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運氣 情況比

情況比見青野想象的還要更加糟糕。

這裏是俄羅斯遠東地區的一個邊陲小城, 人口不多，也不夠繁華，若是從前, 馬戲團就算路過都懶得進城表演。

這種經濟不發達的小城鎮, 人們的首要任務是溫飽，哪有閑錢來捧動物表演的場。

但今日不同往日，每年都按固定行程在幾個大城市之間巡演, 名氣很大的馬戲團被人舉報了, 團長一開始還以為是同行搗亂，廢了些功夫打聽才知道盯上他們馬戲團的不是同行, 而是某個動物保護組織。

這可比同行惡意競争難搞多了！

同行還有商量的餘地，或是給錢消災，或是劃下道兒定下規矩互不乾涉，多多少少總能談。

而那些動物保護組織軟硬不吃，把動物的所謂自由、健康、權益看的比天大，一門心思只想馬戲團倒閉。

得到風聲的團長當機立斷麻溜兒帶着馬戲團撤出預定巡演城市，跑回遠東老家避風頭。

因為撤得太急，防護措施做得不到位，一路凍死、憋死不少動物, 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在卸車的時候因為工作人員的疏忽又凍死了兩只猴子。

雖然那兩只算得上是馬戲團老員工的猴子是因為年老體衰又一路奔波這才沒能扛過風雪，團長依然暴怒, 借題發揮把馬戲團工作人員全罵了一遍, 當然罵得最多的還是那些多管閑事的動物保護組織。

團長平時以馬戲團老板自居，一直标榜團裏的動物和工作人員一樣，都是他的員工，是他給這些動物提供了穩定的工作與安全的生活, 他們之間是正常的雇傭關系，根本不存在什麽虐待。

當然，為了動物們能夠好好工作，馬戲團是會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但那都是正常的，就像管教不聽話的小孩一樣。

罵累以後，快胖成球的團長親自來查看剩餘動物的情況。

幾十個鐵籠亂糟糟的堆在幾個大帳篷裏，食肉動物與食草動物被迫做鄰居，兩邊都不自在，嘶吼尖叫不斷，帳篷內的氣氛與氣味都難以言喻，然而在團長和提着棍子的馴獸師進門以後，不算是食肉動物還是食草動物都安靜了下來，縮在鐵籠角落瑟瑟發抖，懵懂混沌的眼睛裏是如出一轍的畏懼。

馴獸師惡狠狠地抽打了剛才叫得最兇的幾只動物，讓它們學會保持安靜，團長眼睛都沒眨一下，顯然對這樣的馴獸方式習以為常。

檢查到見青野隔壁鐵籠的時候，又發現了一只被凍死的動物，那是一只原本該生活在疏林山岩間的猕猴，有着柔順的棕黃色毛發和黝黑靈動的大眼睛。

而現在，它的身體已經硬了。

在馴獸師把猕猴屍體從鐵籠裏拖出來時，見青野從那雙睜得大大的、再也閉不上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樣——一只虎頭虎腦的小老虎。

具體是什麽品種的老虎不好判斷，但肉眼可見的有問題，見青野低頭，他能看到的地方皮毛都是白色的。

白……虎嗎？

見青野眉頭緊皺，感覺不太妙。

大部分白虎都是都是孟加拉虎白化變種，并非見青野看不起孟加拉虎，野生孟加拉雄虎體重一般在三百到六百斤之間，僅次于東北虎，體态雄偉，四肢健壯，獠牙爪子都極其鋒利，在其生存環境中除了人類基本沒有天敵，是自然界裏的頂級掠食者。

但孟加拉虎主要生活在熱帶季風氣候區，一身虎皮大衣卻有很強的耐熱能力，比較适應高溫高濕的生活環境，但帳篷外卻是冰天雪地，顯然不适合孟加拉虎發揮，水土不服嚴重起來可是會丢掉小命的。

一直待在馬戲團裏影響或許會小一些，但見青野從睜開眼睛确認了這裏是什麽地方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制定逃跑計劃。

他絕不會留在這裏成為人類斂財的工具，他要去找咪咪。

“應該是帳篷的門簾被風吹開了一條縫，正好對着猕猴的鐵籠……這鬼天氣太冷了！”馴獸師找到了猕猴的死因，低聲咒罵了兩句，又向團長保證，他們會更加小心注意動物們的情況，一定不會再有動物被凍死。

團長一聲冷笑：“真指望你們我的馬戲團早就破産了！一群蠢貨！”

馴獸師小心陪笑。

見青野冷眼看着，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卻看得明白他們像扔垃圾一樣将猕猴的屍體随便丢出帳篷外的行為。

不知道是察覺到了見青野的目光，還是原本就把他放在最後觀察，團長隔着籠子打量見青野，那眼神滿是評估與算計，好像他看的不是一條有血有肉的生命，而是一件商品。

“別的動物可以不小心損耗，這個……”團長從馴獸師手裏接過長棍，伸進鐵籠将看起來沒什麽精神的虎崽按在籠底，“是我花了大價錢搞來的，好好養，教的時候別傷了皮毛，等它長大有模樣了，我們馬戲團不僅能靠它翻身，說不定還能一舉成為全國最有名的馬戲團！”

