，只要您願意合作項目，這現金都是源源不斷地啊。聽說您閨女在美國，相信用錢的地方也少不了，到時候我們就裏應外合....”

“嘀嘀...”鄭局正說的起勁，不了司機師傅被前方橫跨道路的中華田園犬吓的一個趔趄，狠踩了一腳油門，打亂了鄭局的話匣子。

“TMD，哪個老弄農家的畜生，撞死你丫的。”受驚的司機師傅罵道。

賈總聞聲尋去，本想跟着罵。結果定睛一看，呀這不是自己家裏的小黑嗎！幾年前父母查出血壓高，怕萬一晚上出事沒人照看，自己特意給養了只土狗。這是進城了啊，看來不一會村委會迎接的人就要到了。這正是要給父母掙臉的關鍵時刻，賈總激動的回頭和鄭局道:“鄭局工作的事我們下次再說，我先回去看看父母。”

“好的賈總。您放心村裏的領導記王書記都打點好了，村裏有好事都會優先想着您家裏二老的。”鄭局再此囑咐道。

“放心、放心。”賈總握着鄭局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道，“請您轉告王書記，自家兄弟的事情賈某一定放在心上。待我回去和包總彙報一下，我們再聯系。”

說罷，不遠處村委會傳來了鞭炮的聲音，司機師傅一個老練的拐彎将車不偏不倚的停在了村口，只見一群村民在村委書記的領導下紛紛贏了上來。賈總的父母，兩位耄耋之年的淳樸老農在一衆村民的簇擁下咧着嘴傻笑着和兒子招手，畫面中有着一種黑土地賦予的特有的樸素。

于是第一站衣錦還鄉的戲碼在農民朋友的感嘆中就這樣結束了，衣錦還鄉的第二站的又在呼喚着吳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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