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出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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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櫃

謝行生斜着眼睛看他,語調輕飄飄的,弄不清這小崽子要弄什麽:“你打算怎麽陪?”

“與叔父說說話。”謝觀複答,腦袋又湊近了謝行生一點,幾乎埋到他肩窩,像得了什麽不靠近人就渾身難受的病。

肩頸處被謝觀複細細的呼吸掃過,謝行生有點不适應,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被子下的手輕輕趕了趕,将人推開了。謝行生看着謝觀複這幅黏黏膩膩的樣子,之前的猜想突然又浮現在腦子裏。

謝行生:“說話,行啊,正好我有事要問你。”

謝觀複毫無察覺,絲毫不知事情即将的走向:“叔父,你說,知無不言。”

“從醒來我就覺得奇怪……”謝行生慢條斯理的開口,眼睛在半明半暗的燈光中仔細觀察謝觀複的神情變化,不錯過一絲一毫。

“老實告訴叔父,你這斷袖之癖,是真的還是裝的?”

謝觀複聽謝行生開頭的語調就下意識覺得大事不妙,等謝行生一句話問完,整個人僵成一根木頭,已經不能喘氣。

謝觀複艱難開口:“叔父怎麽這麽問?”

謝行生一直看着他,見謝觀複顧左右而言他,說話又是一副便秘的樣子,無需謝觀複再說什麽,謝行生心裏已經心知肚明了。

兩人本來是秉燭夜談的溫馨樣子,又是和謝行生躺在被窩裏,謝觀複什麽堤防計謀全都不知道抛到哪裏去了。

謝行生冷不伶仃這麽一問,謝觀複下意識的反應來不及掩蓋,做不了假。

謝觀複自己也知道答案,就像謝行生裝睡緊閉的眼一樣欲蓋彌彰,這麽一問,兩人對這個答案都心知肚明。

空氣安靜了許久,只剩床塌旁照亮的燭光發出微弱的噼裏啪啦的聲音。

謝觀複摸了把臉,乾脆破罐破摔:“是啊。”

謝行生沒說話,不知道為什麽,當這個答案真的被證實之後,謝行生心中詭異的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謝行生仔細看着謝觀複的眉眼。謝觀複小時候長得就不錯,如今長大了越發俊俏,眉眼深邃,往哪一站都是濃墨重彩的一筆。不僅吸引女子,想必男子也會喜歡。

謝行生嘆氣。

給人養成斷袖了,到時候怎麽和兄長交代。

謝觀複自從說完之後就緊緊盯着謝行生的神情,恨不得把每一個細枝末節的變化都記在腦子裏仔細琢磨千百遍,乍一聽到謝行生嘆氣,心重重的的沉下去,刷的一下涼了半截。

謝觀複乾巴巴的說:“你要把我趕出謝家嗎。”

“你如今是謝家的家主,我怎麽趕你?”謝行生聲音還是平和的,不知道是不是謝觀複死到臨頭的錯覺,意外的還感覺到一絲微妙的包容和寬慰。

其實喜歡男的就喜歡吧,謝行生在謝觀複還沒進來的時候就已經看開了,健康的活着就行,這也不是啥大事。

斷袖就斷袖吧,還能咋滴,總不能按着人去娶女孩子。

謝行生又想起了李肆,那麽一個可愛的姑娘,謝觀複硬是不看一眼,當時還疑惑着,思來想去謝行生覺得可能不是謝觀複喜歡的類型。

還琢磨着再物色兩個好姑娘,這下心裏到明鏡似的了,也甭物色了。

謝觀複沒說話,謝行生這一下也像點了啞xue似的,不知道說啥合适。

謝行生之前懶懶散散的樣,這下到有點真像一個關心引導的長輩:“可曾有喜歡的……男子?”

謝行生微妙的停頓了一下,活了這麽久,第一次問這種話。

女子到可以幫忙把把關,男子的話,嘶,他也不熟啊。

謝觀複這下機靈了,心裏堤防着,聽到謝行生的問話,眉毛動都沒動,神情還是老樣子,只有喉結滾了滾。

謝觀複看着他:“還沒有。”

“行。”謝行生示意自己知曉了:“那改天叔父幫你物色一下。”

經由剛剛這麽猝不及防的一問,謝觀複本來決定老老實實的夾着尾巴做人,打死也再不洩漏什麽信息。

但謝行生這句漫不經心的話,仿佛真就這麽打算,一瞬間讓一股沖動從小謝觀複的心底烈火般卷起,燒到喉舌。

謝觀複仿佛被什麽附體了,不受控制,說出來的話直白,字字清晰:“我已經娶了你了。”

謝行生又被這驚世駭俗的發言吓了一跳,差點沒繃住淡定的表情。

這話滾燙,荒謬。

但嚴格意義上是可以這麽說,畢竟他頂着行石的身份确實與謝觀複拜了堂成了親,是謝家明媒正娶的妻子,但是,但是這這這!

