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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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通知電話遲了一天半,在工作日的上午打來了,由郎津梁代接。璩心被催回家的電話煩到受不了,拒絕回收通訊設備,輕裝一整天。
三日游玩已到期,她的想法是各回各家,各過各的年,畢竟他是能領獨生子女補貼的人,耀祖的分量,她再清楚不過。
他說不要。
這可不是晚輩說不要就能解決的事,他反駁得有理有據:逢年過節在臺上表演的日子多了去了,爸媽早已習慣他的缺席。
還有這樣的?
這個理由說不通:寶貝兒子真有表演的話,爹媽指定要線上線下追着看節目。
“不是擔心我過年無處可去,孤苦伶仃嗎?”
他笑,“不能這麽說,年輕人誰不怕過年呢?三十六路親戚,一圈拜下來,人都廢了。”
她們家的親戚因為金錢糾葛,早就沒什麽往來了。那是她從來沒有過的體驗,很難說一定就不好。
“真能行?”
他斬釘截鐵答:“能!明天去辦年貨吧,趕個熱鬧。”
她既沒拜年的習慣,也沒囤年貨的習慣,想吃什麽了點開外賣軟件,買不上就算了。但現在,他一提,她就特別想吃東西,刻不容緩的程度。
“現在就去。”
等他們完成采購,天已經黑了。休假期間怎麽省事怎麽來,璩心提議吃外食。
人有錯,肩胛牛排沒錯,晚飯暫定吃這個。易焜的追女手冊能有一米厚,在餐廳偶遇的概率微乎其微,即便碰上了也無所謂。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餐廳爆滿,等位的人還有一堆,她沒耐心等,于是撤退,改回家做。
他主廚,她幫工,把白菜撕好就算是幫了大忙,連洗菜都排不上,被他搶了。
她靠着櫥櫃觀摩,代他聲張正義:“你乾活,我等吃,這不公平吧?”
他轉頭看向白菜:你也有乾活喲。
她用手指戳那些浮起來的菜葉,試圖将它們按下水。
他放下菜刀,抽了兩張紙給她擦手。
“不冷。”
“懷孕生産很辛苦,都是你在承受,我是等的那個,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他很自然地說出了這些話,沒打算讓她為難,不等她回應就拿起了菜刀,同時轉移話題,“需要去醫院複診嗎?馬上過年了,你的醫生春節可能會休假。”
她挑了個口碑極好的産科醫生,計劃是一直挂這位的號:對方最了解她的情況,将來生産時會更方便。
她也不确定,“晚點問問楊濤。”
“嗯。”
他用紙吸牛肉上的水分,動作又輕又快,濕透的紙張依然完整。
她由衷贊嘆:“牛啊。”
乾活不利索,可以當氛圍組。她說起她跟師師搭夥做飯的糗事:買了據說很嫩的有機四季豆,擇菜的時候撕不起豆筋,當時覺得這菜省心,可是最後吃起來很費手:豆筋一煮就變硬,得邊吃邊撕,忙得很。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憋笑憋得很辛苦。
不笑?不着急,還有呢。
師師臨時想吃豬肉淮山丸子,閃送到家的豬肉看起來發白,不敢吃,于是解凍牛排用它替代。兩人為了這道大菜花了很多心思,特意切了點玉米碎摻進去。最後成品不是預想中的清爽嫩脆粉肉丸,而是近似幼兒消化不完全的粑粑坨。
“不想浪費食物,實在是做不到,牛肉泥蒸出來的顏色真的很……邪惡。”她手口不一,說着嫌棄的話,順手捏一塊炒好的牛肉送進了嘴裏。
他把剛打開的竈火關了,笑夠了再繼續。
她吃得下“粑粑牛肉”,他也能。她遞一塊喂給他,他抽空湊過來吃了,柔聲勸:“有油煙,對身體不好,你去外面等,很快的。”
她沒有壓榨人的習慣,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把已完成的牛肉滑蛋帶出去,再拿碗筷,盛飯。
楊濤要開拓新疆土,要應付長輩,忙得腳不沾地,但二十八晚上還是抽空過來了一趟,給璩心把脈、舌診,順便蹭個飯。
不是外面沒飯吃,是這裏的氛圍剛剛好:不是家人式聒噪,也不是一個人匆匆填飽肚子的冷清。
他又提交了一次乾爸爸申請,璩心說要考慮,他走的時候就把郎津梁叫上了。
郎津梁回頭看她:放心,我立場堅定。
璩心大樂,她也懷疑楊濤是要走爸爸路線拉同盟,期待着同盟軍回來爆料。
郎津梁回來之後臉色相當複雜,璩心識趣地沒問,專心練拉瑪澤呼吸,慢慢嘗試凱格爾運動。
他也不放心,蹲在旁邊做支撐和保護,主動向她說起和父母的交流。
他爸媽真沒意見,他們會按照慣例,和其他親人一起過年。
“年年這樣嗎?”
“差不多。”
一個大家族能這麽融洽,能堅持多年,說明他們為人都不錯。但凡有一個攪事精,都不至于這麽穩定。
又是羨慕環節。
畢竟做過穿刺,她不敢多練,稍微動動就躺在墊子上休息了。
他拿來羊絨毯給她蓋,伴着她躺下來。
兩人什麽也不乾,就這麽手拉手發呆,一起看天花板。
沒做吊頂,沒有複雜燈具,只有極簡圓燈和鮮明的馬蒂斯色彩噴漆。
她追求的藝術是這樣的平面,他走的藝術道路是動态。她張揚大膽,他沉靜內斂。但這有什麽關系呢?反正是他倆躺在了這裏。
“小狼……”
“嗯?”
