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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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棠應聲:“嗯?”
陳郁荊不回答了,盯了她幾秒,慢吞吞轉身上樓梯。
孟青棠浮現一個猜測,他這樣子,該不會是醉了?
不會吧,才喝了一杯。
周讓想到什麽,倏地從凳子上跳起來:“青棠姐,我去看看阿荊,萬一摔着就不好了。”
他急急忙忙上去,看那慌亂的樣子,孟青棠不禁感慨,陳郁荊交的這朋友真心不錯。
*
“真心不錯”的周讓跟着陳郁荊進屋,一把關上門,看着蹲地上的陳郁荊發出連串的握草聲。
陳郁荊正在扒拉面前的箱子,只見陳郁荊從那箱子裏取出一大束青色海棠花——正是他住宿那一年做的。
他制作的時間很不規律,有時是在課間,有時是在晚上做完作業,有時周末一大早就坐在桌前搗鼓。
周讓吐槽他,明明校門口的店裏就有出售,非要自己動手,天天手裏拿朵花。
陳郁荊将一片打磨好的花瓣小心粘上,道:“也不是天天。”
“還不是,你都快成小花仙了知道嗎?”周讓故意糗他。
陳郁荊輕聲:“控制不住想她的時候,就做一個花瓣。”
周讓:“那你很能想了。”
陳郁荊當時怎麽說來着,等到表明心意的那天,就把這束花送給孟青棠。
周讓不可置信:“你不會打算今天送這花吧?”
陳郁荊不答。
周讓霎時明白了,怪不得前兩天陳郁荊來他家取花呢。陳郁荊怕搬宿舍時被孟青棠看件,提前把這花交給他,暫時放在他家。
周讓蹲他身旁,一手搭上他肩,苦口婆心:“今天可不興說這個啊,你看咱姐——”陳郁荊側目悠悠望着他,周讓改口:“你姐你姐,你姐今天還蠻高興的,你突然告訴她這個,是要毀了這個家嗎?”
陳郁荊起身走到書桌旁,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筆記本按在自己心口。半晌,他垂下眼睫道:“不說。”
“只送花?”
陳郁荊嗯了聲。
“行,”周讓确認陳郁荊還是能思考的,道:“只送花哈,要是說漏嘴了,你就自作自受吧。”
瞥了眼他緊緊抓在說理的筆記本,周讓這回不牙酸了,直接頭疼。
有事沒事常抱着的本子,傻子也知道裏面寫的都是些什麽。這個可不興拿下去啊,他伸手去拿,陳郁荊冷冷看過來。
周讓:“……我給你放桌上,這個不能拿下去。”
陳郁荊沒讓他碰,将筆記本珍重地放在桌子上。
*
他倆這趟去得有點久,少說二十分鐘。
林姨放下碗筷後等着切蛋糕,中途接了個電話,說她外甥女來溪塘了,叫孟青棠他們記得給她留塊蛋糕,背着包出了門。
林姨的外甥女,兩年不見,孟青棠還記得她的模樣。
她對陳郁荊的幫助可不小,當得上一句恩師。既然人來溪塘了,找個機會帶陳郁荊見見才好。
正想着,樓梯口傳來腳步聲,孟青棠擡眸,視線被陳郁荊懷裏的一大束青色海棠攫住。
在她驚訝的眼神中,陳郁荊站到她面前。
孟青棠打量他的神情:“喝醉了?”
“姐姐。”他盯着孟青棠,輕聲吐字,将手裏的海棠遞過去。
孟青棠垂目。
這海棠做工并不陌生,記憶裏,剛到溪塘的少年也曾這樣遞給她一束。
不用問,這是他親手做的。
孟青棠彎唇:“今天是你生日,怎麽反倒送我禮物?”
喝醉了的他整個人呆呆的,眼睫往下一垂,十足乖憐。孟青棠望着他有些朦胧的雙目,心軟下一塊。
她接過海棠,問陳郁荊:“什麽時候做的?”
坐回去的周讓心驚肉跳,忙擱下裝模作樣的筷子,拽着陳郁荊摁在椅子上,乾笑:“阿荊你這酒量不行啊,這麽差勁。”
聽見這話,孟青棠點頭認同:“确實。”
“你們以後出門得注意些,別多喝。”
見話頭轉開,周讓心下一松,坐回去給自己倒了杯酒:“別擔心青棠姐,我酒量可比阿荊好多了。”
“這酒度數不低,你——”
話沒說完,就見周讓将杯裏的酒水一飲而盡,孟青棠失語。
陳郁荊坐在她身側,伸手,輕輕扯了扯孟青棠袖口。
孟青棠偏頭。
他點漆的眸子蒙了一層薄薄的霧,睫毛顫動,挺立的鼻子下,薄唇輕輕抿了抿。
他就這樣看着她,也不說話。
想起他上次醉酒情态,孟青棠起了逗弄心思。
淺色的瞳仁盛着柔光,微勾的唇角卻将心思展露無遺,她輕聲問:“還想喝嗎?”
