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君樾:我不怕,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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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伏在地上。
額頭貼着地面,大氣都不敢出。
君樾還握着明歲安的手,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蠱蟲朕會找專人來治,你只需要告訴朕她現在有沒有危險!”
太醫的額頭上又沁出一層汗,順着額角往下滑。
他行醫四十年,什麽場面都見過,先帝駕崩那晚他就在寝殿裏,也沒像現在這樣後背發涼:“回陛下,此刻沒有危險,蠱蟲休眠,安貴人的脈象雖弱,但穩住了,只要不讓蠱蟲再次蘇醒,明貴人就暫時是安全的。”
時間陷入詭異般的寂靜。
明歲安意識像一盞燈,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暗下去又亮起來,聽見了太醫的話,也聽見了君樾沉默的時間裏,呼吸有多重。
“君樾。”聲音太輕了。
但他還是趕緊低下頭,耳朵湊到明歲安嘴邊,生怕漏過一個音節。
明歲安想笑,但嘴角沒有力氣,只是動了動:“別怕。”
君樾唇瓣嗫嚅。
想說些自認為無事的話。
但最終。
只是狠狠壓下眼眶中的濕意,将跟前的人攥的緊了些,但又怕疼,悄悄松了一些氣力,喉結滾動,哽咽說出:“別走好不好。”
明歲安能明顯感覺到跟前人在抖。
從指尖到手腕不可控制地顫着,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臉色慘白,眼下烏青,胡茬也冒出來不少,那雙眼!
永遠對他滿是寵溺笑容的眼。
此刻滿是血絲與疲憊。
他想安撫他。
但身上提不起一絲力氣,只得簡單回複道:“好。”
眼皮又開始往下墜:“我好困。”
“困!”
君樾第一時間去看地上的太醫。
太醫還保持着剛才的姿勢,後背上灼熱目光讓他想忽視也忽視不了,只得躬在地上,恭敬回答道:“回陛下,困是正常的,只要安貴人醒了就代表暫時脫離危險了。”
“那你先睡會。”
君樾立刻回應他,聲音溫柔到能滴出水:“我在這,不要怕。”
明歲安眼睛輕彎。
唇瓣微張一條縫隙:“睡醒我要吃桃子。”
君樾的嗓子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好,我讓人去備,你睡醒就能吃。”
明歲安睫毛落下來,呼吸變得綿長而輕緩。
君樾沒有動。
就那麽跪在榻邊,看着明歲安的臉,月光從帷幔的縫隙裏漏進來一小片,落在明歲安散在枕上的發絲上。
太醫還伏在地上,膝蓋都跪麻了,不敢吭聲。
又過了好一會兒。
君樾才開口,聲音很低:“都退下。”
太醫如蒙大赦。
叩了個頭。
倒退着出了寝殿。
趙德海也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君樾握住明歲安伸出來的那只手,貼在自己嘴唇上。
“我不怕。”
聲音從明歲安的指縫間傳出來,悶悶啞啞的:“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明歲安的意識像一盞在海浪上沒有帆的船。
晃晃悠悠。
遠方好似有光亮。
但轉瞬又是一片黑暗。
亮的時候能聽見身邊的聲音,有人在他耳邊低低說了什麽,但很模糊,什麽也聽不見
暗的時候什麽都聽不見,整個人像被浸在一缸溫水裏,沉沉地往下墜。
“媽媽?”
他看見媽媽坐在桌邊,桌子上的糖醋排骨在燈光下發亮,媽媽用筷子夾起一塊,吹了吹,放進他碗裏。
他低頭去咬,咬了個空。
再擡頭,媽媽的臉開始變淡,像照片被水泡了,顏色一層一層褪掉。
他使勁喊聲音從嗓子眼裏沖出來,可耳朵裏聽不見,媽媽的嘴唇在動,像在說什麽,但什麽也聽不見。
姐姐從廚房裏探出頭來,手裏還拿雪糕,沖他笑。
他想站起來,腿不聽使喚。
低頭一看,自己還穿着那條黑色運動褲,腳上是那雙磨偏了的拖鞋。
眨眼瞬間。
身上是月白色的寝衣,頭上發髻壓的腦袋疼。
他回來了?
不對。
他到底在哪!
