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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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角服飾的紋路可以拆解資料,粘貼複制再化用,方便快捷。但主角和劇幕要複古深刻又易懂,會投放到大屏上,還要出周邊,紋樣必須武裝到細節,一幅就夠她熬的了。
她沒法在這時期守護自己的秀發,也分不出太多精力去追擊別人的秀發。
當然了,再忙,人總要吃喝拉撒,她每天在浴缸裏刷朋友圈,在上廁所時刷一下劇場排期。
阿梁接着缺席。
她不知道一部舞劇的播出壽命是怎樣一個概念,但這是一個不太好的信號:對郎津梁來說,這可能意味着愛情、事業雙失守。
可憐的孩子……他爸。
抑郁會影響種子質量,她必須重視起來!
原本打算擠出時間去SPA館打點雞血,她臨時改變主意,把所有時間都省下來,盡快完成車馬儀仗大圖,交給楊瓊去做渲染。
這一次員工加班,老板溜了,她用一筆對方無法拒絕的轉賬做留言:明天我休息。
腦子疲勞過度,沒法高效運轉,車開到了樓下,她才想起忘記先打招呼。
假裝自己還在遠處吧。
大耳環:今晚他哥們生日,吃飯在君庭,晚上去HH玩。別人背着他偷偷邀請了我,你要不要一起?
熹熹也可能去喲,世紀冥場面壯觀。
郎:不了。
大耳環:好的。晚上有空嗎?這兩局都有酒,我擔心自己失态,需要一針冷靜劑,方便打電話救急嗎?
文字不夠生動,她再接兩條語音。
“這些事,我誰也沒告訴,沒法說。我爸媽早就知道他不安分,但勸我不要放在心上。你問我怎麽做到的釋然,可能就是這樣長期受影響,學會了壓抑吧。”
“不方便也沒事,我盡量控制。”
快感同身受吧!
這招管用,郎動搖了:7點多有事,靜音一小時,之後可以。
“OK,OK。”
心愉快,但身體一直在喊不不不。
她懶得花心思琢磨去哪打發這一個多小時,放倒座椅,決定眯一會。
這世上還有一條“眯一會”定律:一眯就是一長覺。如果不是被鈴聲吵醒,大概晚上就在這過了。
是秀發郎!
她對着手機“喂”,他在車外喊,同時上手敲窗。
她趕緊悄悄地升起座椅,拉了一下移位的衣擺,再開窗,假裝剛到,“這麽巧。”
他顯然不覺得巧,天色漸暗,他一邊認真觀察,一邊緩緩往前湊。
研究微表情?
她拉響防禦警報,他停了,問:“你哭了?”
怎麽可能?
她摸了一下臉,居然是很不科學的微燙,額頭鼻尖還有汗。明明一直打着空調,難道是外循環不對勁?
差點死在一氧化碳中毒?
她把思緒拉回來,順着他的猜測,成功說服自己進入“躲起來哭”的可憐人設。
“那幾個都是一起長大的共同朋友,他們經常開點玩笑,交杯酒什麽的。我感覺壓力很大,不是很想面對,想在這喘口氣。沒哭,真沒哭。”
他沒戳穿她的“故作堅強”,只問:“不去也沒關系吧?”
她舔了舔嘴,無奈地坦白:“兩場至少要去一場,社交KPI,他爸投了點錢在我們這,家裏會催。我去晚晚場算了,現在狀态不佳。我沒哭,在這補覺呢。”
欲蓋彌彰。
藝術家悟性高,天生有很強的同理心和想象力。他不知不覺就被帶入了劇情,問她:“我去師範上課,你要不要跟過去看個熱鬧?”
“行!你跳舞這麽厲害,還要進修?”
他不知道怎麽正确把握客套的度,選擇跳過這話題,“坐我的車吧?你看起來很累。”
璩心更不能理解熹熹了,有這樣的滿分答案在前,怎麽想的?
肥肉青菜,各有所愛。
車子開進了市師範,前幾年升的本科,是一所普通的普通高等院校。
音樂舞蹈學院是二級學院,專業等級B。他不說她也知道了:不是他來進修,是他來修別人。
“兼職嗎?”
“嗯。”
“方便上去嗎?”
“嗯。”
天完全黑了,校園路燈中和了她的鋒芒,新中式套裝自帶婉約美,氣質分再次提升。三個男學生快步經過,其中一個膽大,一邊接着朝前走,一邊回頭喊:“美女,有約不?”
年輕就是好啊。
璩心笑着高喊:“有了,下次吧。”
下輩子!
郎津梁先看那位,再看她,顯然不能理解為什麽會有這種離譜操作——這些孩子比她小了一輪還有多。
璩心馬上意識到不對,柔聲解釋:“年輕人對這個世界充滿幻想和熱情,我覺得适當地回應比生硬拒絕要好。”
他悟了,點頭認可,走在前面引路,“這邊。今晚主要是從業分享,人數比較多,有點吵。介意的話,你可以先找地方休息。”
“沒關系,你專心工作,我自理。”
他專心分享工作和創作經驗,她在人堆後面認真聽。聽他講來時的路,有助于尋找“可乘之機”。
舞蹈生個個高挑,以她的身高,把脖子撸直了也沒意義,乾脆純聽覺享受。
她前方是個天鵝頸女生,線條優美,可惜舞蹈美的背後是無盡的汗水和傷痛,女生的肩膀和胳膊都貼着膏藥。
這是他和熹熹都有過的經歷,兩人有藝術共鳴,還有心靈共鳴,會因傷痛互相關心,感情日積月累,後來人怎麽可能輕易代替?
