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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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她确實沒去,彭超呼叫11次,微信一堆留言,不停轟炸。

璩心煩不勝煩,回了一條:你想讓我難堪,還是他難堪?你以為我不知道那些破事?

自此消停了。

這些人,總覺得自己絕頂聰明,可以暗搓搓地給別人的生活添亂子,表面是好哥們,實則巴不得多看笑話,找點優越感。

這就是她這個圈子裏的現狀,二世祖,生來什麽都有,腦子在閑置新和九成新之間,蠢貨紮堆。這也是她權衡利弊後妥協的原因——至少易焜只渣在男女關系上,從不搞這種龌龊,至少易焜有身高有臉,不至于又醜又壞。

她本可以選擇關機,但還抱了一點兒不切實際的幻想:也許秀發郎的溫柔體貼會漏下一點給她。

但沒有,分開以後就像死了一樣,再沒生息。

誰稀罕!

她在回來路上給楊醫師打了電話,到家五分鐘後,楊醫師進場,量這量那,然後翻這翻那,挑選喜歡的面料當診費。

“這些我都要了啊。我要做條萬褶裙,閃瞎衆生!”

“重磅絲,30姆米,萬褶上百斤,舉步維艱,累死你。”

“你管我呢,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璩心窩在懶人沙發裏,看她披着料子搞翩翩飛舞,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笑得像是喝多了。

楊醫師湊過來問:“發春了,還是喝對頭了?”

“春!”

楊醫師笑得賊兮兮,“紮一針就好了。”

“能不能想點好的?這世上又不是只有針哥。難受,幫我看看是不是又升上來了?”

楊醫師先摸額颞,再摸她頸動脈,“嘭嘭嘭,在蹦迪呢,死不了。對了,楊桃樹合同即将到期,已經談妥,元旦前回來繼承祖業,他找我打聽你。”

楊濤大六七歲,璩心上一年級,他在中學,她上初中,他去了大學。兩人的軌跡始終保持平行,約等于差了一輩。

“沒興趣。”

楊醫師勸:“別這樣嘛,見見再說。這家夥現在是帥大叔,混得人五人六,成熟穩重,刀法精湛。”

“老了,不中用。怎麽你這裏不是銀針就是皮管,沒有中堅力量可選的嗎?”

楊醫師笑倒在她身上。

璩心推她,她賴着不走,還想勸:“你別找弟弟啊,弟弟幼稚浮躁,沒法提供情緒價值。楊桃樹很好的,皮糙肉厚,耐用。我們這些小的有了麻煩都找他,這家夥比爹還爹。”

璩心所向披靡,不需要依靠,不缺爹,閉上眼再次拒絕:“我不需要情緒價值,我就是情緒價值。”

“我覺得你們合适,主要是只有他綜合能力最強,不說吊打易焜,起碼能堵你媽的嘴。他就談過兩個,一個醫生同學,還有一護士,乾淨的咧。你別光看年份,要看使用頻率,他那麽忙,用得少,彈藥庫充足,還能突突強攻很多年。”

“別啰嗦了,親愛的師師,去幫我倒點水,我快要死了。”

“這麽饑渴的嗎?”

沒法正常溝通,病人只能哀嚎:“醫生,救救我吧!”

直飲機壞了,璩心忙得沒空處理,昨晚找跑腿買了一箱水,就放在茶幾另一側。楊醫師天生搜索能力差,看不到它們,她在廚房接不到現成的,就得臨時燒水。

這點時間夠璩心查看手機了。它幾次振動她大腿提醒:您有新的消息。

頭還在暈,數字比字容易,她先看到了時間。

這就午夜時分了?

郎:怎麽樣了?

哼,要真有事,這幾個小時夠長屍斑了!

病到什麽程度,才能既讓他放心,又帶點遺憾牽挂呢?她太久沒在誰身上下這種細致功夫,話術到了用時,真的會恨少。

她冥思苦想,可惜剛有那麽一點思路,就被楊醫師打斷。

“心心,下大雨了,怎麽辦?”

