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聽天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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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天樓

聽天樓,坐落在帝都第二區西北側的山腳下,亭臺樓閣相互聯結,自成一片世外園林。門前常青樹茂密高聳,将整片區域遮得嚴嚴實實。

對外說是休閑喝茶的會館,其實是帝都消息情報流通的中心,分為三棟主樓,需要達到一定的權勢級別才能獲得入場券,一棟的門檻最低,三棟最高。

何其清跟着魏姜通過內部通道往裏走,打量着這位隸屬于宮鼎峥的情報官。

宮鼎峥一共給她推薦了三個人,除了審計院的蘇複意,還有負責情報的魏姜、退役特種兵陳戈。

魏姜推開了一扇門,側身請她進去。她信步而入,坐在了茶案一側。

又是茶室,上了年紀的人都喜歡在茶室附庸風雅。

魏姜開始泡茶,一邊向她解釋:“其清小姐,我已經接到了執政官的指令,會全力為您提供幫助。聽天樓是情報流通彙聚的中心,您有任何想獲取的線索都可以在此調用。”

何其清聽完沒回答,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如果我讓你調查宮鼎峥,你會查嗎?”

魏姜對頂頭上司混亂的家庭關系早有耳聞,聽她這麽直白問出來還是有點措手不及:“您讓我調查的資料會一式兩份抄送給執政官。”

“哦,那就是可以查對吧。”何其清摸摸下巴,“叫我名字就行,別您來您去的了,聽着別扭。”

“何小姐想調取衛家的哪些資料?”

“嗯……”何其清敲着桌子思索片刻,“衛家的權力結構,尤其是他的心腹下屬詳細資料。”

“再是衛家的資産脈絡,尤其是涉及舊城改造、軍需供應等方面。包括衛家和徐家的資金來往,他們通過周遠周轉過幾次資金,順着這條線去查。”

魏姜一一記下:“還有嗎?”

何其清翻了翻備忘錄:“歷史案件,被壓下來的舉報、調查、訴訟。衛靈均及他心腹下屬在三年前春夏時節的活動軌跡,是否在我母親所在的城市出現過。”

“您母親所在的城市是?”

何其清瞥了他一眼:“既然短期內聽命于我,就不用裝了吧魏先生?我的家庭背景你們還不清楚嗎?連我喂了只貓叫什麽名字都查過了吧。”

魏姜沒答話,只是遞了一杯茶給她:“部分信息我現在就能給你,請稍等。”

何其清也不着急,等了大約二十分鐘,魏姜把電腦屏幕轉向她:

“衛靈均的心腹主要是副署長劉穆、私人秘書方曾。他兒子衛定言在城防局管警衛隊,但不受衛靈均直接指揮,有一定實權。”

“衛定言插手過衛靈均的髒事兒嗎?”

“以衛定言的個人性格來看,他可能知道皮毛但沒有插手過。”魏姜滾動鼠标下滑,“資産方面,衛家直接控股的公司有七家,間接關聯的有三十多家。”

何其清內心罵了一句:“直接說和徐家相關的。”

魏姜點頭:“你提到的舊城改造項目,衛家通過三家子公司參與,其中一家和徐家有交叉持股記錄。”

何其清眼睛一亮,湊近了些:“這家公司後來呢?”

魏姜調出另一張圖:“這是五年前的工商變更記錄,這家交叉持股的公司把股份轉給了另一個空殼公司。這件事情的負責人去年已經被秦監察長關押入獄。”

聽到秦頌栾的名字,何其清眉梢壓了壓:“我能調看這個人的資料嗎?”

