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小兩口見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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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兩口見兄長

猜不出來。

謝觀複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後不知怎麽的,竟輕輕揭過,不再細問。

謝行生見他瞥了自己一眼,沒說什麽,冷哼一身就轉身走了,心裏暗暗稱奇。

這小子心思真難猜。

前頭像個沒斷奶的孩子,宮裏的人一來人模人樣的開始滿嘴跑馬車,現在輕輕一逗,冷哼一聲,像是受了氣的小媳婦似的跑了。

古人有雲,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現在一覺醒來和謝觀複別了六年,眼睛只怕得常刮常新。

謝行生啧啧啧的,也徑自回了卧房去。

作為一個算不得心腹的編外人士,要緊的事不會讓謝行生聽見,不要緊的雞毛蒜皮也不可能讓名義上的謝家主母來做,謝行生在謝家不可謂不清閑。

于是此人成天喝茶曬太陽,興致來了出門逛逛走上兩圈,拿糕點逗逗小貓小狗,毫無負擔坦坦蕩蕩的靠着謝觀複過上了養老的生活。

養兒防老,侄子不就是這麽用的。

謝觀複出于防備,一開始還分出了一個暗衛随身看着謝行生。後來聽暗衛每每都說些喂貓睡覺之類的,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覺得确實浪費了人力,終于撤走了。

只是偶爾有賓客來,便八百裏加急的把閑散的某人抓起來,抖抖渾身的糕點渣子,請來與謝觀複做做恩愛的戲,日子也算圓滿。

新婚之後,兩人雖無什麽實質性的接觸,但為了掩人耳目,兩人開始同居在一處。謝家主日理萬機,謝行生還沒睡醒人就已經出去上朝了,回來後也是互不耽擱,乾事的乾事,喂貓的喂貓,也算是王不見王。

謝行生光人一個,在謝府來去自如。

直到有一天,一直被啃崽的謝家主實在看不慣謝行生的懶散樣,将購買來的物件一丢,全送進謝行生那處,叮囑他分類收好,勉強給他找了點事做。

懶鬼謝行生一醒來,被鋪天蓋地五顏六色的物件晃了眼。

謝行生:“這什麽?”

“祭祀用的。”謝觀複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很快就是我父親的忌日,你收好,到時候方便拜他。”

謝行山的死并不是一件秘史。謝行山怎麽說也是有名的人物,當時謝行山為國英勇戰死,滿城百姓聞之落淚,當時謝行山和衆将士的遺體被搬運回朝,甚至皇帝也是親自出城來迎接。

此後謝父謝母打擊過大相繼離世,更是将此事擴大,人盡皆知。

謝行生重生的時候是夏天,算了下,确實差不多是大哥死去的日子了。

謝行生:“快到七月二十八了?”

“是。”謝觀複答,敏銳的反問:“你怎麽知道他是七月二十八走的?”

謝行生一時沒留意,反應漏洞被謝觀複抓個正着,聞言讪讪一笑。

謝行生:“當年謝将軍風光大葬,百姓送行三裏,誰不知道。”

謝行山的葬禮還是謝行生一手操辦的,當時一面四處求醫問藥醫治卧倒在床的雙親,一面事無巨細安排着謝行山的葬禮。黑白的條子挂滿了整個謝府,當時來來往往挂念的人面容已經模糊不清。

那時謝觀複還是個孩子,送謝行山下葬的時候,作為長子的謝觀複跪在父親的棺材後面三步一叩拜,跪了十裏路,回來的時候雙膝難忍異常,難以正常走路,謝行生硬将人抱了回來,回來後又卧床了幾天。

當時謝行生剛好接起家裏的擔子沒多久,謝觀複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叔侄倆均是第一次面臨親人永遠的離開。

謝行生這下回憶起來才發現當時的事情歷歷在目,并沒有随着年歲的增長而淡去很多。

可見有些傷痛是難以被時間抹去的。

謝行生默默收了祭拜的事物,将他們挨個放好。

*

正和八年,七月二十八。

京城久違的落了一場大雨。

謝行生同謝觀複坐着馬車停在山腳,然後下馬,踩着泥濘的路一步一步往山頂走去。

按理來說作為一個還不知根知底的人,謝觀複不會帶他前來祭拜。之前謝行生正愁着用個什麽借口也跟着謝觀複一同去拜見兄長,沒想到謝觀複乖覺的很,自己把人捎上了。

不過又一想,自己已經是這小崽子名義上的妻子了,于情于理都該陪着走這麽一遭。

謝行生之前還想着要不把自己的身份坦白,但轉念一想,現在妻子的身份已經證實了,貿貿然揭露自己長輩的身份,到時候叫謝觀複如何淡然處之?

