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眷顧 木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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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卷耳還是放不下心裏那股沒來由的直覺, 沒法兒坦然離開和人類社會離得極近的山腰,轉身前往更适合老虎生活的深山老林。
但他也沒閑着,這兩天基本搞清了自身情況和摸清了山腰地形。
這具身體很年輕, 是頭剛被虎媽攆出家門自立門戶的亞成年雄虎, 從它強健的體魄以及濃密豔麗的皮毛能看出它的虎媽媽一定很強大,将它養得很好。
就是傳授捕獵經驗這門重要功課沒教好,也可能是它運氣不好, 離開母親的領地之後四處流浪, 再也沒吃過一頓飽飯,最後在饑餓與死亡的威脅下, 铤而走險,将狩獵的目标瞄準了皮薄好抓的兩腳獸。
幸好還沒付諸行動木卷耳就來了。
原身眺望山下人類聚集地是因為饞,木卷耳是因為直覺山下有十分重要絕不能舍棄的存在,說文藝點就是,他感受到了命運的召喚。
猛獸的直覺何其敏銳,而且活到今天,木卷耳不敢不 尊重命運。
所以雖然明知道這是個十分不理智的選擇,木卷耳還是決定下山。
當然白天是不敢下的,他一身漂亮的橙黃色皮毛在冰天雪地裏宛若燃燒的火焰, 美麗溫暖且顯眼,銀裝素裹裏一點黃,絕對吸睛。
木卷耳不想引起恐慌騷亂, 他拿出狩獵的耐心等待, 終于等來了這個雪夜,大雪可以掩蓋他的腳印,只要足夠小心,人類不會知道有一頭老虎曾夜訪他們的家園。
此刻正是夜色最深沉的時分, 整座小城都陷入了黑沉夢鄉,木卷耳收起爪子蹑手蹑腳地踏入人類的領地,明明是威武的大老虎,卻貓貓祟祟偷感極重。
因為沒有明确的目标,只能在街頭巷尾四處游蕩,還要注意避開晚睡的人和攝像頭。
前者主要集中在通宵營業的酒館,很好避開,而後者,木卷耳基本沒看到。
看着在風雪中極具異域風情的建築,木卷耳也沒多想,國外公共場合本來就很少安裝攝像頭,而且這邊氣溫這麽低,估計安了也會被凍失靈。
雪越下越大,木卷耳一無所獲,但天快要亮了,不宜久留,就在他準備離開城鎮改日再探時,一陣寒風吹來,木卷耳腳步一頓,他在這陣風裏嗅到了極其複雜的氣味,雖然已經被冷空氣稀釋,只剩一點點氣味,但——好多動物。
是農場嗎?木卷耳追着風深吸一口氣,不對……他聞到了好多熟悉的氣味,有猴子、山羊、馬、狗熊、蟒蛇…甚至還有獅子老虎和大象。
沒有農場會同時養這麽多動物。
時間緊迫,木卷耳沒空多管閑事,但在如此複合型的動物味裏,他異常精準地嗅到了一絲極其熟悉、幾乎是令他魂牽夢繞的氣息。
木卷耳找到了他的目标。
斑斓大虎在風雪中轉身,尋味找去。
老虎的嗅覺很敏銳,能嗅到十數公裏以外的人味兒提前躲避,但在這樣一個常住人口上萬的小城,風大雪大有太多乾擾氣味的情況下,木卷耳還是走了不少錯路,在天際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時才找到搭了好多個帳篷的院落。
果然是馬戲團。
木卷耳謹慎地繞着院子轉了一圈,馬戲團的工作人員應該都睡下了,沒有人守夜,也不需要守夜,動物們都好好關在籠子裏,這樣寒冷的天氣再抗凍的小偷也不會想不開來偷馬戲團。
确認沒有人以後木卷耳從矮牆一躍而入,四爪落地只有一聲輕響,動作之輕盈,除了雪花,什麽也沒驚動。