他翻身,支起頭看她。
她原本閉着眼,感受到他的注視和呼吸,睜開眼狡黠一笑。他是基因金牌選手,皮肉貼合,這個角度看過去也OK。她心念一動,準備調戲,可惜還沒醞釀好情緒,就被敲門聲打斷了。
煞風景!
她嘟囔:“我不想動。”
他笑着縱容:“我去。可能是楊濤,之前他說有件舊東西應該還給你。”
“什麽?”
他搖頭表示不知情,起身開門去了。
來的不是楊濤,而是面沉如水的易焜。
郎津梁不想煩到她,堵在門口,壓低聲音說:“我們出去談。”
易焜已有破釜沉舟的打算,抓住這商量的空當,強行往裏擠。
“怎麽了?”
兩人對陣的動靜被她聽見了,郎津梁無奈,松手放行,高聲提示:“是易焜。”
他大步退回來扶她,易焜也加快了步子,沒有急着喊她,走過去開音箱,原地掏手機,一連接成功,立即播放音頻。
“……我求你了,我不能失去她。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你肯離開,她的心很脆弱,需要人好好呵護……”
易焜嫌這不夠刺激,等到自己說的話一過,立即把音量調到頂。
璩心的耳朵被突如其來的“熹熹”炸了膛,臉色立即沉了下去。
郎津梁面如死灰,那是他一生中最不堪的場面:卑微地祈求介入者放手,被冷酷地拒絕,被無情地嘲笑。
他沒想過易焜會錄音,會拿到她面前來播放。
他憤怒,易焜這張臉,他再也看不下去了——怎麽會有人卑鄙成這樣?
他慚愧,沒勇氣去看璩心——她還信他嗎?
他懊悔,她不是心思狹隘的人,如果他早點坦白這些事,是不是……
攥緊的拳頭被溫暖覆蓋,她的手不夠大,只能捂住上方。
這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在混亂中找回了呼吸節奏,立即翻轉手腕反握住她。
她呼叫語音管家關閉了音箱,而後看着易焜,平靜地問:“你在等我生氣嗎?”
易焜剛要張嘴,她短嘆,随後笑了,“我為什麽要生氣?易焜,正常人看到一個男人為了女朋友可以放下自尊,極力争取,只會感動。難得有情郎啊!”
易焜咬牙切齒地點題:“他是為了祝熹!那才是他心愛的寶貝。”
璩心沒跟他争辯,只提醒他:“以你的身份,應該為自己的作為感到慚愧。我以前覺得你……算了,你是什麽樣的人,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這話裏暗含的意思,讓易焜如芒在刺。
“怎麽沒關系?璩心,你就一定要跟這個小人……”
“注意言辭!易焜,我不是一直這麽溫柔的人,我可以罵人祖宗八輩不含糊,不留情。”
她确實能做到絕情絕義,易焜想起她對他的态度,氣到掼了手機,手插頭發強撸了兩下,不甘地咆哮:“為什麽你在他面前這樣柔軟?到我面前就那麽犀利?”
郎津梁沒機會說話,璩心稍稍用力,捏了他的指尖。
她牽着他,退到了沙發邊坐下,半靠沙發半靠他,慵懶地翻舊賬:“曾經我也是這樣的純愛戰士,做過不少傻事。為了讓你贏,硬生生憋回觀點。為了讓你舒服,丢下自己的喜好,照抄你的音樂收藏,去追你愛的番劇……我對你好過的,你過去沒有珍惜,現在沒資格來問我這個。老實說,我就是看到他對祝熹有多上心,才想到要追求他。你沒聽錯,是我主動追求他,不是他居心叵測接近我,利用我。”
“璩心!”
“璩心……”
兩個男人同時喊,只是郎津梁看的是她,易焜瞪的是他。
璩心沒理會這刀光劍影,無奈一笑,“我盡可能地給你留了反省的空間,好保留彼此的體面,可是你永遠不會明白。你說你愛我,但你的心思從來不會在我身上停留,最多30%,你覺得你給我的比其他女人多,我就應該知足了。呵呵……真的,你不配提這個字。你明知道我跟他已經在一起了,嘴裏喊着痛苦,可行動上呢,你并沒有盡力去做什麽,來一趟就是走一趟。因為你覺得膈應,你不可能低下高貴的頭顱,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大過錯。你等着我幡然醒悟,知錯就改,哭着求你原諒……”
“我……”易焜說不出一個“沒有”。
“我對你,一直是失望的,不管是哪一階段,你都沒有打心底裏尊重過我。當年你想征服我,所以表白。後來你想證明你是深情好男兒,所以你再次追求。再往後,你想證明你能耐,所以在得知楊濤有意向時,立馬向我父母示好,積極推進訂婚。易焜,你的真心一文不值,你的為人一塌糊塗。認識這麽多年,買賣不成仁義在,我本來不想說得這麽直白,是你,你要做這麽難看的事,就別怪我說這麽難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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