謝行生自認為是個心大的,被人喊主母也不見得少一塊肉,更何況是自家人,那更是無傷大雅。只是謝觀複這小子向來守禮懂事,倒是若知道了真相該如何,還真不好說。

另外過去六年了,還沒摸清楚這小子長成啥樣了,還是先待在暗處暗暗觀察一下為好。若是因為沒有長輩約束,乾了些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正好就地處決,謝行生下去也有顏面見大哥大嫂。

路上泥濘非常,謝觀複人高腿長下盤穩,在泥地上也走的飛快,謝行生落在他後面也不着急,不知從哪摸出根狗尾巴草銜在嘴裏,懶洋洋的上下打量面前人寬厚的脊背。

長得真不錯,和大哥越來越像了。

如果大哥泉下有知,估計不會怪他早早的就撒手人寰。

兩個人輕車熟路的沿着路到達了謝行山的墓前。

謝行山還活着的時候人高馬大,往哪一站哪就像憑空出現了一座山,即使是現在站着的謝家二人都不及他高。但謝行山現在已經不在了,英雄倒下去,墓堆的再尖也到不了膝蓋。

謝行山的門面被打點的還是很乾淨,看得出有人時常過來掃墓清潔。墓地前的空地上放着白菊花,一捧又一捧,百姓也沒有忘記他。

謝行生将讓仆人帶着的紙錢拿出來,與謝觀複一起撕成一頁一頁的,搭成三堆小山一樣的紙錢塔,然後掏出火折子,将三座紙錢一一點燃了。

星星點點的火光愈演愈烈,煙一縷縷的升起,熏得兩個人眼底都鋪了薄薄的一層淚。

謝行生與謝觀複就這麽站着,隔着煙火默默懷念。

直到有人上山的動靜從身後傳來,謝行生下意識扭頭一看,發現來者是謝三,謝家養的死士之一,以隐匿善于打探消息為特長,對謝行生來說也是熟面孔了。

當年謝行山死後,謝行生覺得事出蹊跷,但當時朝中局面比現在還亂,謝家自己也是自顧不暇,再無餘力騰出衆多人手前去探查謝行山的死因,于是謝行生在謝行山死訊确鑿後,當機立斷派了最擅長打探消息的謝三前去邊境查探。

邊境離京城遠,況且當時戰亂并未平定,邊境也亂成一鍋粥,即使有線索恐怕也已經被始作俑者趁亂抹去,想要找線索更是難上加難。謝三幾次無功而返,但謝行生始終沒有放棄。

一年又一年不斷地尋找,總算發現了蛛絲馬跡,但有關謝觀複這一切被像一股無名的力量遏制,線索走到一個點就戛然而止,與之相關的人都先後死去,竟是死無對證。

所以這背後一手策劃這一事的人必然不一般,至少不是當時的謝家可以抗衡的。所以謝行生臨死前對謝觀複千叮萬囑,不要尋找兄長的死因。

他希望謝觀複不要背負那麽沉重的東□□自過完餘下的一生。

但很明顯,某人并沒有把謝行生的話聽進耳朵裏面去。

謝行生不動神色的看了謝三一眼,謝三很明顯也被其酷似謝行生的長相給驚住了,一時間竟不知道作何反應。

謝觀複見謝行生轉身,自己也随之望過去,見是謝三,心下了然是要來彙報探查的最新進展了,當即決定将無關人等支走。

謝觀複:“行石,馬車就在下面,你先自行回去吧。”

謝行生還是比較想留下來聽一聽:“嘶,腿腳突然不是很方便。”

“謝三,先送夫人下去,再來回話。”謝觀複說。

這是鐵了心要把謝行生支開了。

可憐的謝三被謝觀複的這一聲夫人給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久在邊境四處打探謝行山的消息,若沒什麽特殊進展,也就每次謝行山忌日回來彙報,還不知道謝觀複已然結親的消息。一時見到謝觀複竟将酷似叔父的男人稱為夫人,可見已有夫妻之實,不免三觀盡碎。

天老爺啊,謝行生大人泉下還安心嗎。

還不知道被人緬懷了的謝行生見謝三聽了此言一臉僵硬,心知今日恐怕是蹭不到謝三帶來的消息了。一邊心裏盤算着改天把謝觀複灌醉了套話,一邊不願讓謝三為難,自行告別下山了。

上山難,下山卻容易的很,謝行生一個人噌噌噌的就半滑半走的走了一半路。正要繼續往下走,卻聽見道路不遠處隐約傳來人聲,細聽還有些耳熟,不免多長了些心眼,收了動靜,打算去看看。

謝行生輕手輕腳的走到臨近的道路上,借着優越的地勢撥開葉子野草往聲源處一看,見那人身形消瘦,頭發半百,隔着好幾百米也仿佛能聞到那人身上傳來的藥味。

謝行生眉尾一挑,帶了些驚訝。

竟然是周照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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