日式誇張肢體語調不夠,還得來一個韓劇經典“哦多尅”。

靈感絲滑地溜走了,抱頭也找不回。璩心咬牙切齒:“我給你一把萬褶傘,保你方圓一公裏。就這三步路,下雨關你什麽事?”

楊醫師打定主意要留宿,只當沒聽見,關上廚房門,專注燒水大業。

下小雨沒感覺,現在是一眼看得見的大雨。

他是不是懷疑她敷衍他,轉頭跑去喝酒,所以不方便聯系她,怕她難堪?

這麽晚不睡,是不是擔心她可能需要打電話求冷靜?

這時候發來,是因為下大雨了,擔心起來?

回什麽消息,當然是打視頻證明啊!視頻通話有一就能有二,有二就能時常“會晤”。

呃……又被挂斷了!

氣啊!

郎:需要送傘嗎?

氣消了一半,她回語音:“我在家,用不上傘,你接視頻。”

他再次拒絕,也發語音:“方便說一下房號嗎?我請保安把東西送上來。”

信息量巨大!

垂死病中驚坐起。

先要把廚房那位賴着不走的主解決掉,還有這些無處不在的樣品。

到處是花布,急需一個拉布布!

沙發上,桌子、椅子、櫃子、架子……能堆的地方都堆滿了,工程浩大。

她迅速制定“合理安排”:把廚房裏的閑人拽出來當苦力,幫她把海量的面料全塞客房去。

下面還有重要的人在等,璩心抓緊回複:我跟這些保安不熟,你直接上來吧。

這還不夠,他可能丢下東西就跑了,于是她再接一棒:我直接回家了,但一直睡不着,頭不舒服,吃布洛芬也不管用。

她一邊找臨時密碼,一邊催楊醫師:“你趕緊走,我有客人!快快快!”

“什麽!你怎麽是這樣的人,我去,我掐,我neng死你。不行,我東西還沒拿呢!”

璩心連人帶綢一塊推出去,然後抓緊沖到鏡子前檢查當前形象。要柔,要弱,還要什麽?

來不及補充,人已經到了。

病是真病,不用演。

她請他進來坐,他有些猶豫。她直接撤回安全堡壘,把腿收上去,腦袋往側面一耷,邀請的誠意就夠了。

他蹲在茶幾旁,從袋子裏取東西,她專心看着。

奶茶?

他給奶茶杯插上可彎曲吸管,遞給她,“牛奶米湯,容易消化,試試吧。”

“新品嗎?”

杯子上有“書亦燒仙草”呢。

“到門店請她們幫忙密封,吃的時候方便點。”

她喝到了“新品”,笑得和它一樣甜,“謝謝。”

袋子裏還有東西,他不掏了,先問她已經有過什麽處理。

雖然她很想讓他上手幫忙量體溫啥的,但權衡過後,選擇了如實告知。

他點頭,說:“那應該沒事了。”

“郎津梁,你很會關心人。”她閉上眼,懶洋洋地唱頌歌,“外面下大雨,身上不舒服,半夜還有朋友來送溫暖,很感動。我要是李白,這時候能做首好詩。”

和好人待久了,心開始向善。枯死的良心經這麽一道暖融融的滋潤,又萌芽了!

他輕咳,不知道要怎麽回應。

她知道,在心裏默默地給自己點了個閃金光的贊,然後果斷一點,“你打開架子上那臺筆記本,灰色的,D盤,文件名:ZJ,證據。我按日期分了類,你慢慢看,把需要的發給自己。”

“易焜?”