謝行生把眼睛閉起來了,只是微微顫動的眼皮彰顯了主人并不寧靜的內心。

謝觀複當時說這話全憑心裏一把火,現在話說出口了,火洩了,理智也回來了。

看着謝行生倍受震撼的樣子,自知失言,開始拼了命的腦袋轉着想着看這麽把局面挽救回來。

但沒等謝觀複想出個所以然,謝行生已經心态過硬的調整好了。

謝行生睜開眼睛,緩緩開口:“也是,得等謝夫人這個身份空了再說,是男子也不能委屈了人家。”

謝觀複聽這話,就知道謝行生想岔了,沒理解他的意思。

也是,畢竟叔父不是什麽斷袖,畢竟叔父之前可是赴約去相過親的,還摸了人家女子的發絲,還誇人家好看。

死了一半的心又活過來了,但也不松快,心裏憋着堵着,也不敢說。

謝觀複一面幻想着哪一天告白讓謝行生大吃一驚,一面畏畏縮縮的縮在床邊,不敢離得太近恐怕謝行生發現端倪。

兩人默契的跳過這件事,空氣又回歸寂靜。

但沒安靜太久,門外傳來敲門聲,謝觀複知道是吩咐的湯來了,于是下床開門,将止痛的湯藥接過來。

謝行生現在看着黑漆漆的湯藥舌根就發苦,謝觀複端着散發着不詳味道的湯藥,走過來,天又黑看不清臉,再加上謝行生當下在床上躺着,視角比較低,又憑空将本來就長的人高馬大的人看得更高了,活像索命的閻王。

謝行生知道謝觀複不會真的害他,但看着那碗湯藥越來越近,眉心挑了挑,還是忍不住開口。

謝行生:“給我的?”

謝觀複:“嗯嗯。”

謝行生:“乾啥用的?”

謝觀複:“止痛。”

這年頭居然還有止痛的湯藥了?!不怪謝行生驚訝,畢竟是死了六年的老東西了,而且謝行生還是家主的時候藥都忙的忘記吃,更不可能還精心挑選什麽止痛湯藥搭配着吃。

“幾年前太醫找到的最新的止痛方子。”謝觀複猜到謝行生對此知之甚少,特意解釋了一句,他将藥碗擱在床邊的小桌子上,與之前提來的燈籠放在一處。

自己空出了雙手,打算将謝行生扶起來喂藥。

湯汁湊近了才聞到不是純苦味,顏色也是清清的,不比今日白天的湯藥濃黑。

謝行生掃了一眼,心裏提着的氣松下來點,轉頭又看到謝觀複對他伸出了雙手,那一句“我已經娶了你了”在腦子裏循環演繹,謝行生剛松下來的氣又立馬提起來。

謝行生出聲很快,聲音緊緊的,不難讓人察覺到下意識流露的距離感。

謝行生:“我自己來。”

面前的人伸手的動作一下子頓住了,停在原地,半晌,将手收回來。

謝行生能感覺到渾身都很無力,但還是忍着嘗試伸出兩只手,拿手臂當支撐架子,艱難的想要撐起身。

只是這一動,渾身的痛就加倍加倍的席卷來,謝行生沒想到這麽痛,一個不察就要軟下來,然後一直看着他的謝觀複用一雙有力炙熱的手臂托住。

謝觀複借着這個姿勢轉身,自己先坐在床頭,然後不顧謝行生的推拒将人摟在自己懷裏靠好。

懷裏的人輕輕的,骨架稍小,很容易一整個紮紮實實的擁在懷裏。

他無視了謝行生之前刻意營造的距離感,而是就着這個姿勢俯身,唇隔着一點暧昧的距離靠在謝行生的耳朵附近,低聲哄他。

謝觀複的嗓音裏莫名透露出一股沙啞:“叔父累了,也成全一下侄子的一片孝心。”

哪有這麽成全孝心的!

謝行生死魚一樣的躺在謝觀複的懷裏,心裏恨恨的想着一定是這小崽子對之前的報複。

正想說什麽,就看到一只寬大的手穩穩的端着一個裝了湯藥的小勺子抵在他唇邊,無聲催促。

謝行生:……

謝行生微微張口,就着謝觀複的手将湯藥喝了。

一把老骨頭了,咱拗不過小年輕。

謝觀複沒說話,謝行生也不說,不然顯得自己格外在意似的,一口一口安靜的喝了。

一碗湯藥見底,謝觀複還有些意猶未盡,但心知也不好表現得太明顯,于是将空了的藥碗放回去,服侍着懷裏的叔父躺下。

“睡吧。”可能是夜色的原因,又或者眼前的人顯得太脆弱,謝觀複的聲音比平常多了些溫柔。

止痛湯裏還放了安神助眠的藥草,身上的病痛在藥草的作用下入潮水退潮緩緩減輕,謝行生聽了他柔和的一說,原本的睡意被勾出來,便也放心睡了。

這一覺估摸着會睡得很沉,謝觀複無聲用目光描繪床上人的臉龐,身體起伏的輪廓。

在确保人睡着了之後,自己輕手輕腳的也爬到床上躺下了。

耳邊是叔父均勻的呼吸聲,叔父毫無防備的躺在他身側,任何一處肌膚都觸手可及。

謝觀複想到今天沖動說出來的話,腦袋裏全是謝行生強忍着接受他的喂藥的姿态,柔弱的,乖順的。

黑暗中,謝觀複無聲的笑了一下。

可是,無論如何荒唐,叔父現在就是他明媒正娶的謝夫人,不是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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