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上四樓，不會有什麽

謝予風想了一下，還是跟着宋玖邁開了腳步，朝着清理部大樓的入口走去。那入口處的玻璃門擦得乾淨，映出兩人模糊的身影。

原本需要對應人員掃描的門禁系統，此刻卻只需要宋玖擡手在感應區輕輕一觸，便發出了“滴”的一聲輕響，玻璃門應聲向兩側滑開。一股比外面要濃郁些的淡淡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只是隐隐約約，不算明顯。

【闖入人員身份：9號審查長宋玖，已自動取消警報。系統已默認9號審查長宋玖及其随行人員為安全訪問對象，允許進入。】

冰冷的電子提示音在空曠的入口大廳響起，聲音消散後，大廳內重歸寂靜。

兩人走了進去，大廳裏空無一人，謝予風環顧四周，入口大廳比他想象中要寬敞許多，地面是光滑的深灰色地磚，牆壁也是同色系，顯得有些壓抑。

正前方兩側都有樓梯通道，大概是通往不同樓層的辦公區域。左側牆壁上挂着一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上面滾動顯示着一些號數和人名，以及對應的時間。

顯然，那都是已作死亡處理的人，有獵屍官，有特殊人群……但獵屍官居多。

除了這些，在大廳的盡頭，有一道緊閉的金屬門，門上沒有任何标識，只有一個嵌入式的圓形掃描裝置。門的大小呈現方正的矩形，兩架長長的推車也被擺放在金屬門的兩邊。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扇門一旦被打開，再解鎖外圍的異能屏障，應該就能來到勿亡海那邊。

不過到目前為止，謝予風還是沒有看見任何活動的人。

“上樓看看，我記得窗裏的人影應該在三樓。”謝予風說完，便擡步走向樓梯。宋玖沒有異議，點了點頭，牽着他的手一起跟着。

樓梯間同樣安靜得過分，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到了三樓，走廊的燈光比大廳要昏暗一些，兩側分布着許多房間，大多房門緊閉。謝予風記得剛才在外面看到的人影，似乎集中在走廊中段靠右的幾個房間。

他示意兩人暫時松開牽着的手，然後自己先慢慢靠近其中一扇虛掩着的房門。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裏面沒有任何動靜。猶豫了一下，他伸出手指，輕輕推開了一條縫隙。

透過門縫，謝予風看到房間裏整齊地擺放着一排排檔案櫃，與普通的資料室并無二致。再把門徹底推開，裏面空無一人，可一張桌上明明還放着一杯熱水。

他走過去摸了摸杯壁，溫度尚在，顯然是剛倒不久。走到窗前，他關注着下面的位置，基本就是剛才從外面看到的角度。

莞爾，他從裏面出來，又接連查看了旁邊幾個房間，情況都大同小異——有人在的痕跡，卻找不到任何人影。

“所以我看見的只是幻影？”謝予風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走廊盡頭等他的宋玖。

宋玖緩步走近，目光落在他臉上：“嗯，他們可以說是在這，但又不實際存在。”

“有些獵屍考核不過關來這的人，大多會被處理成這種狀态？”

“對，但在他們眼裏，一切都沒變過。”

“看來處理屍體的時候确實也是他們在處理……”

“處理是處理了，但沒丢進勿亡海。”

“？”

“設定漏洞，”宋玖看着他，解釋道，“因為小說不完整，清理部也不夠完善，因此屍體是自動消失的，不過消失的歸宿是不是勿亡海就不清楚了。”

謝予風又轉頭看了一眼房間內，默認地點了點頭：“…嗯，我大概也猜到了。”

宋玖伸出手，輕輕勾了勾他的小指：“還要繼續看嗎？”

謝予風擡眸看他，眼神裏帶着一絲了然：“不用了。”

“好。”宋玖重新牽住了他的手，帶着他轉身往樓梯口走。

漸漸地，兩人來到梯口處，開始沿着樓梯往下走，一階一階地。

謝予風一邊走，一邊在心裏消化着剛才在清理部看到的一切，但還沒一會兒，一陣細微的聲音被他迅速捕捉到，謝予風停下腳步，眼神一凜，快速擡頭看向四樓的方向。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不僅是他個人，而是所有獵屍官都會很敏感的聲音，而且只會出現在外圍——屍鬼的低吼聲。

“等一下。”謝予風側耳凝神細聽，偏過身就要往上走，“上面好像——”

“36號。”

“……？”

宋玖拉住他，神色卻很顯淡定：“別上去。”

謝予風腳步一頓，疑惑地看向他：“為什麽？”

宋玖：“放心，不會有什麽。”

謝予風：“……我聽見了一些聲音。”

“宋審查長？”

突然，一個略顯嚴肅的女聲從樓梯下方傳來。謝予風立刻警覺地向下看去，只見身着白褂的江嘉加正站在二樓的平臺上，雙手插在口袋裏，目光銳利地掃過樓梯上的兩人。

她的視線在謝予風身上短暫停留，随即轉回宋玖臉上：“你帶着36號在這裏乾什麽？”

宋玖面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平淡地回複：“來三樓看看檔案，正打算離開。”

