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7章 分別 當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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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分別 當冰面

當冰面上出現阿德利企鵝的身影時, 木卷耳知道,最後的分別就要來臨了。

在帝企鵝幼崽們身上的絨毛都換成能夠下水的成羽後,企鵝爸爸媽媽會給自己的孩子喂食最後一餐,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去。

它們不會再回來了, 至少今年都不會再回來,而已經習慣了被父母喂養保護的小企鵝們還沒意識到這個殘酷的事實,還和從前的每一次分別一樣乖乖聚集在繁殖地等待着父母。

知曉一切的木卷耳看着父母離去的背影下意識追了兩步……做人時他是孤兒, 生活在福利院, 從未見過自己的父母血親。上輩子做貓時雖然見過貓媽媽,但也只是見過, 并未在一起生活相處過。

只有這一世,他第一次體會到了有爸爸媽媽是什麽感受。

雖然很短暫,雖然相聚時短別離長,雖然每一次團聚都伴随着下一次可能回不來的陰影,快樂也提心吊膽。

但木卷耳還是不舍得,還是想讓這被父母護在羽翼下的時光無限延長。

這一刻,或許真的存在所謂血緣的羁絆,這種時候從來決絕的企鵝爸爸媽媽竟然回頭了,它們靜靜地看着木卷耳, 像是知道這就是最後一眼了。

那兩雙黑豆豆眼裏閃爍着木卷耳看不懂的光芒……企鵝也會不舍嗎?

然後在木卷耳忍不住想要追上去時,它們扭頭彙入了大部隊,再不回頭的向着遠方海岸線走去。

木卷耳恹恹地垂下腦袋, 南極洲太大了, 他的父母會和它們的同伴們生活在一起,而他以後也要和自己同齡的企鵝們組成新的族群,在成年之前,他們都不會再回繁殖地, 他們的父母卻會在明年的繁殖季再度歸來,在這裏養育新的小生命。

從今以後,他們相遇的可能性很小很小,即便重逢,也更可能是相逢對面不相識。

生物刻在基因裏的指令不可違逆,這是它們世世代代以生命總結出來的生存經驗……木卷耳嘆了一口氣,慢吞吞轉身,準備回到同伴身邊,從今天開始,它們就要相依為命了……嗯?你怎麽還在這兒?

木卷耳轉身就撞上熟悉的軟彈肚皮,擡頭一看,正好對上一雙好無辜好乾淨的小黑眼睛。

疑似見青野的帝企鵝大大咧咧地站在木卷耳身後,一點兒沒有要走的意思。

木卷耳和它大眼對小眼,兩只企鵝誰都沒有張口發聲,就這樣傻傻地對視。

直到族群裏的成年帝企鵝全部離開,它也沒有動身的意思,目光始終纏繞在木卷耳身上,像是從未考慮過其他可能。

木卷耳的心突然安定了。

其他小企鵝的心卻慌了,發現就連平時父母出去覓食時留下來照顧它們的看護企鵝這回也跟着一起走了時,一些敏感的小企鵝終于發現不對了,後知後覺的一邊鳴叫着一邊離群去追趕父母的背影。

這是個相當危險的舉動,因為成年帝企鵝們已經走遠了,并且絕不會回頭,就算追趕它們的幼崽跌倒、凄叫,甚至被天敵盯上,它們也不會回頭。

那些離群追趕父母的小企鵝們注定得不到父母的溫情,只會比其他小企鵝更早經歷生存的第一堂課。

還好這時候遠道而來的阿德利企鵝們會仗義出手。

個頭還沒小帝企鵝大的阿德利企鵝會撲扇着鳍翅,氣勢洶洶的為小帝企鵝們驅趕天敵……然後在安全以後不讓它們回群,兇巴巴的将小帝企鵝們往海岸線趕,為它們接下來的繁殖季騰地方。

沒錯,帝企鵝與阿德利企鵝的繁殖地在同一個地方,并且兩種企鵝的繁殖季剛好錯開,帝企鵝用完剛好輪到阿德利企鵝用,這裏絕對算是南極企鵝的生命聖地。

而已經長大能下水了的小帝企鵝要是一直賴在這裏,顯然會耽誤阿德利企鵝們一年一度的鵝生大事,這可不能忍。

雖然目的不存,但有情有義的阿德利企鵝們從不做甩手掌櫃,反而送佛送到西,一路半是驅趕半是護送的将小帝企鵝們送到海邊。

木卷耳都懷疑,是不是因為成年帝企鵝都經歷過這一遭,所以才會如此放心的将小帝企鵝們丢在繁殖地,一點兒不管它們怎麽去往海邊……反正有喜歡管閑事的阿德利企鵝操心。

可惜從破殼就一直生活在繁殖地的小帝企鵝們并不懂阿德利企鵝的好心與焦急,它們早已經将這裏當做自己的地盤,而驅趕它們的阿德利企鵝無疑就是入侵者,戰鬥一觸即發。

帝企鵝作為世界上體型最大的企鵝,即便是還未成年的小企鵝也比阿德利企鵝要高大一截,雖然對戰經驗與技巧都不如對方,但勝在團結,一時之間竟然也鬥得有來有回,沒落下風。

但也只是一時,等阿德利企鵝的大部隊抵達,局勢便會瞬間一邊倒。

作為豆豆班扛把子的木卷耳沒有加入這場無意義且注定會以失敗告終的地盤保衛戰。他在思考好心鵝留下來的行為代表了多少不為人知的含義。

不止木卷耳在思考,攝像頭後面的研究員們也在思考。

“……現在整個繁殖地只有陛下一只成年帝企鵝了,應該可以下結論了吧?”