“是。我知道他所有套路,他會跟女孩說‘你在人群中閃閃發光,我只看見了你’。見面必誇美貌,誇氣質,即便妝容不行也能誇氣色。他會時刻關注她的小情緒,帶她們去體驗生活圈以外的刺激,冷門運動,私人會所,送一些逼格拉滿的禮物。随時制造驚喜,讓她們有源源不斷的朋友圈展示素材,能營造出人人羨慕的夢幻情境。寵妃情結,你了解過嗎?這還不夠,偶爾來點意外,展現他的脆弱彷徨或是笨拙的一面,勾得對方心疼。跌宕起伏,都是強刺激。”

他像聽天書一樣,沉默,但皺起了眉。

她偷看一眼,接着說:“總之偶像劇裏有的、沒有的浪漫,他都能造。對愛情充滿幻想的年輕女孩很難逃脫這張網,老阿姨也容易上瘾。可以說是多巴胺噴淋機,我一姐妹愛得要死,惦記了好多年,做夢都想跟他來一發!“

……

她睜眼,看到電腦仍舊蓋得嚴嚴實實,又嘆氣,“既是罪惡,也是武功秘籍,就算熹熹不肯看,你留着做參考也好。你是個好男人,把這技術用在正道上,那是真正的浪漫滿天,造福人民。我沒告訴過別人,相信你不會亂傳,打開吧。”

她留着它們,會有多痛苦?

他沒有打開潘多拉的勇氣,沉默片刻後,沉聲說:“可是你跟我說,我沒法阻止她的叛逆。那天她跟我說‘每個女生都希望愛上一個壞男人’,她不怕傷痕累累,因為那樣的人生才深刻。”

傻蛋成精了,她能代表所有人?

璩心被氣笑了,問:“那你是怎麽想的?”

“我不知道。”他頓了頓,又說,“我和你一樣。”

怎麽可能一樣,差得遠了!

“你過來點,幫我放一下杯子。”

他蹲行兩步,迎接他的不是杯子,是她的迅猛行動:彈起來,左手搭上他的肩,用力往回掰。她将臉往他那邊靠,右手火速連拍。

兵貴神速,她沒給他反抗的機會,拍完親密合照又倒了回去,不挑,全選,再發送。

“給你了,發她,告訴她我明天有空,想當面聊聊。”

他慌了,焦急喊停:“不,你生病了,需要休息。”

她強打精神撐起上半身,看着他。

“你這麽心疼她,為什麽不心疼一下自己?郎津梁,你不疼我疼,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跟她合夥欺負這麽好的人。”

他又不說話了,看起來十分迷茫。

她還有後招,“你不想逼她,就發給易焜吧,名片一起推你了。他不怎麽愛我,但很怕我,有一定的威懾力。”

他堅定拒絕:“不,不能影響你的生活。”

“已經影響到了。我虛成這樣,也只有你在這陪我,他忙着哄新歡呢。”她重新歪倒,不想逼他,特意強調,“但這不是你的錯,是他們不考慮我們的感受,執意要做錯事。謝謝你,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為我做這麽多。”

她吸了吸鼻子,無力地說:“對不起,腦仁疼,眯一會。”

她睜眼看向羊絨毯,他立即取來。

“郎津梁,不好意思,招待不周。我很累了……”

真累了,身累,心也累。

他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見,那時候她多傲氣,和現在的心力交瘁截然不同。明明她更需要被心疼,偏偏這麽要強,還想要保護他。

他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只能給空洞的關心:“回房間睡吧。”

“不,我想死在這。”玩笑不能開得太過,她及時補充,“這樣更舒服。之前試過了,躺床上像掉進了海裏,飄啊蕩的,暈死了。”

“我送你去醫院吧?”

“不去。去醫院沒面子,不要緊,睡一覺就好了。有個小妹是醫生,她住隔壁棟,剛來看過。”

要真這麽輕松,不至于這時候還沒睡着。

他不放心走了,幫她撈起垂到地上的毯子,順手調整好,退回到安全位置再問:“方便再待一會嗎?”

“方便,住一年也行,困了累了就到客房……”

等下!不知道是藥還是食物的作用,腦子一昏,說話就沒把門了。

她打了個激靈,馬上調整手指方向,“你要是不嫌棄,可以去那個房間休息。”

主卧混亂等級較低,客房亂到她很想把這塊地割讓給鄰居。

“我在那邊沙發上待一會。”

他選了離她最遠的雙人沙發,明明長條更方便!

她悶悶地說:“困了去那個房間睡,綠色這間不行,裏面有怪獸。”

有精力開玩笑,應該還好。

他笑,“你睡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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