江嘉加推了推眼鏡：“怎麽會想到來看檔案？”

宋玖：“沒其他的，江審查長要是不放心，監視器記錄有的是。”

江嘉加：“嗯，不過36號是要去上面看看嗎？看這動作。”

謝予風觀察了她一下，隐約的直覺讓他覺得哪裏怪怪的，很快，他調整了一點帽檐，在宋玖替他回答前搶先開口：“沒有，已經差不多了。”

江嘉加看着謝予風：“36號歸隊申請已經處理好了，打算什麽時候歸隊？”

謝予風：“明天。”

江嘉加：“明天？”

謝予風：“嗯，最近我都有保持訓練，不會耽誤其他獵屍官。”

“……這倒不是，只是宋審查長？”江嘉加看了一眼宋玖。

宋玖語氣依舊沒什麽波瀾：“他自己決定就好。”

江嘉加微微颔首：“真是少見，還以為會拖到下個月。”

宋玖：“本來是這樣。”

江嘉加：“宋審查長，擅自離崗，杜絕聯系，而且不是一次兩次了，《審查長守則》已經規定明确，在成為審查長之前，你就應該清楚自己的職責範圍和行為邊界。”

宋玖笑了笑：“不是可以讓肖審查長代工嗎？造假一事是我家36號發現的，背後可牽扯出了不少事情。”

江嘉加的眉頭蹙了一下：“最近輿論波動比較大，再加上獵屍班出現了明顯的士氣低迷，獵屍官的傷亡率也在攀升，需要審查長親自坐鎮穩定局面。也不能将你的任務全交給肖審查長，而你自己卻頻繁離崗。”

宋玖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目光卻飄向了謝予風：“有什麽不行？私自包庇曾經24號的槍法，讓我家36號外出重傷，這些事就該某個人自己承擔。”，說完，他就帶着他往下走。

謝予風不由自主地跟着，不時悄悄打量着江嘉加的身上，好像沒看到有攜帶着什麽，衣服依舊打理地一絲不茍。

江嘉加也擡腳往上走，與兩人擦肩而過時，她忽然停下腳步，聲音平靜：“曾經的32號大概率也為當時的行為付出了代價，一事對一事，宋審查長是打算用這個理由一直到最後嗎？”

宋玖：“明天我會工作，江審查長不必操心過多。”

江嘉加：“36號，或許你能幫忙調整一下他的通訊夾，從昨晚開始就沒再亮起過了。太炀城需要每一個審查長，休息日随便你們怎麽談情，但工作時間必須保持通訊暢通。”

謝予風和宋玖繼續往下走，輕咳了一聲，回道：“我知道了。”

“嗯。”江嘉加推了一下眼鏡，又忽然看向上方的方向，對着什麽輕輕點了點頭：“辛苦了，最近感染死亡的獵屍官有點多。”

謝予風聞聲，下意識地回頭看去，那裏依舊空無一人，但江嘉加就是在對着什麽說話，仿佛那裏站着一個人。

“認知內的角色都會這樣，走吧。”宋玖低着說，拉着謝予風的手，加快了下樓的腳步。

謝予風又看了一眼，才不再回頭，跟着宋玖快速離開了清理部大樓。剛走出玻璃門，那股若有若無的腥氣便淡了許多，陽光重新落在身上，驅散了些許樓內的壓抑感。

謝予風理了理帽子，側頭看向宋玖：“我應該沒有聽錯。”

宋玖腳步未停，拉着他慢慢離開這片區域，遠處勿亡海的海浪聲由由近即遠，又漸漸被城市的喧嚣覆蓋：“嗯。”

謝予風愣了一下，神情變得有些嚴肅：“你們到底……”

“沒有，不是36號想的那樣。”宋玖也側頭看向他，語氣認真，“因為沒有威脅，我才會沒告訴你，畢竟是一場交易，可以暫時不跟你解釋嗎？”

謝予風：“屍鬼感染人的風險極大，太炀城不該有這種東西。”

宋玖：“放心，有異能屏障在，它無法出來。”

謝予風：“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宋玖：“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真的。”

謝予風皺了皺眉：“她想乾什麽……”

宋玖的指尖蹭了一下他的手背：“隔牆有耳，聽話。不會有什麽，不然我也不會瞞着36號不說，嗯？”

謝予風沉默了片刻，他思考着，也不打算多問下去。畢竟在現在看來，很多與這個世界有關的事情，在絕對威脅面前都顯得不值一提。

“……今天晚飯可以早點，明天是外出，得提前準備些東西。”想到這，謝予風便轉移了話題。

“好，也要早些回租屋嗎？”宋玖看着他問。

謝予風點點頭：“嗯，就這一個晚上，明天可以一起。”

宋玖輕輕笑了一聲：“沒關系，可以一直一起。”

謝予風：“？”

宋玖：“洗漱那些東西已經備好了，36號租屋的床應該夠大，兩個人睡也不會擠。”

謝予風腳步頓了頓：“你……？”

宋玖向謝予風貼近，一臉無辜：“不可以嗎？可是東西都備好了，晚上還能幫你繼續揉一下腰，你昨晚不是很累嗎？”

“……”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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