“oh,是的,我們的陛下抛棄了它的子民、它的同伴,選擇留在小企鵝們身邊,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選擇,自人類登陸南極發現帝企鵝有記錄以來都沒有過這樣的先例,陛下真是一只特立獨行的帝企鵝~”

“我搞不明白陛下神奇的腦回路,不過這或許會是一個很有趣的論文選題。”

“只有我覺得陛下是為了小王子留下來的嗎?這些日子它對小王子的好大家都有目共睹,又是投喂又是保護又是梳毛,嚴格算起來它陪伴小王子的時間比小王子的親生父母還要長,陛下是真的把小王子當成自己的孩子了吧。”

“我不這樣認為,如果陛下真的把小王子當做自己的孩子,那它剛才就應該和那些成年帝企鵝一起離開,小王子已經換好了成羽,在幼崽具備了下水條件的情況下,帝企鵝可不是什麽溺愛後代的企鵝。”

“好吧,你說得有道理,可我也實在想不到第二個陛下選擇留下的理由了。”

一位一直沒說話的研究員突然道:“那就繼續跟蹤記錄下去吧,我相信陛下會用行動告訴我們答案。”

“而且別忘了,陛下本來就是整個南極洲最特立獨行的企鵝。”

想起陛下從前的種種行為,研究員們紛紛點頭贊同。

其中一位研究員忽然想到了什麽,開口道:“說起來,陛下這段時間好像一次也沒有再望過雪山了……”

企鵝望雪山,被部分學者認為是企鵝會産生抑郁情緒的一種佐證,或者說是它們抑郁情緒的外在表現。

在數量龐大的企鵝族群中,偶爾會有極少數的企鵝會在某些時刻突然陷入一種奇怪的狀态,它們身在熱鬧團結的企鵝群裏,眼睛卻長久地凝視着遠方的重重雪山,仿佛山的那邊有什麽神秘的事物正在吸引召喚着它們。

人類或許知道山的那邊是什麽,但從沒有企鵝知道。

這種狀态的持續時間有時長,有時短,但絕大多數時候,這些胖墩墩的小家夥們總能自己擺脫那種奇怪的狀态,快樂又渾噩的繼續參與一切族群活動,就像從未對遠方遙不可及的雪山産生過好奇一樣。

但也會有擺脫不了的企鵝,這些企鵝會在某個時刻,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又像是終于做好了決定,它們脫離族群,義無反顧地朝着雪山的方向奔去。

同伴的呼喚,可以讓它們短暫回頭,但阻攔不了它們向前的腳步。即便人類将它們送回 族群,它們也會再次向雪山出發。

如朝聖,如送死。

……當然是送死,那些雪山或許距離它們的族群有數千裏之遠,在沒有食物與極端天氣沒有同伴報團取暖的情況下,它們甚至走不到一半的路程便會死亡。

然而即便如此,所有選擇向雪山而去的企鵝也沒有一只走過回頭路。

就好像,在它們啓程的那一刻,就已經想好了自己的結局。

是以,很多人都認為凝望雪山、奔赴雪山是深陷抑郁情緒的企鵝的一種自殺行為。

因此當陛下的身上也出現了凝望雪山的行為後,所有關注關心這只帝企鵝的人們都無比擔憂,他們不想失去這只勇敢又溫柔的大家夥。

網上甚至還有人呼籲請求将陛下送進動物園飼養,希望能以此避免它走向雪山的命運。

雖然這個粗暴的提議并沒有被采納,但足夠說明大家對陛下喜愛與憂心。

屏幕前的研究員們回憶思索,沉默了片刻,又齊齊笑了起來。

“是的,這段時間陛下都沒有再凝望過雪山,至少在我們的記錄裏沒有。”

“哦天吶,這是我最近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陛下終于擺脫了抑郁情緒!是因為小王子嗎?沉迷帶崽,無心抑郁?”

“雖然這樣說并不符合企鵝的天性,但我願意相信是小王子讓陛下重新燃起了對生活的希望!”

“……好像能明白陛下為什麽選擇留下了。”

……

随着冰面上阿德利企鵝的數量越來越多,正處在幼兒園畢業季的小帝企鵝們終于還是頂不住了,被着急繁衍生息的阿德利企鵝一撥撥趕出繁殖地。

好笑的是那些阿德利企鵝們似乎也沒想到,都這時候了,繁殖地裏竟然還有一只成年帝企鵝,每只路過的阿德利企鵝都會停下腳步,震驚地打量好心鵝好一會兒,像是在思考這只帝企鵝是傻了,還是發育得太好。

打量過後就繞着走,沒有一只阿德利企鵝試圖上前驅趕。

于是托它的福,豆豆班成了企鵝繁殖地釘子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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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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