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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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棠在畫室待了一上午,接到電話時剛放下畫筆。
快遞員說訂的顏料到了。
她畫衣前襟沾了花花綠綠的顏色,也不在意,到盥洗室洗掉指尖的顏料就出去開門。
快遞員面熟,先前好幾次送的人都是他。孟青棠接過胡桃木盒,讓他等等,回屋拿了瓶熱牛奶遞過去。
他推辭不接,孟青棠便直接塞到他手裏,道:“天冷,暖手。”
走進屋子,孟青棠将胡桃木盒放在桌上,掀開蓋子一一查看是否有缺漏。
房間裏很靜,身後驀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被驚到一瞬,轉身去看。
原本立在畫架後的那幅畫歪倒在地,是陳郁荊的那幅畫。
她之間建議陳郁荊把這幅畫挂起來,陳郁荊回絕,說見不得人。
孟青棠揶揄他這算不算學霸的滑鐵盧,陳郁荊回答說算吧,這恐怕是難以跨越的鴻溝。
現在難以跨越的鴻溝倒在了地上,孟青棠去扶畫板。
她的動作很小心,就怕一不小心把罩布扯下來。
眼看着已經将畫扶好,她手一松,那塊罩布就那麽輕輕飄飄落下去。
孟青棠低眸去撿罩布,瞥過去的眼神掃到畫布大片大片的濃綠,她動作一停。
咖色罩布落在地上,堆成一條逦迤起伏的線,如同土壤。土壤之上,是一斜飛出的春意。
以綠意着色,染出清新吸睛的青棠。
可以看出筆觸青澀,也可以看出傾瀉在其上的心力。
盯着看了許久,她微微彎起唇角。
思索一個假期,藏着掖着那麽久,畫的原來是海棠花啊。
蓋罩布的手頓了下,孟青棠轉身拿過手機,對準畫布,摁下拍攝。
放大照片細細看了眼,孟青棠心滿意足,暗嘆他進步之大,将罩布蒙上。
畫布覆上陰影,被掩蓋在黑暗裏。
*
臨近過年,林姨請假回家,孟盈打算留在京州陪孟知意。
孟知意知道孟青棠的打算,沒有開口叫她去京州,視頻裏,孟知意讓她雇個臨時阿姨照顧她,又說除夕夜訂餐去外面吃,別賣弄她不成熟的廚藝。
孟青棠佯裝嗔怒,怪她瞧不起她曾經一時興起的刻苦練習。
孟知意直言不諱:“确實瞧不起。”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默契地沒有提及另一個人。
孟青棠知道,孟知意仍不能放下林恒。
嬰兒有記憶遺忘期,4到6歲是記憶碎片,能清晰記憶的那三年他們已經是貌合神離的狀态。
從廢舊的記憶碟片裏挑挑揀揀,映出的只有他們兩人之間蔓延的沉默。他們是一對櫥櫃裏的夫妻,表慢光鮮亮麗,內裏卻空洞,最後剩下的只有乾涸。
但孟青棠清楚記得,孟知意曾在無數個夜晚枯坐,等待那個不會歸家的人。小小的她悄悄打開卧室門,趴在門縫偷偷瞧。
茶幾不知放了多久涼透的水,吊頂垂下的蒼涼燈光,穿着職業裝妝容未去的疲憊女人。
很幸運的是今晚她等到了,門外走進來的男人西裝革履,眼尾掩不住的疲憊。
“還沒睡?”
這話沒有實際意義,只是随口寒暄,照理說應該随口接下一句,順理成章結束話題。
孟知意卻像是沒有察覺他的敷衍,淡淡問:“今晚去見她了?”
林恒取領帶的動作一頓,将領帶取下,“你別誤會。”
“沒誤會,”孟知意端起那杯涼透了的水抿了口,“只是覺得沒意思。”
屋裏靜默半晌,林恒将搭在臂彎的西服放在沙發,坐在一次的沙發:“我跟你說過,我只是幫忙。”
“我也跟你說過,我不喜歡你去幫忙。”
林恒的聲音沙啞疲憊:“結婚時,你說過不會過多乾涉我的事。”
水杯在茶幾磕出一聲輕微的響聲,孟知意說:“這場婚禮,我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你也不用再這樣惺惺作态了。”
“你不覺得你現在是無理取鬧嗎?”
“現在是無理取鬧了嗎,我記得你當年是說我個性。林恒,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如果你不能滿足我想要的,我們就離婚。”
林恒沉默了。
孟知意眼神一偏忽然看見了趴在門縫的孟青棠,她斂神起身,說了聲明天再說,路過她屋子時帶上了她的門。
那時的孟青棠不知道他們的“各取所需”意味着什麽,孟知意也從未跟她主動提交他們的關系。
往後的十幾年裏,孟知意無動于衷,滿身心力投入事業,好似從沒遇到過這個人。
可若是真的無動于衷,會一清二楚知道對方的消息嗎?
