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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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是真工作,這劇文化背景宏大,立意又高又廣,準備工作把她忙得夠嗆,翻資料翻到眼睛都快炸了。
要還原文化,就得用那個時代的畫法。
資料都是文物局部,只有博物館勉強能構建“身臨其境”。大部分藏品在本地博物館,還有一些在外地,她得輪番預約,輪流趕場。
搜集元素好辦,難在技術細節。
老祖宗的美拉德愛物曾經難倒專家組,有些殘片至今都未攻破。她這版還好,不用接受顯微鏡考驗,但服裝顯色和材質會受燈光和舞臺布置影響,必須逆向還原。
博物館既不可能出借文物,也不允許搞彩光彩霧閃爍。普通參觀者只能看個概念,回來根據經驗搞個大概。
璩心不滿意這樣的結果,她不得不主動找易焜,讓他去跟文物研究中心溝通,請求近距離觀察複刻版。既然舞劇帶着文化傳播目的,那她要求進一步接觸,也是為了大局。
複刻版也極其珍貴,盡管易焜一再保證她是穩中求穩的謹慎人,那邊還是要求他必須同行,他們必須簽保證書,必須在他們的工作人員陪同下進行。
易焜聽到第三個要求,實實在在地松了一口氣。
他想多了,璩心有工作包袱在,沒精力耍他,全程專心致志做記錄,規規矩矩行事,說還有得忙,乾脆利落走了!
易焜盯着她的車屁股遠去,心裏越來越沒底。
當年他跟學姐剛有一點苗頭,她狗鼻子一樣靈敏,聞着味就鬧了過來,那巴掌帶來的餘韻終身難忘。
過去十幾年了,臉還在隐隐作痛。
那姓郎的找上門來了,她是真沒發現什麽,還是想用冷暴力迫使他低頭認錯?
手莫名有點發麻,他想打電話過去說幾句軟話,但祝熹的來電先擠了進來。
年輕有朝氣,說話軟糯,偶爾傲氣,但只要順毛捋,就會乖得像小貓,笑容甜美多汁,誰看了不高興?
璩心也愛笑,但她笑的時候眼睛藏着一對絕殺CP:政教主任&教導主任,讓他所有的龌龊和短板無處遁形。
易焜長出了一口氣,惰性心理作祟,立馬抛開煩惱,愉快地約會去。
璩心正往老廠房趕,那裏有紡織廠所有老産品,還有老報紙,五十年前的發掘新聞也能找到。
她剛冒出個新思路,需要實物确認,可惜連撥了四個電話也沒打通。
鑰匙在老董手裏,她不會撬鎖!
大概率會白跑一趟,她不得不及時掉頭。經過海西街時,她想起了東延街,那就順路去一趟吧。
一西一東,順這一路,要拐三次,過大橋,再拐兩次,還要接一段沒完沒了的直行。
寵物店用了不少氣球做裝飾,算是對節日致敬。
五彩缤紛,調動心情。
她走進去,和和氣氣問澳牧到了沒有。
顯然沒有,完全沒有這回事,店員略顯慌亂。
璩心迅速占據制高點,“我留了電話,也願意交定金,是你說沒必要。那是去年的事了,你應該聯系我,而不是直接認定我不會再要!”
店員更尴尬了,“不好意思,之前聯系了幾家狗舍,有是有,但都沒辦法出證書……”
糊弄的話術。
璩心沒了耐心,直奔主題:“劃掉吧,既然這麽難找,那就不用了。那個相冊還在不在?我朋友叫郎津梁,東西是他的,你是不是也沒聯系他?”
店員本想回“你又不是本人”,但璩心說得理所當然,氣勢遞進,她不知不覺就心虛了。
璩心有理有據,拿出在他家偷拍的兩張給她看。
長頭發、氣質佳,這樣的男人實在少見。
店員對他印象深刻,不敢說不确定,尴尬地開鎖拿東西,“當時沒留聯系方式,也沒看到回來找。對了,他們要買的耶耶到了一批新的,你要不要看看……或者幫他看看。可以拍攝,都是好品相,絕對的……”
璩心夾住相冊,走了。
薩摩耶,微笑天使,年輕女孩普遍喜歡。他陪他的熹熹挑狗,帶着相冊乾嘛?耗了十幾公裏送回來,要點謝禮不過分吧?
她找了個收費車位停住,掏出手機查看劇目,今天的舞臺沒有阿梁,可以打擾。
響鈴三下,通了。
“我璩心,你在家嗎?”
“在。”
“方便嗎?”
“嗯。多久到?我下來接你。”
“好,那你下來吧。”
她離他那棟還有一百多米,要頂着太陽趕過去。
中午的陽光很像高頻美容儀:熱,刺,麻,她讨厭這些熱項目,一看到他,莫名其妙就撒起了嬌:“曬死了……沒帶遮陽傘,用了你這個。”
她将作為臨時遮陽罩使用的相冊遞過去,簡單說了來歷:“寵物店,失物招領标簽上寫着津梁,這名字特別,反正我只認識一個津梁。你看看是不是,不是我再還回去。”
他很意外,雖然熟悉外殼,還是翻開确認了幾頁才點頭說謝謝。
她耐心等着,他沒有要解釋為什麽會丢,為什麽不去找,最重要的是沒客套“你要不要來一張”。
她假想了一下,那畫面實在很神經,一般人做不到這麽自戀。她笑了,聳肩,摸摸曬紅的肩頭,“打擾啦,走了。”
快留我!
