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是你不争,別人就會放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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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安靜了一瞬。
納蘭婉清的聲音先響起來:“臣妾不敢作此想。”
納蘭婉寧也跟着說:“臣妾也不敢。”
太後看着她倆。
“不敢?是不敢想,還是不敢說?”
兩個人齊齊跪下。
“臣妾不敢。”
太後看着跪在地上的兩姐妹,沉默了很久。
“行了,起來吧。”她重新拿起棋簍裏的棋子:“哀家不是要逼你們做什麽,只是想讓你們明白,後宮這地方,不是你不争,別人就會放過你的。”
她落下一子,啪的一聲。
“你們不争,有的是人争。等別人争到手了,你們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納蘭婉清低着頭,手指在袖子裏絞緊了。
納蘭婉寧卻擡起頭來,看着太後,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被納蘭婉清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太後看見了,沒有點破。
“去吧。”
兩人行了禮,退出殿外。
慈寧宮的甬道很長,兩旁的宮牆高得只能看見一線天空,納蘭婉寧跟在納蘭婉清身後,走了好一段路,終于忍不住了。
“姐姐,太後娘娘剛才那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明歲安不在了’?”
納蘭婉清腳步一頓。
“別問了。”
“可是——”
“婉寧。”納蘭婉清轉過身來,看着自己這個天真的妹妹,目光裏帶着一種複雜的情緒:“後宮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你只管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其他的,什麽都別管,什麽都別問。”
納蘭婉寧被她嚴肅的表情吓住了,乖乖點了點頭。
納蘭婉清繼續往前走。
她知道太後那番話的意思。
正因為知道,所以她才害怕。
勤政殿————
君樾批完最後一本折子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趙德海端了一盞參茶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案頭:“陛下,歇一歇吧,您從下朝到現在,一口氣都沒歇過。”
君樾端起參茶喝了一口,目光還落在面前的折子上。
江南汛期,十八縣受災,戶部呈上來的赈災折子,銀兩的數目和工部報上來的堤壩修繕費用對不上,差了三成。
他把折子丢到一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讓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明日早朝後留下來。”
趙德海應了一聲,心裏替那兩位尚書捏了一把汗。
君樾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
忙了一整天,從早朝到午朝,從見閣臣到批折子,他幾乎沒有一刻停下來過。可就是在這一片兵荒馬亂裏,他的腦子裏總是不經意地冒出一張臉。
“鐘粹宮那邊,今日如何?”他問。
趙德海早就備好了,立刻答道:“回陛下,明主子今早回宮後,各宮都去送禮道賀,明主子一一見了,午膳用了半碗粳米飯、一碟清炒蘆筍、半條清蒸鲈魚。”
君樾的眉頭微微松開了一點。
“晚膳呢?”
“晚膳還沒到時候,不過奴才已經吩咐禦膳房了,照陛下的意思,給鐘粹宮添了一道山藥排骨湯,明主子身子弱,得慢慢補。”
君樾點了點頭。
趙德海又補了一句:“陛下放心,鐘粹宮的飲食起居,奴才都安排了專人盯着。禦膳房那邊也打了招呼,所有送到鐘粹宮的膳食,都要先驗過。”
“嗯。”君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太醫呢?”
“太醫院那邊,奴才安排的是王太醫,專精調理。每三日去鐘粹宮請一次平安脈。”
“三日太久了。”君樾打斷他,“改成每日。”
趙德海一愣:“陛下,每日請平安脈,這是皇後才....”
君樾看了他一眼。
趙德海立刻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奴才遵旨。”
君樾重新拿起一本折子,翻開。江南水患的災情折子,字裏行間都是難民流離、餓殍遍野的描述。他看着那些字,眉頭越皺越緊。
“趙德海。”
“奴才在。”
“傳旨下去,江南今年的賦稅全免,另外,從內庫撥二十萬兩,加在戶部的赈災銀裏。”
趙德海吃了一驚:“陛下,內庫的銀子……”
內庫是皇帝的私庫,按理說不該用來赈災。
“朕說了算。”君樾的聲音不大,卻不容置喙。
趙德海不敢再勸,躬身退出去傳旨。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君樾低頭看着折子上的字,腦子裏卻浮現出另一幅畫面,明歲安看着他笑,那笑容裏的明媚勁,只是想起就跟着心情好。
他閉了閉眼睛。
感覺渾身又充滿了能量。
蠟燭燒了一根又一根,趙德海換了幾次茶,添了一回燈油,最後實在忍不住了,硬着頭皮勸道:“陛下,三更了,該歇了。”
君樾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鐘粹宮那邊,今晚傳什麽消息?”
趙德海立刻答道:“明主子酉時用了晚膳,喝了半碗山藥排骨湯,吃了一小碗粳米飯。戌時看了會兒書,竹汀姑娘說看的話本子。
亥時就歇下了,這會兒應該睡得正沉。”
君樾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睡得倒是挺早,小沒良心的。”
趙德海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把飲食起居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從喝什麽湯到看什麽書都有人盯着,人家當然睡得香了。
但這話他不敢說。
“陛下,今晚翻牌子嗎?”他試探着問。
“不了。”
他揉了揉眉心。
一陣酸脹感傳來。
“繼續。”
七月初。
戈壁上的風從西邊灌過來,帶着乾燥的熱意和細碎的沙粒,吹過城牆上新換的旗幟,旗子是上個月新做的,底子是藏青色,上面繡着一個蔣字,
明歲喜站在城牆上,看着城外那片黍米田。
三個月前劃出來的五百畝荒地,現在已經是一片青紗帳。
黍米稈子蹿到齊腰高,葉子寬大肥厚,在風裏翻出灰綠色的浪。有幾個半大孩子光着腳在田埂上跑,手裏舉着長長的竹竿,竿頭綁了布條,驅趕落下來啄穗的鳥雀。
“姐姐!”歲樂從城牆階梯上跑上來,臉曬得紅撲撲的,額發被汗黏在腦門上:“方大夫說今天的藥喝完了,問你還疼不疼!”
明歲喜把手掌翻過來看了看。掌心那道從虎口斜拉到指根的傷口已經長好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像一條淺淺的溝壑。握拳的時候還有點緊,但已經不疼了。
“跟方大夫說不疼了。”
歲樂應了一聲,又噔噔噔跑下去。
腳步聲還沒消失,另一道腳步聲從城牆另一頭過來。
李放走上來,手裏拿着一個冊子。
“這個月的賬。”他把冊子遞過來:“城西作坊這個月出了三百罐,損耗壓到一成以下了。”
明歲喜接過冊子翻了翻。每一筆配比都寫得清清楚楚:硝石幾斤幾兩、硫磺幾錢、木炭什麽成色、成品威力幾何。
“三百罐。”明歲喜合上冊子:“夠打一場大的了。”
李放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他走到城垛邊上,望着城外那片黍米田,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要走了?”
明歲喜沒否認。
“斥候昨天回來了,慶州城那邊,馬匪的探子多了三成。”
她頓了頓:“不是流竄的那種,是有人在收攏隊伍。韓大當家也遞了消息過來,說西邊有股勢力在動,讓咱們人最近別往西走。”
慶州。
涼州關轄下三座城池之一,在青石城西北方向,距離不到三百裏。
三個月前明歲喜從黑水寨回來的時候,韓大當家提過一嘴,說慶州城去年被馬匪占了,守将帶着殘兵退到了關內,之後再沒人管過。
一座被放棄的城。
“你要打慶州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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