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訂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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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宴不比婚禮隆重,只小範圍邀請親人好友。秦頌蘭選在了第四區一處臨湖的莊園,夏日陽光極好,天高雲淡,枝葉灑下細碎的光斑。
草坪修剪整齊,白色鮮花和淡金色緞帶裝點着儀式區。賓客雲集,衣香鬓影,低聲談笑和悠揚弦樂交織,是一場标準的宴會。
秦頌栾穿着何其清搭好的西裝出席了宴會,她再三強調“你今天很漂亮記得防備心懷不軌的人”,又往他身上蹭了很多信息素才罷休。
江月白看見秦頌栾一個人在香槟塔邊走神,第一句話就是:“何其清沒來啊?”
“她臨時有事。”秦頌栾看了一圈場內,目光停頓,“衛家兩兄妹也來了?”
江月白順着看過去:“對啊,畢竟都是一個圈子的,低頭不見擡頭見嘛。不得不說,你妹妹成長了一點。”
“可能吧。”秦頌栾對自家妹妹的思想成熟度不抱希望,把酒杯放在一旁,“別和其他人提何其清的事。”
“你們真在搞地下戀?不至于吧,你不肯給名分還是她不肯?”
“……”秦頌栾對他神奇的腦回路表示無奈,“都不是,還太早了。”
“嗯嗯,太早了,再過一年你就三十了。”江月白敷衍道,“除了我也沒別人知道吧,你連叔叔阿姨都瞞着。”
秦頌栾蹙起眉:“更沒必要告訴他們。”
江月白還打算調侃兩句,衛定言帶着衛定韻走過來了:“監察長,恭喜啊。”
“謝謝。”秦頌栾客氣回複。
衛定韻在衛定言身後一個勁兒扯他衣服,很不滿他和秦頌栾的交談,被他不動聲色拂開手:“你自己玩會兒,我和監察長有點正事要聊。”
衛定韻拉扯無果,氣沖沖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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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清在去往老家的接駁車上,接到了衛定韻的消息轟炸。
衛定韻:“你們監察院的監察長真是好煩。”
衛定韻:“自己妹妹的訂婚宴還冷着個臉。”
衛定韻:“我哥怎麽又找他聊天了,有什麽好聊的。”
衛定韻:“工作上的事不能去單位聊嗎!”
何其清看到第三句話時心裏一緊,看到後一句又放松下來,委婉道:“你不能因為你哥沒陪你就沖着監察長發脾氣啊,這屬于遷怒。”
衛定韻迅速回了消息:“我才不需要他陪我。”
行行行,嘴硬已經退環境了姐妹,你這種情況還不奮起直追啊。
接駁車搖搖晃晃停穩了,何其清抱着一大束白荔枝玫瑰下車,騰不出手來回消息,看着衛定韻不斷刷屏。
衛定韻:“秦頌蘭看人眼光一般,挑花眼光倒是不錯。”
衛定韻:“待會兒問問她供貨商,過兩周大伯生日宴說不定有用。”
何其清眼神一定,她查過衛靈均六十大壽的日子:“你大伯的身份能很隆重地辦宴會嗎?”
衛定韻不疑有他:“不能,就在家裏小範圍請些親朋好友。我還沒想好送什麽禮呢。”
何其清十分熱心:“送禮确實是個麻煩事,我最近也在挑給導師的禮物,要不過兩天一起去看看?”
衛定韻:“行啊。”
何其清把手機放回包裏,抱着鮮花穿過墓園來到了最裏側的一棵松樹下。青石碑乾乾淨淨,一點青苔都沒有,顯然經常有人打掃。
她俯身把花放在墓碑前,背靠着石碑盤腿坐了下來。
風穿林響,盛烈的陽光被漂浮的陰雲擋住,蟬鳴也低低遠去,仿佛隔絕了喧嚣。
她仰頭靠着石碑,細數松枝上的松針,輕聲說:“媽,我談戀愛了。他是個很好的人,我很喜歡他。”
松針上有細小螞蟻爬過,她眯了眯眼:“這幾天我在想,是不是該往前看。我有很好的朋友、戀人,工作也好找,去殺衛靈均,我可能就死在那裏,什麽都沒了。”
陰雲飄走了,刺眼的陽光又落下來。
“但如果沒有你,我本來就什麽都沒有。”她撚着墓碑旁的小野花,“宮鼎峥總說大局,人要為大局付出多少代價呢?他說的大局,也只是有利于他的局面。”
“我要是按部就班聽他的,半點報仇機會都沒了。”
今天工作日,墓園裏人很少,靜得連樹葉搖晃的聲音都能聽見。
何其清舒了口氣,在這裏待得很安心,仿佛昔日放學回家,看見家裏燈亮着,廚房飄出炒菜香。
“我猜你會罵我這樣冒失地去送死,但我不想讓他過六十大壽。”
她撐着石碑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我來提前和你彙報,說不定不久之後我們就相見了。你要罵我當面罵吧,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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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宴最主要的儀式完成後,秦頌栾就先行離場了。
不知是天氣燥熱還是氣壓低,他總覺得煩悶不透氣,這幾天有時心跳會錯拍,好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何其清擦着濕漉漉的頭發,毛巾在肩上一搭,埋頭在秦頌栾衣櫃裏藏她提取出的信息素。一聽到玄關開門聲,着急退出來,差點撞到頭。
秦頌栾在門口看到她的鞋,經過餐廳客廳書房都沒人,徑直往卧室走:“你乾嘛呢?”