既然已經醉了,那就直接試出他的極限在哪。
清醒狀态下的陳郁荊都極難拒絕孟青棠,更遑論意識迷蒙時。
攥着她袖口的手指收緊,陳郁荊喉嚨裏發出一個嗯聲。
好乖。
有一瞬間,孟青棠又想去摸他頭的沖動,但她忍住了。
斟好酒,孟青棠将杯子給他遞過去。
陳郁荊沒接,垂眸看了半晌,低頭将唇印上杯沿。
“要我喂?”孟青棠遲疑問。
少年掀開眼皮望她,眼珠黑亮。
顯然就是這意思。
她很早就就發現,喝醉後的他格外依賴人,因此也沒覺得有什麽。
他刻意低下身子,孟青棠只需胳膊微擡,他便能抿到酒液。
他本就滴血的紅唇染上潋滟,眼睛牢牢鎖住孟青棠。
他喝得很慢,如同呷飲,喉結滾動的弧度卻一下一下晃進孟青棠眼裏。
如同仰視的姿勢讓孟青棠能清楚看見他的神情,孟青棠被近乎虔誠注視,忽然感覺有些熱。
冥冥中,她心底湧上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滋味,捉着杯柄的手指有些不穩。
別人家的姐弟……也會像他們這樣嗎?
好在杯中酒水見底,得以結束難言氛圍。
孟青棠将酒杯放下,餘光瞥見少年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麽。
聲音太低,她沒聽清,湊近問:“說什麽?”
陳郁荊的眼神在她臉上定了會兒,脖頸向前伸,兩人間的空氣驟然抽空,本有縫隙的軀體變得逼仄。
他的灼熱呼吸噴灑在她耳畔,低低的嗓音沙啞,浸潤柔軟缱绻,十足的蠱惑人心。
孟青棠卻霎時僵住了,流動的血液裏夾雜了霜雪,寸寸凝結。
陳郁荊說:“姐姐,好喜歡你。”
*
孟青棠眼睑輕顫,偏頭去看他。
對上她克制不住輕顫的瞳仁,他無知無覺,唇角揚笑,心情很好地歪歪頭。
孟青棠輕輕呼出一口氣,一手抓着桌沿直起身。
陳郁荊像是終于支撐不住,趴在桌上,臉朝她這邊,閉上眼睛。
心髒一下下敲擊胸腔,發出難以忽視的,令人驚怖的聲響。
孟青棠平複呼吸,告訴自己,陳郁荊在無所依靠時遇見她,依賴她一些無可厚非。
然而他在睡夢中仍舊翕動的唇瓣,打破她的可笑幻想。
不湊近,孟青棠也能從他唇形辨認他在說什麽。
他輕輕重複着:喜歡姐姐。
一旁逞能的周讓已醉得栽倒在桌上,嚷嚷着找手機。
時間确實不早了。
孟青棠站起來,才發覺腿有些麻木。
周讓的話颠三倒四,孟青棠還是從他含混不清的話裏聽出,他手機可能掉在陳郁荊卧室。
如同得到一個離開的理由,給了自己逃避的機會。孟青棠沒有猶豫,擡步往樓上走。
現下的境況太混亂。
夢裏夢外的人,清醒靡醉的夜。
明明是一場慶祝十八的生日宴,燈光溫暖,蛋糕都還沒有切,輕飄飄幾個字,孟青棠落下每一步,都感覺下一腳會踩空。
好在,好在,她撐着扶梯,走上了樓。
手機十分好找,靜靜躺在地上的箱子旁。
孟青棠沒有去拿,視線掃過書桌時,桌上的日記本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想起上次将要拿起這個本子時,陳郁荊的表現。
拇指在食指關節掐出紅印,孟青棠松開手上力道,走過去拿起本子。
初綻的海棠,緊緊纏繞的藤蔓。
視線在便利貼上定了兩秒,孟青棠擡起手指。
翻開扉頁的剎那,仿佛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次第翻過,有不知何時從雜志上裁下粘在上面的畫,有她之前在稿紙寫下的那篇範文,有夾在裏面磨砂白的糖紙。
下一頁,只有一個日期。
——“2019.1.1”。
其後,跟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再下一頁,是筆力遒勁的一行字。
——“願望是,擁有。”
是除夕夜那天寫下的。
再下一頁。
——“夢到你了。”
——“不是很想說抱歉。”
……
啪。
孟青棠将本子拍在桌上。
牙齒咬在下唇,印出淺淺的痕跡,氣惱、羞憤、不可置信……諸多複雜心緒一齊湧上心頭。
要說抱歉的夢境能是什麽好夢。
他在她面前裝的乖巧無辜,背地裏整天都在想這些東西嗎?
失望像滴入清水的墨蕩開,從中生出股股郁憤。
是他對她的欺騙。
從始至終,她把他當親弟弟看待,從不曾虧待。
可是他呢?
孟青棠雙腿像是灌了鉛,僵立原地。
良久,她收回視線。
沒關系。
他即将大學,她也要離開溪塘。他既然沒有将一切訴之于口的準備,她也就當從不知曉。
保全二人顏面,維持兩人之間的姐弟關系,再好不過的結局。
孟青棠的想法在轉身那刻散了個粉碎。
少年立在門邊,身形颀長,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陰翳。
他的眼神從桌上的日記本移到孟青棠臉上,眸光沉沉,勾唇笑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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