魏姜禮貌道:“監察院的重案文件我們需要申請才能調閱,會留下痕跡。”

何其清聽到留痕就暫時打消了念頭,她并不想讓秦頌栾知道她和宮鼎峥的關系。

“好,你把這些資料加密發給我吧。”何其清說着站起身,“有幾件事要拜托你去做,首先是衛靈均近三個月的行程會面,以及他三年來和各大醫院系統打交道的記錄。”

魏姜開始記錄。

“還有我母親當年的醫院記錄、治安所出警記錄、周邊監控,剩的可能不多了,現存的我要重新看。再有,衛家內部槍械銷毀和失竊的記錄。”

魏姜聽她說完,回應道:“好的,這些資料我要一點時間去搜集整理。關于徐家的倒臺賬目需要你和秦監察長合作,監察院手裏有我們拿不到的東西。”

何其清聽出了苗頭:“怎麽,秦頌栾很秉公執法、沒和你們達成密切合作?”

“秦監察長是一位很有原則的人。”魏姜含蓄道。

何其清笑了笑:“就這樣,有消息再聯系我。”

“何小姐留步。”魏姜叫住她,“難得來一次,不如熟悉一下聽天樓?”

“免了,我可不想露面。”何其清擺擺手。

“我們有內部人員的通道。”

“沒必要吧?”何其清挑眉。

“聽天樓遲早會屬于您。”

何其清雙手插兜笑着看他,神色溫和淡漠,像陽光照在一塊冰上:“宮鼎峥說的是嗎?”

魏姜不說話了。

她不再為難他,推門出去:“資料查到了告訴我。”

-

監察院。

檔案室常年恒溫恒濕,燈光亮得刺眼。秦頌栾坐在長條桌旁,面前徐家的財務卷宗摞起來有十幾公分高。

江月白靠在門邊懶洋洋地問:“你确定要自己翻?”

秦頌栾翻開第一本:“你要一起看嗎?”

江月白連忙找了個借口走了。

秦頌栾要找徐家倒臺前三個月內大額資金異動,這個時間窗口正是徐家開始轉移資産、銷毀證據的關鍵期。

有了周遠作為中間發散點,很多事情可以換個思路考慮。

看到第三本的時候他停住了。

徐家控制的貿易公司向一家名為茂繁實業的公司轉賬八百萬,備注寫着咨詢服務費,但咨詢協議內容空洞,連具體的服務項目都沒寫。

秦頌栾把這一頁單獨抽出來放在一旁,繼續往下翻。

同一時期這家貿易公司還有幾筆類似的轉賬,轉給其他公司,金額從兩三百萬到七八百萬不等,轉賬由頭基本立不住腳。

秦頌栾調取內網關于茂繁實業的經營記錄,發現這家空殼公司的法人是周遠。

又是周遠。

秦頌栾撥通內線電話:“你來一下,有新的東西。”

江月白進來的時候還端着咖啡,看一眼秦頌栾的臉色,咖啡放在桌上:“查到了?”

他把轉賬記錄推過去:“茂繁實業法人周遠,槍械銷毀記錄也是周遠。”

江月白皺起眉,拿着記錄看了看:“是同一個周遠嗎?”

“應該是。”

江月白把記錄放到一邊,往前坐了坐,推心置腹:“我和你說過這個周遠是執政官的人吧?你确定要查他?”

“他之前替徐家和衛家辦事。”秦頌栾面不改色,“襲擊我的人也受他指派,無論是衛家還是宮家要算計我,我都沒有逃避的餘地。”

“等等,會不會搞錯了。”江月白抱有最後一線希望,“這兩家和你無冤無仇,算計你乾什麽?有沒有可能是那幫人自作主張。”

秦頌栾靜默無聲地看着他,片刻後江月白敗下陣來:“好吧,幫你查什麽?”

“先從工商信息入手,看看茂繁實業的具體來路。”

江月白玩鬧歸玩鬧,辦事效率很高,下午就把信息調出來了:“公司注冊了六年,注冊地址在第六區,虛拟地址。股東是兩個自然人,用的是假身份。”

秦頌栾翻了幾頁:“這兩個人能往下查嗎?”