當年的事她不知全貌,但她和母親是一個陣營。如果深究,将陳郁荊帶回溪塘已經是叛徒的舉動,她不能,也不想把陳郁荊帶到孟知意面前。
這樣對他們都好。
*
孟青棠沒找到合适的阿姨,翻着應用界面,靈機一動提前預訂了年夜飯私廚。
至少年夜飯有着落了。
終于等陳郁荊迎來少得可憐的十天假期,除夕當天孟青棠拽着他去超市。
食材私廚那邊有所準備,她是帶陳郁荊挑一些水果。
每次她剛挑完,陳郁荊的手就伸來拿走袋子,走出去時陳郁荊大包小包兩手滿滿當當,孟青棠兩手空空。
她無奈:“拿這麽多不重嗎,我可以幫忙的。”
陳郁荊穿着她給他買的黑色羽絨服,牛仔褲白色板鞋,青澀得不像話。
他垂眸把兩盒水果放一起騰出一個塑料袋,往空袋子裏放了一個蘋果,遞給孟青棠。
“姐姐拿這個吧。”
語氣是一本正經的,眼裏的笑意卻是藏都藏不住,像是哄人,更像是逗弄。
孟青棠接過,視線掠過他手上的大包小包,眉梢一挑:“反正累的又不是我。”
冬季的天灰蒙蒙的,街道是蕭瑟的冷意,孟青棠被凍得打了個哆嗦,緊了緊懷裏抱着的蘋果。
孟青棠在北方長大,不适應南方凍骨頭的冬天,臉都蒼白了。她不自覺加快腳步,想趕緊回去。
孟盈是來溪塘養病,當初特意選了帶地暖的別墅,屋裏的溫暖讓孟青棠感到熨帖,剛供暖的時候陳郁荊卻是實打實流了好幾次鼻血。
回到家,孟青棠将拎着的蘋果放在茶幾,想去接杯水。屁股還沒從沙發上離開,見陳郁荊端着熱水過來。
他将水杯放下,眼神一落在那個蘋果上,拿起走進廚房。
平常有什麽陳郁荊恨不得一股腦塞給孟青棠,這次卻沒有她的份,一個蘋果切了兩半,左手一塊右手一塊。
他坐下看向孟青棠:“姐姐,一會你不冷了,想吃什麽跟我說,我去洗。”
就是沒有分享手裏蘋果的意思。
少年認真看着她的時候乖巧極了,孟青棠忍不住逗弄:“蘋果。”
他起身想去冰箱裏拿,孟青棠叫住他:“你手裏的給我半塊就行。”
陳郁荊沒有猶豫遞過去。
孟青棠伸手去取,指尖和陳郁荊手指碰到,陳郁荊面上不動聲色,收回的手指卻蜷了蜷。
原本想要獨占姐姐抱了一路的蘋果的,現在看來,這個結果也不錯。
*
私廚下午四點上門,主廚跟孟青棠打過招呼,身後幾個擡着食材的幫廚和他一起進屋。
自林姨放假,顯得格外寂寥的廚房重新乒乒乓乓響了起來。
孟青棠和陳郁荊坐在沙發上等,閑着沒事,孟青棠搜出許歲寧推薦的那部肥皂劇。
許歲寧推薦的理由不是這部劇有多好看,而是第十三集二十六分零七秒拍的商場外景裏,她的男神一閃而過。
她僅憑一眼認出。
許歲寧常跟孟青棠念叨她男神,真問姓甚名誰長什麽樣又三緘其口,孟青棠實在好奇,是何等人物迷得她找不到北。
第一遍,孟青棠沒找到,第二遍,她還是沒看到,她不死心地倒退回去。
就這麽來了好幾遍,坐在旁邊的人忽然出聲:“他很好看嗎?”
陳郁荊眸底浮現恰到好處的困惑,又問了一遍:“姐姐,這個人很好看嗎?”
孟青棠掃了眼屏幕,道:“還可以吧。”
當紅的一個男偶像,勇敢跨界,收獲了無數路人的謾罵和粉絲的勇氣嘉獎。要說相貌,能當明星差也差不到哪裏去,不過。
孟青棠目光落在陳郁荊臉上,少年眼是眼,鼻是鼻,如此優越的骨相,當真是容貌盛極。把他扔在娛樂圈,單靠這張臉,就能厮殺出一片天地。
陳郁荊望着孟青棠略帶感慨的眼神,好像知道孟青棠在想什麽,唇角彎起,話在舌尖轉了圈,道:“姐姐,那我和他,誰更好看”
孟青棠啞了幾秒,傾身拿起水杯抿了口,道:“感覺你比他更适合演男主角。”
話裏意思明了,陳郁荊眼尾上挑,眉眼間彌漫開笑意,星眸緋唇,惹眼得不行。
孟青棠看他愉悅的模樣,心裏懷疑他是不是早戀了,還是有喜歡的女孩了?
陳郁荊一顆心撲在學習上,什麽時候在意過其他,竟然問起外貌了。
青春期的突然反常不是非主流想彰顯特立獨行,就是想吸引在意的那個人。
陳郁荊顯然是第二種。
或許是她神情太過複雜,陳郁荊神情流露出疑惑:“姐姐,怎麽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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