滿分落地!木卷耳給自己點了一個贊,然而剛走一步就感覺腳感不太對,下意識刨了刨雪堆,刨出一個被凍成冰棍死不瞑目的猕猴屍體。
“……”木卷耳默默将它埋了回去,在心裏畫十字。
抱歉,打擾了。
然後抓緊時間搜尋帳篷,就從猛獸味最重的大帳篷找起,木卷耳希望這輩子的見青野是漂亮兇猛的猛獸,最好是和他一樣的西伯利亞虎,雖然這個可能性很小很小,馬戲團基本沒有西伯利亞虎的蹤影,它們太珍稀了。
如果不幸是不适合在這邊生活的動物……木卷耳也要帶他離開,他會精挑細選一家最好的動物園做他們今後的落腳地。
在打開帳篷門之前木卷耳還擔心裏頭的動物會發出聲音驚動馬戲團的人,等他看清帳篷裏的情況以後才發現是他想多了。
厚重的門簾一掀開,木卷耳的鼻子仿佛直面了一場信息素大轟炸,各種動物的氣味撲面而來,而那些氣味的主人明顯都被突然出現的野生猛虎吓壞了,它們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動作,只是隔着欄杆呆呆看着木卷耳,呆滞的眼睛最深處的底色是驚悸與恐懼。
它們并非瘦骨嶙峋,也沒有遍體鱗傷,相反,它們的外表看起來比很多野生動物都要好,但它們依然過得很不好。
木卷耳的目光一一掃過籠子裏的獅子老虎,沒有一只敢和他對視,這些早已經習慣、甚至是一生下來就被人類圈養的獅子老虎身上沒有一絲猛獸風範,木卷耳都不必放出殺氣,它們就已經夾緊了尾巴瑟瑟發抖。
沒有見青野。
木卷耳松了一口氣,果斷退出帳篷放下門簾。木卷耳很想放它們自由,但這些動物沒有野外生存能力,就算現在把它們從馬戲團的籠子裏放出來,也只是将它們從一個深淵推進另一個深淵,下場還不如留在馬戲團茍命。
他救不了它們。
退出關着獅虎的帳篷以後木卷耳沒有急着進下一個帳篷,而是緩慢吸氣眯着眼睛仔細分辨空氣裏的氣味,努力在各種亂七八糟的動物氣味裏尋找那一縷熟悉的氣息……找到了!
木卷耳直直走向最裏面那頂帳篷,小心頂開壓着重物的門簾後,他的目光幾乎是瞬間便被角落鐵籠裏的那團白底黑紋的大毛團吸引。
光看毛色他竟然一時分辨不出那是什麽動物,不過和嗎喽小羊還有矮腳馬關在一個帳篷,應該不是食肉猛獸……吧。
要發出一點聲音昭示自己的存在感嗎?這念頭才剛剛升起,鐵籠裏的毛團仿佛感應到什麽一樣突然擡起了頭。
看到毛團腦門上清晰的王字花紋,木卷耳第一反應:太好了!是老虎!
第二反應:連忙用目光仔仔細細檢查小老虎全身,生怕他在馬戲團裏遭受了虐待。
幸而小老虎狀态不錯,肉眼可見的地方也沒有傷痕什麽的……想想也是,馬戲團的馴獸師最知道怎樣不留傷痕的訓練動物,畢竟那些來看動物表演的觀衆們不會想看到一群傷痕累累可憐兮兮的動物,那太敗興了。
一秒鐘思緒萬千的木卷耳沒發現,這只看起來只有五六個月大的小老虎自從擡起頭來以後一直在看他,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裏沒有懵懂沒有迷茫,全是冷靜的審視。
直到木卷耳的腦海裏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咪咪?’
木卷耳直接彈射起飛,那反應,和無意回頭看見身後突然出現了一根黃瓜的小貓咪一模一樣。
被吓到渾身炸毛的木卷耳聽到了一陣低低的笑聲。
靠,剛見面就犯傻!
木卷耳花了兩秒鐘重振百獸之王的雄風,然後他湊到小老虎的籠子前隔着欄杆左看看右看看,在心裏試探性地自言自語:‘青野?’
‘是我。’
小白虎萌萌地眨了眨眼睛,木卷耳接收到的聲音卻是熟悉帥氣的男低音。
被反差萌擊中的木卷耳當即定論——是我男朋友!