一般有幾只蘇門答臘虎或者孟加拉虎就算得上是大型馬戲團，這可是西伯利亞虎！還是珍貴的白化西伯利亞虎，放眼全世界也是獨一份的！

團長對他們馬戲團的前景十分看好，他堅信，等躲過這一陣風頭，他的馬戲團就會成為明星馬戲團，因為他有獨一無二的西伯利亞白虎！

被委以重任的馴獸師也眼睛放光，他們馬戲團也有幾只孟加拉虎，成年孟加拉虎很威猛，但在現生虎亞種裏孟虎只能排第二，沒想到他竟然能有機會馴養世界上最大的貓科猛獸！

一想到馬戲團的明日之星将出自他手，馴獸師頓時興奮得頭臉通紅，活像一口氣灌了好幾瓶伏特加，他連連保證，一定會拿出所有本事馴養白虎。

團長漫不經意地點頭，像是很信任馴獸師一樣，手上卻在試圖用棍子撬開虎崽的嘴巴。

誰知這頭看起來沒精打采一直沒出聲也不動彈的白虎崽出奇的穩得住，任憑怎麽戳弄，別說張嘴，連爪子都沒揮一下。

就算是馬戲團那些已經接受過完整‘教育’，有着豐富‘工作經驗’的成年老虎，被這樣抵在籠角戳弄，也會忍不住反抗，這是磨滅不掉的天性。

但這只白虎崽卻沒有任何反應，仿佛沒脾氣一般。

“嘿，看到了嗎？真是個倔強的小家夥！”團長來了興趣，手下越發用力。

眼見白虎崽的嘴角都要被沒輕沒重的棍子捅破了，馴獸師想起之前團長交代的不要破壞白虎皮毛，忍不住開口道：“團長還是我來吧？您想看什麽？”

名頭是馬戲團團長，實際并沒有馴獸經驗只是個商人的團長興趣來的快去的也快，他松手把棍子丢給馴獸師：“我想看看它的牙齒。這只西伯利亞虎可和我們那些自己配.種繁育的溫順小貓咪不一樣，為了我們和未來的觀衆的安全，我們需要對它進行一些改造。”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十分平常，仿佛在讨論晚餐吃什麽：“拔掉牙齒太殘忍了，磨平獠牙吧。”

馴獸師沒有表現出一絲驚訝，反而笑着補充：“還有爪子……不過不着急，它還小呢，等乳牙掉落過了換牙期再磨也不遲。”

團長可有可無地點頭，在專業問題上他向來願意給手下馴獸師足夠的施展空間，他只要結果。

正事說完，馴獸師心癢難耐，好奇道：“老板，這麽珍稀的白化小虎崽是從哪兒搞來的？看着不像是圈養配.種出來的，像是野生……”

團長眼神一凜：“不該問的別問。”

馴獸師連忙閉嘴陪笑。

見馴獸師識趣，團長這才願意多說兩句：“眼神不錯，這可是純正野生西伯利亞虎，至于怎麽來的……我朋友進山碰運氣，正巧撞上帶着兩只虎崽的母虎不知怎麽的和一頭冬眠的熊起了沖突，運氣好，撿了這只被母親丢下的小白虎，特地留給了我。”

團長将過程簡化又簡化，三言兩語說完，看似平淡無奇，實則只要想到給出去的那一大筆錢心都在滴血，只能寄希望于白虎馴好以後能讓他幾十上百倍的賺回他的前期投資。

馴獸師表面笑嘻嘻，心說什麽進山碰運氣的朋友，就是偷獵者吧……不過這運氣倒是真好。和比較常見的孟加拉白虎不一樣，西伯利亞虎的白色變種十分稀有，并且一般出現在人工飼養中，自然界也不是沒有，只是大多都活不到成年，因此在遇到危險的時候白化虎崽被虎媽媽放棄也算正常。

“哈哈，希望老板的朋友運氣一直這麽好，也好讓我們馬戲團多添幾只西虎！”

團長想起他空了一半的錢包，和往後一年已經可以預見的極速縮水的馬戲團生意，怒道：“做什麽白日夢？先把這只馴好吧！”

……

兩個人類的聲音逐漸遠去，帳篷裏凝固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精神不濟又莫名其妙被可惡的人類評頭論足胡戳一通的見青野強忍憤怒，默默趴在冷硬籠底保存體力積蓄力量，心中只剩一個想法：幸好咪咪不在這裏。

雖然他也不知道木卷耳如今身在何處，但就是有種直覺，他的咪咪一定在外面的廣闊天地，自由自由無拘無束。

……

木卷耳打了個噴嚏，在感冒和見青野想他了這兩個選項之間，一秒也沒有猶豫，愉快選擇後者。

天色昏暗，又開始下雪了，木卷耳深沉遠眺：是個偷摸下山的好天氣。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