江月白搖搖頭:“很難,查不到對應的真實人員,身份可能是買的。”

秦頌栾把一份周遠的個人賬戶流水推過去,翻到徐家轉賬的那個月,手指沿着數字往下滑,停在一行記錄上。

周遠個人賬戶在徐家轉賬後一個月收到了一筆兩百萬的進賬。

“八百萬進了茂繁,兩百萬進了周遠口袋。”秦頌栾圈出來,“剩下的錢呢?”

“茂繁的公司賬戶流水我也調出來了。”江月白徑直翻到最後幾頁,“在這裏。”

八百萬進賬後當天就轉出去了,六百萬轉給了江頭貿易——秦頌栾沒聽過這個名字。

“查一下這個。”

江月白瞅了眼名字,回辦公室又是一頓搜羅,再推開秦頌栾辦公室的門時臉色不太好看。

“衛靈成。”他把資料放到桌上,“衛靈均的遠方表弟。”

秦頌栾垂眸掃了一遍文件又放回去,表情還是沒什麽變化:“關于這個人還查到了什麽?”

“名下有三家公司,做貿易和物流的,但實際業務很少。銀行流水我們暫時拿不到,沒有直接關聯案件的依據。”江月白頓了頓,“要不要繼續?”

窗外那棵曾經開滿花的樹已經結了很小的果子,藏在繁茂的綠意裏。

“不繼續。”秦頌栾擺擺手,“先把周遠這條線釘死,不要打草驚蛇。現在不能确定他是替衛家辦事,還是執政官在指使他當兩面間諜。”

而且這條線再查下去很快就會碰到衛家了……江月白沒把心裏話說出來,轉身出去了。

秦頌栾沉思片刻,撥通了另一個電話:“提審劉成易。”

劉成易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臉色比上次還差,眼袋發青,剛一坐下就很不安地左顧右盼。

秦頌栾開門見山:“聽過茂繁實業嗎?認識周遠嗎?”

劉成易低聲說:“我……我只是聽說過他。”

“聽說過?”秦頌栾重新調取了賭場的利潤記錄,“你洗錢的中轉賬戶裏有一家茂繁實業,你跟我說只是聽說過?”

劉成易一想到周遠背後是誰,咬死不敢說了,一個勁兒搖頭:“監察長我就是個小人物,他們那些人我惹不起,您別逼我了。”

秦頌栾不為所動:“三天後如果你還是不配合,你的案子會罪加一等,到時候沒有任何減刑空間。”

劉成易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目光被鐵門擋住,長長地哀嘆一聲。

走廊裏江月白正在等他:“招了嗎?”

“快了。”秦頌栾把卷宗遞給他,“三天後還不說就轉到第八監獄,那裏的犯人會教他做事。”

江月白接過卷宗欲言又止,秦頌栾看了他一眼:“有話就說。”

“你真的要繼續查嗎?徐家落網了,這件事可以到此為止。”江月白斟酌着,“你又不是剛畢業的小年輕,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你不懂嗎?為什麽突然重新查?”

秦頌栾拿之前的話當擋箭牌:“他們想算計我。”

江月白無奈:“老實說,更可能是徐家狗急跳牆想報複你,畢竟槍械在他們手裏。衛家和宮家從沒和你交惡,報複你乾什麽?這個理由站得住腳嗎?”

秦頌栾被他揭穿借口也面不改色,岔開話題:“中午吃什麽?”

江月白:“……”

-

何其清離開聽天樓之後,收到了秦頌栾的消息:“我記得你那份報告上有和衛家相關的人?”

她回複:“有,一個審計院的人。”

秦頌栾的消息緊跟着過來:“不要先碰衛家的核心,從身邊人入手,用你的人脈查一查簽字人。”

何其清:晚了,查他核心圈也是順手的事。

她老老實實回答:“好的。我今天翻資料看到衛家和徐家交叉持股的一家公司曾向空殼公司轉賬,大概在五年前,你有需要的話可以查一下。”

她手裏的資料倒是準确又及時……秦頌栾回複:“好,謝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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