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朕知道你說的是什麽!但:明歲安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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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笑的勉強。
殿內樂工奏着舒緩的曲子,絲竹聲細細地流淌,各宮妃嫔低聲交談,親王宗室互相寒暄,氣氛看似融洽而尋常。
殿門口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所有人同時擡起了頭。
明歲安站在殿門口。
荼白的衣裙在宮燈的映照下,泛着一層若有若無的霧光.
那是一種極素淨的顏色,乍一看幾乎以為是沒有染好的素絹,可當他邁步跨過門檻、衣料在燈影裏流動起來的時候,那素淨便活了。
手拿一柄花鳥缂絲團扇。
沈清辭一眼便看出是自己送的那柄。
月光凝成的霜華在裙幅上流淌,銀蠶絲繡的海棠花隐在衣料裏,随着他的呼吸與步伐時明時滅,像是有人把一整條銀河的碎光收進了經緯之間,只在最不經意的時候洩露出一絲。
他沒有戴很多首飾。
可就是這份素淨,在滿殿珠翠錦繡的映襯下,反而顯出一種格格不入的清冽來。
像一捧雪,落在了繁花叢裏。
殿內安靜了一瞬。
沈清辭是最先出聲的:“姐姐好美!!”
陳妙儀剛拿起的一顆葡萄‘啪嗒’落在桌子上。
殿內人默契的将呼吸放輕了些。
像是生怕擾了跟前人。
各國使臣的席位上,北狄使臣的手按在胸口,用草原上的語言低聲說了一句什麽,旁邊的通譯沒有翻,那句話的意思是:草原上的月亮,落到嘉朝的皇宮裏了。
南疆使臣赤着腳,腳踝上的銀鈴在他微微調整坐姿的時候叮當作響,瞧着明歲安從猩紅色的地毯上走過,
荼白衣裙的裙擺掃過織花的紋路,像月華淌過血色的水面,他忽然想起南疆有一首古老的歌謠,唱的是月光女神降臨人間的故事,他一直以為那只是歌謠。現在他不确定了。
太後将所有人的反應看在眼裏。
明歲安走到君樾旁邊的席位,正要行禮。
君樾卻已上前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
“坐。”
明歲安在他身側坐下。
兩人相視而笑。
半晌。
宴會正式開始。
殿內歌舞齊奏,好不熱鬧。
“嘗嘗。”
君樾夾了塊鲥魚腹部的肉放在明歲安盤中。
“好吃。”
太後看着跟前和睦場景。
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放下筷子。
開口道:
“安貴人今日這身衣裳,好像是江南織造三年才織就一匹的貢品,月華錦吧。”
這話一出,殿內的氣氛突然微妙起來。
月華錦的名頭,在座的人多多少少都聽過,雲錦中的極品,三年才織得一匹,珍惜異常,現在被穿在一個貴人身上。
可見皇帝對待明歲安的重視程度,到了什麽地步。
君樾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薄唇微張:
“朕留的。”
太後的笑容不變:“皇帝眼光好,這月華錦配安貴人,确實相得益彰。”
她停了片刻,話鋒轉,“說起來,哀家這些日子聽說,江南汛期提供的束水攻沙之法是安貴人提供的?”
殿內原本交談霎時不見。
歌舞聲不知何時停了。
整座慈寧宮正殿便只剩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和殿外夜風拂過海棠枝葉的沙沙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明歲安身上。
束水攻沙之法。
是明歲安獻的!
這個消息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
後宮乾政,這是壞了祖制。
殿內的沉默被都察院左都禦史陳伯庸打破。
“太後娘娘方才所言,臣有一事不明。”
太後微微颔首:“陳大人請講。”
陳伯庸的目光轉向明歲安,那雙渾濁眸中滿是探尋之色:“束水攻沙之法,是安貴人獻給陛下的?”
陳伯庸沒有等任何回答,便轉向了君樾,他跪直了身子,雙手交疊舉至額前,行了一個标準的谏官之禮。
“陛下,臣有本奏。”
君樾還在剝蓮子。蓮子的白衣被一點一點地撕下來,堆成小小的一撮:“講。”
陳伯庸深吸一口氣,将那個刻進嘉朝文臣骨頭裏的規矩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嘉朝會典》第三十七卷,後宮規條第八則:後宮妃嫔,不得乾預朝政。違者,輕則削位,重則貶入冷宮。”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
陳伯庸放下手,擡起頭,目光平視前方。
“臣請問陛下,束水攻沙之策,關乎江南十八縣數十萬百姓性命,關乎朝廷五十萬兩赈災銀兩,關乎河道總督孫繼先的頂戴人頭,此等軍國大事,由後宮妃嫔獻計定策,是否算乾預朝政?”
一時間。
整個大殿噤若寒蟬。
‘系統!!!!!’
【讓你別獻別獻,看看還是被捅出來了吧】
‘那我現在怎麽辦!’
【先別急,看看君樾怎麽說,他沒治你罪之前,不要說話】
明歲安深吸口氣。
強行将不安慌亂壓下去。
無人在意的角落,明勤從一開始看見明歲安徑直走向君樾身側時就開始發抖,直到現在聽見陳伯庸的控告,整個人差點抖成篩子。
而君樾終于剝完了蓮子,蓮肉放進面前的瓷碟裏,拿到明歲安跟前,這才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擡起頭,看向陳伯庸。
“陳卿,朕問你一個問題。”
陳伯庸俯首:“臣恭聽。”
“束水攻沙之法,好不好?”
陳伯庸在大殿上也傳閱過那份方法,自然知道這個辦法的妙處:“此法精妙,臣不敢妄言不好。”
“孫繼先用這個法子修堤,對不對?”
“孫大人治河有方,臣不敢妄言不對。”
“江南百姓因為這個法子免于水患,好不好?”
陳伯庸的額頭開始沁出汗珠:“自然是好的。”
君樾把擦手的帕子丢在案上。
“那朕就不明白了。”
他的聲音滿是荒唐,也讓殿內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往下沉了一分:“一個對江山社稷有好處,對黎民百姓有好處的法子,為什麽不能采納?就因為它是後宮的人想出來的?”
陳伯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陛下,祖制如此。”
“祖制。”
君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陳卿,你告訴朕,祖制是什麽時候定的?”
陳伯庸:“回陛下,本朝會典乃太祖高皇帝所定。”
“太祖高皇帝定這些規矩的時候,江南的河道是什麽樣?束水攻沙的法子有沒有人提出來?他知不知道後世會有一個法子,能讓泥沙順水流走、讓堤壩不再決口?”
沒有人回答。
君樾的目光從陳伯庸身上移開,掃過殿內群臣:“太祖不知道,他定規矩的時候,只能根據他當時看到的情況來定。”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陳伯庸身上:“所以,祖制是死的,但朕是活的。”
陳伯庸伏下身去,額頭觸地:“陛下聖明,然祖制乃立國之本,若随意更易,恐動搖....”
“朕沒有随意更易。”
君樾在桌下牽起明歲安微涼發顫的手,字字铿锵:“後宮不得乾政,這條規矩,朕認,後宮的人,不能插手朝政決策,不能安插私人,不能替人遞話,不能收受賄賂這些,朕也認。”
太後和陳伯庸剛想吐一口氣。
卻聽君樾突然調轉語氣:“但明歲安,例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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