好在她只想借個億萬分之一的種子,不求真經,應該不用九九八十一難。
上學都是為了就業,學生們聽得津津有味,課後踴躍發言。
璩心不想耽誤這群孩子,靠邊再靠邊。但“津”老師顯然不這麽想,眼睛一直在關照她。
別啊!
群衆的眼睛雪亮,她可不想成為焦點,然後被拍下來逐幀分析,戳穿狼女野心。
她緩緩搖頭,先眨眼,再斜向下微點頭:我沒事,你繼續,樓下見。
他面前的人越聚越多,尤其是女生,還有膽大的姑娘喊着“郎老師,你好帥啊”。
璩心一眼鎖定那姑娘,目露贊賞,邊笑邊往外溜。
好孩子,會說話你就多說點,幫助郎老師重建自信。
可愛的姑娘像是聽見了她的心聲,又喊:“郎老師,你在舞臺上都用真發嗎,那演別的怎麽辦?”
郎老師的回答淹沒在衆人的笑聲裏,璩心沒忍住,在即将完成突圍時,順着他們聊的劇情內容,喊了半句:“……原地起飛,牛逼!”
半句剩半半句時,四周神奇地安靜了下來,因此所有人都被“牛逼”吸引過來,全場最佳梗被她撈着了。
老師和學生都在笑。
她是老江湖,不懂窘迫怎麽演,大大方方笑,舉手說:“我是郎老師的劇粉。舞蹈是最鮮活的藝術,尤其是古典舞,意境無窮,百看不厭。你們加油,将來姐姐也追你們的劇!”
哇!
笑聲,叫好聲,一齊響起。
有幾個女生擠過來,簇擁着她一塊走。
熱鬧散去,璩心很自然地撒鈎子:“餓昏頭了,亂攪局,不好意思。對了,大學必有美食街,你把我扔那附近,我搞點吃的。”
“你沒吃晚飯?”他剛問完就想起來了,帶着愧疚說,“我忘了你沒去赴生日宴。”
“是我的問題,那時候沒胃口,現在有了,想吃點酸酸辣辣的東西。我看看……出了這個門拐進輔道……不用了,只有30米,我走過去就行。”
近情情怯,暗自傷神,茶飯不思。這三樣的綜合殺傷力很強,他沒拐,也沒停,一直開到萬達廣場。
“有家店一直想來,你陪我吃點吧。”
這話是他說的。
小夥自覺罪孽沒還完,又要請客。
姐姐不跟他搶,讓他找着存在感,有好處。
他又恢複到了久治不愈的頹喪,她是真餓了,專心吃飯,趁他買單分神時問:“那個熊貓骨碟是網購的嗎?我看挺好,不用洗,還賞心悅目。”
“有鏈接,我發你。”
秒發。
沒熹熹什麽事,也就沒有深度聊天切入口,于是接着沉默。
他送她到他樓下,她下車,望着他,用眼神質問:就這樣打發我走?夜店之所以叫夜店,那是因為大活動都在半夜!現在10點不到,中間還有個大空白。
這是生活區,路燈不能太菜,也不能太強。他顯然沒接收到這怨念,也在那乾站着,等着目送她上車滾蛋。
“郎津梁,我很難受……”
她不會夾子音,但平常強硬的人突然軟下來,相當于出了個暴擊。
他果然被打動了,正在往這邊繞。
他是專業演員,她不是,怕被他看穿,提早趴在車架上,把臉埋住。
“你是不是發燒了?”
她差點聽成發騷,好在夜色給力,盡可能地給她打了掩護。她沒暴露,但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
邪門了,他問是不是發燒,她就真的不舒服起來。主要是頭暈,大概率不是因為美色當前,這點定力她還是有的。
她悶悶地答:“應該沒事,睡一覺就好了,最近感覺很累,腦子也亂。他約了兩三次,我都沒去。我知道他不是真心想見我,不好意思,又勾起你的傷心事。我們互相不了解,好像除了說他們,就沒別的話題……劇院不排期,我想重刷你們那個劇,又覺得那樣對你不好。煩!郎津梁,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
這麽說着說着,情緒很快醞釀到位。她翻過來,背靠着車,仰面朝天,萬分惆悵。
他有所觸動,在離她二三十公分的位置也靠住了。他說:“之前你跟我說過,這不是我們的錯,是磁場不對。”
“沒錯。我勸你,你勸我,禮尚往來……”
他又不說話了。
她花心思構建“同悲”場景,總要有點收獲,于是觍着臉問:“可以摸一下你的頭發嗎?缺什麽盼什麽,每次看見都忍不住關注。不好意思,有點唐突,不行也沒事,就當我沒說。”
這漂移來得太突然,滿腔憂傷就這麽被甩飛了。他先是輕笑,笑容逐漸擴大,把頭發解開,改紮成馬尾,方便她上手。
夢想中的發量,夢中的觸感,妙極了。
她還得注意分寸,過把瘾就發歸原主,“謝謝。我真沒事,先走了,改天請你吃飯。”
他沒跟着笑,又見為難式規勸,“不舒服的時候,盡量別喝酒。”
“好,今晚不去了,借病請假,回家睡覺。”
他點頭,退到安全區,看着她上車,看着車走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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