“擦頭發啊。”她若無其事,“在找那瓶生發精油。”
“你這年紀要什麽生發精油,還嫌頭發不夠多。”秦頌栾回家看到她,心裏安定一些,噙着笑意,“過來,我幫你吹頭發。”
何其清挨過去坐下,同他聊天:“訂婚宴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我妹很開心。”秦頌栾輕輕梳理她發尾,“她選的花很漂亮,适合婚宴。”
衛定韻也說漂亮,難道真有那麽好看?
何其清推推他:“有照片嗎?”
秦頌栾調了幾張秦頌蘭發出來的照片給她看,她眼睛一亮:“好看诶。”
花從入口處就開始鋪了,海浪一般漫過去,白色粉色淺藍色的花瓣順着草坪坡度往下淌。繡球芍藥月季簇擁着,布置巧妙錯落,不顯繁雜。
“诶別動。”秦頌栾揪揪她耳垂把她拽回來,“頭發還沒吹乾,出去風一吹會頭疼。”
何其清老老實實不動,翻着照片:“你喜歡什麽花?”
秦頌栾手指顫了顫:“什麽?”
何其清以為他沒聽清,把手機舉到他面前:“你喜歡什麽花,也是這種顏色品類嗎?”
秦頌栾空咽一下,錯開視線:“嗯……還好,換成香槟色和淺紫色會更喜歡。”
她點點頭沒再接着聊,他心跳快得厲害,索性另起話題:“過兩周是你生日了,那天有什麽想做的事嗎?”
何其清急促地吐了口氣,音色如常:“還沒什麽想法,和你一起就行。”
秦頌栾關掉吹風機,難得主動吻她側臉:“你還在想衛家的事?”
她咬了咬舌尖:“說不想你也不信吧,但目前動不了他。”
他又說:“衛家盤根錯節勢力複雜,我在搜集證據了,你不要急。”
何其清勉強笑了笑:“我說過你不用參與進來,小心衛家盯上你。”
“我又不怕他們。”他直起身,“我知道你很恨,我會想辦法。”
何其清滿心不舍眷戀,咬牙保持冷靜:“你不要再管這件事了,要想辦法也是我想。”
宮鼎峥都殺不了衛靈均,秦頌栾年紀尚輕,怎麽做得到。就算真的動搖了衛家根基,他也會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秦頌栾不欲和她争執,順應道:“好,有什麽事我及時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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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定韻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到,站在商場門口。何其清從地鐵站出口走過來,衛定韻擡頭看見她,把手機收進口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怎麽衣品有點像秦頌栾啊,監察院那種性冷淡風格。”
何其清笑了一下:“工作對人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
衛定韻翻了翻眼睛,轉身往商場裏走。冷氣開得很足,從悶熱的室外進來,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涼意。
一樓都是些看裝修就很昂貴的店,衛定韻漫無目的地晃悠,這看看那看看。
“你大伯喜歡什麽?”何其清問。
“他什麽都不缺。”衛定韻也很無奈,“每年過生日都發愁,送貴的他說浪費,送便宜的他又不用。”
“那你往年送什麽?”
“領帶,袖扣,鋼筆,茶葉。”衛定韻數着手指,“去年送了一盒茶葉,他到現在還沒拆封。”
何其清想了想:“六十歲是大壽,應該送點不一樣的吧。”
比如一顆子彈。
“所以才叫你一起來啊。”衛定韻在一家店門口停下來,往裏看了看,又走了,“你腦子比我好使。”
何其清挑眉:“你居然會說這話?你是衛定韻嗎?”
她沒好氣:“我哥說的。”
一家賣文房用品的店引起了何其清的注意,櫥窗裏擺着一方硯臺,石質細膩,雕刻簡潔。她拉住衛定韻,朝這家店指了指。
衛定韻看了一眼,猶豫:“硯臺?他好像不怎麽寫字。”
“不一定要用,可以擺在書房當裝飾。”何其清推門進去,店員迎上來,她走到那方硯臺前面,彎下腰仔細看了看。
石色深紫摸着溫潤,雕刻的紋樣是松鶴,線條流暢。她翻過硯臺看了看底部的款識,是正經的匠人落款。
“這個不錯。”她直起身對衛定韻說。
衛定韻湊過來看了看,摸摸硯面:“我不懂這個。”
“我也不懂。”何其清說,“看着不像便宜貨。”
店員适時開口,介紹了硯臺的材質、匠人和工藝,一系列名詞前綴加起來,價格頗為昂貴。衛定韻聽完表情松動了一些,還是沒下定決心。何其清沒有催她,轉身去看旁邊的筆架和鎮紙。
“你給你導師買什麽?”衛定韻跟過來問。
“我肯定不在這兒買啊,待會兒卡刷爆了怎麽辦。”何其清理所當然地說,“你挑你要買的。”
衛定韻在店裏逛了一圈,最終讓店員把硯臺包起來。
兩人右拐沒走出幾步又經過一家甜品店,何其清:“吃不吃?”
衛定韻:“可以啊。”
她倆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杯冰檸茶和兩塊芝士蛋糕。
“你和你大伯關系怎麽樣?”何其清狀似無意。
衛定韻想了想:“還行吧。他對我挺好的,但就是……長輩對晚輩的那種好,不是親的。”
她聽得認真:“這次大壽請很多人嗎?”
“不會,就二三十人吧。”衛定韻以為她感興趣,“你要來可以拿我的請柬,多一個人也不打緊。”
她擺擺手:“我去乾什麽,再說我拿了你的請柬你怎麽進去。”
“刷臉就行。”衛定韻也不多勸,“不拿請柬,報我名字也行,反正他們都認識我。”
何其清笑笑:“哎我就是随口一問,你家我一個人都不認識,去乾什麽。只是好奇這種大佬的生日宴有什麽流程。”
“沒什麽流程啦,吃飯喝酒,回房間換套衣服下樓切蛋糕。”衛定韻撇嘴,“挺無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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