辛苦尋找了一晚上的木卷耳一下撲到籠子上,一黃一白一大一小兩只老虎隔籠執爪相看淚眼。
至于他們為什麽突然能溝通了?管他呢!一定是老天聽到了他的祈禱,慷慨滿足了他的心願,這都是命運的眷顧!
傳說中的心有靈犀一點通!他們果然天生一對!
‘嗚嗚嗚青野我這就救你出來!’
‘等等!’見青野及時阻止了準備用獠牙硬扯鎖頭的木卷耳。
木卷耳龇了龇牙:‘別擔心,我現在的牙齒特別特別鋒利,大棒骨輕輕一咬就斷,這種小鎖頭根本難不倒我!’
‘我當然相信你。’見青野解釋,‘但先不急,今天不是我離開馬戲團的最好時機。’
木卷耳歪頭不解,那什麽時候是好時機?
‘……一個星期以後。’
見青野被眼前放大版的‘貓貓疑惑·jpg’萌到失語,花了好幾秒來重新組織語言,他先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個馬戲團的背景,還有他被偷獵者賣進馬戲團的前情。
他雖然被關在籠子裏,只有訓練的時候能出籠接觸到馬戲團的工作人員,但連蒙帶猜,基本搞清楚了馬戲團的情況,還從團長以及工作人員的狀态猜到這個馬戲團應該是遇到了麻煩。
馬戲團會遇到的麻煩無非那幾種,種種都需要低調,所以他們才不惜凍死累死費錢費時費力訓練的動物也要跑來這個邊陲小城。
見青野可不想這個馬戲團躲過風頭以後又東山再起,他要送馬戲團出名。
‘下周馬戲團會在城裏表演,聽說票賣的不錯……’
木卷耳迅速get見青野的想法,接話道:‘由我出面鬧事,吸引人們關注這個馬戲團……’
見青野語帶笑意:‘最好當着所有觀衆的面把我從馬戲團裏帶走,我的存在就是這個馬戲團最大的罪證。’
西伯利亞虎的珍稀程度,好多動物園都沒資格養,何況一個商業性質的馬戲團。
如果這個馬戲團被查封,馬戲團裏的動物們大概率會被動物園接手,對那些沒有野外生存能力的動物們來說,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想起外面那具被随便扔在牆角的猕猴屍體,木卷耳咬了咬牙,他想要救它們。
‘……你要小心。’
見青野注視着木卷耳,緩聲叮囑:‘你也是。’
一切盡在不言中,這是他們共同的選擇。
臨走前木卷耳還是沒憋住,不厭其煩的在心裏逼叨逼:‘這幾天你一定要忍住,訓練的時候裝得乖一點,千萬別犟別自讨苦吃……他們要是打你,你也別反抗,反抗會被打得更慘,你就記住打你的人的臉,等我來幫你報仇!我咬死他們!’
‘忍住嗷,千萬要忍住嗷,等我來接你!’
‘好,我等你來接我。’
外面天已經蒙蒙亮,木卷耳不能再留了,鐵籠到帳篷門那麽點距離他一步三回頭,等鑽出帳篷以後就幾個起落利落跳出院牆,轉眼便消失在風雪裏。
不遠處的某棟房子裏,被尿意喚醒的孩子正巧看到這一幕,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提起褲子就往父母卧室沖:“爸爸媽媽!老虎!我看到了老虎!好漂亮好大的大老虎!”
睡意朦胧的夫婦笑着将激動的孩子摟進溫暖的被窩:“早安親愛的,看來你昨天晚上做了一個關于你最愛的大老虎的美夢,oh那就讓爸爸媽媽來幫你美夢成真……當當當當,瞧,這是什麽?”
爸爸從床頭櫃裏拿出三張門票,上面印着挂着彩燈和小紅旗的帳篷圖案,和各種各樣動物的頭像,中間最大最顯眼的就是老虎。
“馬戲團門票!”小孩瞬間忘了反駁他沒做夢的事兒,興奮得揮舞着門票把父母的床當蹦蹦床跳,然後給了寵溺地看着他的爸爸媽媽一人一個響亮的親吻。
夫婦倆相視一笑,他們都很期待,下星期他們一家會一起度過非常美好的一天。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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