中華禮儀之邦!
她轉身,一步,兩步……
“我送你。”
我去,失算了。
好在還有安慰獎。
他和她并肩,走在陽光照射這一側,用身體幫她擋了大半的陽光,還知道用相冊補充。
“不好意思,我看到相冊就好奇,忍不住翻了一下。可愛的大胖小子!”
突如其來的老媽子口吻把他逗笑了。
她感覺有戲,假裝找不到鑰匙,一邊亂掏包,一邊下套:“第三張印象最深刻,我和我弟出生都是稀黃毛,真羨慕你們這種爆炸頭。”
他下意識地翻開去找第三張。
她馬上靠過去,真情流露:“我夢想中的發量就是這效果。”
她邊說邊捏自己頭發,“以前又細又軟,塌塌的,看起來更少,當祖宗一樣供着,總算好點了……”
他不自覺地看了過來,很厚道地恭維:“已經很好了,你想要更多,可以早晚按摩頭皮。”
“明白了。”
她再次瞟向那張照,他終于上道,抽出來,大方地問她:“需要嗎?”
要!
她不能暴露狼性,擠出一個商務笑,“方不方便,這是你爸爸媽媽的珍藏吧?”
“不要緊,家裏還有很多。”
“哦,那太好了。謝謝,走啦。”
真走了。
人家眼睛裏還有化不開的憂傷,她不能在這時候霸王硬上弓,得溫水煮青蛙。
車剛拐出小區,電話響了。
她以為是半聾老董,故意延遲接聽,好在對方持之以恒,等到了她的垂青。
不是老董,是小郎,響鈴這麽久,誠意滿滿。
“怎麽了?”
“一起吃個飯吧?裏面有車位,你開進來,樓棟東邊058和059都是。”
她下意識問:“你車呢?”
他不答反問:“吃絲瓜嗎?”
苦瓜都吃了,絲瓜算什麽。
“都行,怎麽方便怎麽來,打擾了。”
這次邀請算什麽?
受傷的人抱團取暖嗎?
抱!團!
她一點都不排斥這個主題,天氣這麽熱,大家都穿得少,正常社交距離就有機會欣賞優質肌肉群。
更進一步的機會遠比其它季節多。
她趕在下車前摸到濕紙巾,臨時做了汗漬管理,擦着擦着就來了靈感。
姐姐上門第一件事:要恢複原生态。
“借用一下洗手間,卸個妝,這天氣,糊得難受。”
他是舞蹈演員,對化妝這事深有體會,領她到裏面的主衛處理。這裏有完整的卸妝清潔用具,他又從鏡子後找出了曬後修複凝膠。
這張臉比不上熹熹的天生麗質,沒關系,姐還有腦子做補充。
她抽了兩張紙吸走臉上的水,順手拍一輪,自戀一會,再花幾秒打量。
鏡子裏除了她,還有小半個床頭櫃——不遠處就是他的床!
離目标越來越近了。
他把她當成呵護目标,毫無戒心呢。
“上午我跟他在一塊,你說得對,我确實沒有嘴上說的那麽灑脫,跟他站得近一點都別扭。昨晚接到電話就開始焦慮,雖然只是工作。”她往前走一步,接着說,“辛苦了。”
“不用客氣,最近我都是一個人吃飯。”
嚄……暗含深意呢。
她從他手裏接過碗,走兩步,将它放在餐桌上。
這就算幫過忙了。
她跟賢惠不沾邊,沒有乾家務的習慣,做多容易出錯,不如藏拙。
他對于她坐下等飯吃沒有意見,主動說:“你可以先吃,蒸鍋還有三分鐘到點。”
她又起身跟到廚房門口,努力挽回形象:“我知道他常駐的幾個娛樂場所,要不要發給你?”
他沉默。
“郎津梁,今天的菜也很香。”
升級為兩葷一素了,邁進一大步。
他轉頭看她,問了個老問題:“你一定要跟他結婚嗎?”
她想了想,決定把事實加工一下,加了很多美好濾鏡:“他爸欣賞我,會支持我的工作,他媽很溫柔,好相處,不會有婆媳問題。人有時候不能只追求純潔的愛情,那太奢侈了。如果之後沒有更好選擇的話,大概就是這樣了。”
他沒評價,接下來一直保持沉默。
璩心沒有淨瓶甘露,治愈不了失戀之痛,只能在別的地方給與安慰,臨走時特意說:“不要覺得抱歉,我知道你是個很好的人,你已經盡力了。傷害是易焜帶來的,沒有熹熹,也會有下一個。以前我比較冷血,覺得她們膚淺又不講武德,活該被玩弄,沒有去深入了解。我錯了,她們也是愛情錯覺的受害者,我不該袖手旁觀。郎津梁,我不怪熹熹,只有同情,你需要我做什麽,盡管說。”
她諒解并憐惜他心愛的熹熹,愛他所愛了,好感有沒有蹭蹭漲?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這個男人在逃避這塊老練得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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