暗牢————
君樾往前走,靴底踩在石面上,發出一聲黏膩的水聲。
暗牢常年積水,水是黑的,混着不知道多少年的血垢和泥土,在火把的光裏泛着一種渾濁的油光。
空氣又濕又冷,腥氣從四面八方湧上來。
趙德海跟在後面,手裏舉着火把。
他下這所暗牢的次數屈指可數,上次好像還是關賢王的時候。
甬道很長,兩邊是粗木釘成的牢籠,籠子裏關着人,火把的光從木栅欄的縫隙間掃過去,照亮了一雙雙眼睛。
那些眼睛裏沒有求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等死的安靜。
最裏面那間刑室亮着燈。
四個侍衛守在門口,看見君樾,同時跪下。
刑室不大,牆上卻快挂滿了東西,火盆裏的炭火燒得正旺,一把烙鐵插在炭裏,鐵柄已經燒成了暗紅色。
刑架上有個人。
說是人。
其實已經不太像人了。
身上的衣裳早就被扒掉了。
只剩一條亵褲。
皮膚上全是傷,血從指尖滴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的積水裏。
頭垂着,下巴抵着胸口,呼吸又淺又急,像一只被踩了半腳的蟲子。
君樾在他面前站定。
“擡頭。”
那個人沒有動。
侍衛揪住他的頭發,把他的臉拽起來。臉是腫的,一只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另一只眼睛半睜着,瞳孔渙散,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和口水混在一起,順着下巴滴下去。
是禦膳房的小太監。
姓馮,沒有名字,進宮六年了,一直在禦膳房燒火。
“誰讓你下的蠱。”
小太監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像是用最後一口氣吹動一片枯葉。“奴才不知道什麽蠱。”他的牙缺了兩顆,說話漏風。
君樾偏過頭。
侍衛松開小太監的頭發,走到火盆邊,把那把烙鐵從炭裏拔了出來。
太監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看着那把烙鐵,渾身開始發抖,完全控制不住,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痙攣。
烙鐵貼上胸口。
皮肉燒焦的氣味炸開來。
太監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刑架被他拽得咯吱作響,嘴大張着,喉嚨裏發出一聲撕裂的嚎叫,聲音撞在石壁上彈回來,又撞上去,整間刑室都被那聲音灌滿了。
君樾站在三步之外。
烙鐵的紅光照在他臉上,把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映成了暗紅色。
侍衛把烙鐵移開。小太監的胸口多了一道焦黑的烙印,邊緣的皮肉還在滋滋作響,他的頭又垂下去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君樾往前走了一步。
“朕再問你一遍,那個人是誰。”
小太監的嘴唇在動,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奴才...奴才真的不知道...那個人蒙着臉....”
“給了你什麽。”
“銀子,很多銀子,奴才的娘病得快死了,奴才真的不知道那是蠱,奴才只是把東西放在安貴人要喝的甜釀裏,那人說不會害命,我真的不知道那是蠱,我真的不知道。”
他開始重複最後幾個字,像念經一樣,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
君樾微微側頭。
侍衛立刻上前彙報道:“回陛下,負責采買的小六子也已經承認,萬壽宴前一日幫人送過東西,但由于他娘在萬壽宴前三天就已經病死了,錢他就自己昧下了!”
“什麽.....死了......”
刑架上的小太監突然爆發出極大的力量!想掙紮,但手腳被束縛着:“為什麽!不是說好轉了!!!怎麽死的!!!為什麽會突然死了!!”
侍衛看向君樾。
君樾點頭。
侍衛才接着說:“病死的!你寄給她的錢,她基本上沒動,全在一個匣子裏放着,問了鄰居說....要等你出來買宅子。”
“娘!!!”
淚水混着血水落下。
撕裂的聲音從瘦小的身軀中迸發出來,刑架上鎖鏈呼拉拉作響。
君樾擡腳要走。
“陛下!我有話要說!”
君樾回身。
太監深吸一口氣,一雙猩紅的眸中滿是憤怒,那是光亮燃到最盛時的最後光輝:
“那人雖然蒙着臉,但我記得他的身上一股葷肉香,味道很大!手指很粗,比較....比較.......髒兮兮....的。”
“查!”
“是!”
刑架上太監已經斷了氣,瞳孔裏的光熄了,眼角那兩道淚痕混着血,在臉上結成兩道暗紅色的印子。
慈寧宮————
太後坐在臨窗的榻上,手裏撚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
珠子在指間一顆一顆地滾過,發出極輕極細的碰撞聲。
窗外石榴花已經謝盡了,只剩一樹濃綠的葉子,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嬷嬷端着一盞茶進來,輕輕放下。
太後停下撚佛珠的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裏:“那邊怎麽樣了。”
嬷嬷壓低聲音:“鐘粹宮那邊嘴很嚴,打聽不出什麽,太醫院的人進進出出,參湯一直沒斷過。”
“人醒了嗎?”
“這個...打聽不到,鐘粹宮的人嘴巴都跟縫住了似的,連倒出來的藥渣子都有人專門收走燒掉,一點風聲都不透。”
太後沉默了一會兒。
把佛珠放下:“翠竹呢。”
嬷嬷朝門外喚了一聲。
翠竹走進,恭敬行了個禮。
“事情确定都處理乾淨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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