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亂歷野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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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歷野史】(三)

衆人再回到大廳正中央,便見剛才還空空蕩蕩沒一點人氣的空間裏多了一個老頭在掃地。

他說身形高挑——沒錯,盡管他是一個老頭無疑,但的确“高挑”——穿着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長長的灰白色長發随意地束在腦後,微微佝偻着背,手裏拄着一根竹杖,竹杖的另一端綁着一把掃帚。

他掃得很慢,而且很有規律,每一掃帚的軌跡都像是在地上畫字。

看見有人進來,他擡起頭,渾濁的眼睛眯了一下,笑了。

“孩子們來了啊。”他的聲音很慢,帶着一點口吃,“歡……歡迎。我是這裏的……的館長。你們叫我……季叟就行。”

他拄着竹杖走過來,每一步都很慢,竹杖敲在地上,篤,篤,篤。

走到他們面前,他停下來,俯身平視辛洛。

“渴……渴不渴?我……我這兒有茶。”

【1.圖書館裏的掃地老人看起來很和善,但請不要喝他泡的茶。除非你想知道被寫進別人的故事裏是什麽滋味。】

【2. 每一關都會出現一個“最合理的選擇”,但請選最不合理的那個。 ——當然,這句提示本身也可能是合理或不合理的。聰明人自己判斷。】

【7.最重要的:系統提醒你們,以上所有溫馨提示,全是陷阱。包括這一條。包括。】

【最後一行字】

【其實,以上所有內容,都是季叟自己寫的。包括……哈哈。】

以上幾條怪異且矛盾的“溫馨提示”在這一刻在所有人腦海裏不約而同地再次浮現。

掃地老人。

泡茶。

季叟。

選擇。

堂而皇之的陷阱無疑了。

對大廳內沉默死寂的氣氛視而不見,也不在乎他們到底喝不喝,季叟自顧自轉身,慢吞吞地走到牆角,從一個木櫃裏拿出幾個茶杯,又從櫃子底下端出一把銅壺。

壺嘴冒着白氣,旁邊挂着不知道是什麽的紅色痕跡。

他倒了五杯茶,端過來,手在抖,茶灑了一些在地上。

“喝……喝點。不收費的。”他把茶杯遞過來,杯壁是溫的,茶湯淡黃,飄着一股清香。

辛洛不動聲色地接過來,餘光裏瞥見秦起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這才垂眸,淺淺喝了一口。

身後發出一陣陣輕輕的吸氣聲。

嚴杉也喝了一口。

茶是甜的,和那種糖的化工感甜不一樣,是茶香的回甘,喝完過一會兒才從舌根一層層餘味無窮地泛上來。

“好……好喝吧?”季叟笑眯眯地看着他們,“這……這是我自己……己種的。種了好多年了。”

他又給譚樂、林塵期、秦起遞了茶,每個人都喝了。

其他人也圍過來,季叟一一給他們倒茶,不厭其煩,沒有不耐煩的表情。

他給最後一個人倒完了茶,才把銅壺放回去,拄着竹杖走回來,站在他們面前。

“你……你們是來修……修正歷史的吧?”他指了指頭頂的壁畫,“那……那個是圖書館的……的地圖。每個書架代表……一個朝代。翻開書,就能……能進去。進去之後,找……找到‘謬誤點’,把它……它糾正過來。糾……糾正完了,就……就能出來。”

“老人家,謬誤點是什麽?”有人問。

季叟想了想,說:“就……就是不對的地方。歷史……史被人改過。你們要把……把它改回去。”

“那……改回去的标準是什麽?”

季叟這次想得更久了。“标準?沒……沒有标準。你們覺得對……對,就是對的。”

他說完,拄着竹杖走到書架旁邊,在一把藤椅上坐下,拿起一本書翻開看了起來。不再說話了。

衆人站在大廳裏,面面相觑。

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率先動身,走到最近的一個書架前面。那書架上面貼着一張标簽——

“唐”。

她猶豫了一下,咬咬牙伸手抽出一本書。

書是線裝的,封面沒有字,只有一條紅色的線,纏了三道。

她把紅線解開,翻開第一頁。

然後書頁裏便透出了暗金色的光,把她整個人都吞沒了。

她消失了。

沒有外力支撐的書漂浮在空中,自己合上了,紅線重新纏回去,鑽回書架裏,恢複了原樣。

目睹這一切,秦起走到“秦”書架前面,也學着抽出一本書,解開紅線,翻開。

光吞沒了他。

譚樂和林塵期對視了一眼,跟了上去。

嚴杉看了看辛洛,辛洛點頭。兩個人走到“秦”書架前面,相繼進入。

光湧出來包裹他們的瞬間,季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帶着笑:“小……小心啊。秦朝的書,最……最不好讀。”

嚴杉想回頭,可光已經把他淹沒了。

再睜眼,他站在一座宮殿裏。

按理來說應該是金碧輝煌的奢華宮殿此刻只顯得陰沉,石牆上幾盞油燈裏,火苗在風裏搖晃。

空氣裏一股焦味,像是燒過什麽東西。辛洛站在他旁邊,秦起、譚樂、林塵期也都在。

“這裏是鹹陽宮。”秦起環顧四周,“不是正殿,我們在地下。”

他指了指牆壁,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已經模糊了。

突然,遠處傳來腳步聲,像是一個人的,又像是很多人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

嚴杉往後退了一步,後背碰到書架——不,是木頭。

他轉頭,身後是一排木架,木架上擺滿了竹簡,一卷一卷堆得整整齊齊。

“百家之書。”辛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站在木架前面,手指摸着一卷竹簡的繩結,“這就是……是還沒被燒掉,還是被藏起來的?”

想到不能在秦朝提及“焚書坑儒”,他把到嘴邊的音又咽了回去。

腳步聲停了。

嚴杉轉頭。

走廊盡頭站着一個人,身着玄色衣袍,頭頂一高冠,面容俊朗,華貴無雙。

他看着他們,面無表情。

半晌,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卻能在空曠的地宮裏回蕩:“你們是誰?為什麽知道這裏?”

他的臉棱角分明,眉眼鋒利,下颌微微擡着。

不是傲慢,是習慣。

他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別人低頭。

但嚴杉注意到他的手在抖。竹簡在他手裏微微顫動,像握不住。

“你是——?”辛洛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沒有退。他看着辛洛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他的目光又越過辛洛,落在身後的木架上,那些堆滿竹簡的書架上。

他松了一口氣。

“你們是來看這些書的?”他的聲音低了一點,沒有那麽硬的鋒芒了。“看吧。看完告訴我——我做得對不對。”

說罷,他轉身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拐了個彎,消失了。

地宮裏恢複了安靜,只有油燈的火苗在風裏搖晃,把書架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嚴杉看着那個人消失的方向,從一陣威壓裏緩過神來,心跳很快。

他轉頭看辛洛,辛洛也在看他。

“他是——”

“嬴政。”辛洛說,“年輕的時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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