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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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進了屋,竹汀立刻上來幫明歲安解下鬥篷,又端了熱茶上來。
小滿拿了乾帕子,想幫君樾擦頭發上的雪水,被趙德海不動聲色地接了過去。
君樾在軟榻上坐下。
明歲安自然而然地靠過去,倚在他懷裏。
炭盆裏的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兩個世界。
明歲安的手指在君樾的衣袖上無意識地摩挲着,聲音輕輕軟軟的,帶着一絲委屈。
“這段時間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君樾低頭看着他,伸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指尖在他眉骨上輕輕蹭了一下。
“吃了。”
“騙人。”明歲安擡起頭看着他:“你瘦了這麽多,肯定沒好好吃。”
君樾沒有反駁,只是彎了彎嘴角,手掌覆上明歲安的後腦,把他按回自己肩窩裏。
“太冷了,着實沒什麽胃口。”明歲安悶悶地說,聲音從君樾的衣料裏傳出來。
君樾的手在他發頂輕輕撫着,沒有說話。
竹汀把茶放在炕幾上。
拉着小滿的袖子,悄悄往門口退。
小滿被竹汀拽着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對竹汀說:“姐姐,外面冷,你先回去吧,這裏有我伺候就夠了。”
竹汀看了看屋裏,又看了看小滿,猶豫了一下,剛準備點頭應聲。
“君樾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屋裏赫然傳來明歲安的聲音,帶着一股子壓不住的惱火。
竹汀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小滿也愣住了。
屋裏的炭盆噼啪響了一聲。
“我在聽。”君樾的聲音依舊寵溺,但明顯帶着些許無奈。
“你在聽?”明歲安的聲音又拔高了一些:“我說了這麽多你一句都不回,你管這叫在聽?我說讓他負責工部那邊的事不合适,你倒好,轉頭就把人安排過去了!你是覺得我沒腦子還是覺得你的大臣們都是瞎子?”
“安安。”
“你別叫我!今天這招沒用!”
君樾沉默了片刻,聲音裏多了一絲無奈:“工部的事朕心裏有數,你操這些心做什麽?”
“你什麽都有數!”明歲安的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怒意:“你把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你以為你是鐵打的嗎?”
“我——”
“你別說我了!你先把覺睡了再說!”
君樾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比方才低了幾分:“安安,朕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
“我也沒想跟你吵架!”明歲安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委屈和疲憊。
“是你每次都不聽我把話說完,你每次都這樣,你覺得是為我好,你覺得你扛得住,你覺得你不用跟我說,你什麽都覺得!”
“夠了。”
屋內溫度驟然降了下去。
君樾聲音裏帶着一絲壓不住的煩躁。
“朕每天要批幾十份折子,要見七八個大臣,要想這場雪怎麽停、災民怎麽安置、國庫的銀子怎麽調撥,朕的腦子從早到晚沒有一刻是閑着的,你來跟朕說這些,你覺得朕有心思聽嗎?”
明歲安眸中露出些許難以置信。
完全沒想到君樾會這麽跟他講話。
君樾的聲音沒有停,像是被什麽東西打開了閘門,那些壓在心底的、積攢了半個月的疲憊和煩躁一股腦地往外湧。
“你知不知道戶部的銀庫裏還剩多少銀子?你知不知道工部那些人在朕面前互相推诿的時候朕有多想把他們一個個都砍了?你知不知道朕每天睜開眼想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今天又死了多少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朕連覺都睡不好,你跟朕說什麽工部的人不合适,那朕問你,你給朕找幾個合适的人來?你給朕變出幾個又能乾又忠心的人來?”
“你以為朕願意這樣?你以為————”
他的話戛然而止。
明歲安哭了。
沒有聲音抽泣。
只是那雙一直瞪着他帶着怒意和委屈的眼睛裏,忽然有什麽東西碎開了。淚水從眼眶裏湧出來,無聲地滑過臉頰。
嘴唇在微微發抖,但他咬着牙,沒有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他就那麽看着君樾,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君樾愣住。
那些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心口不吐不快的煩躁,在看見明歲安眼淚的瞬間,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噗地一下全滅了。
他的腦子嗡了一聲。
他在說什麽?
他剛才都在說什麽?
“安安……”君樾的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所有的棱角鋒芒都在這一刻潰不成軍。他連忙伸出手,想給明歲安擦淚。
明歲安偏過頭。
躲開了。
但落在君樾眼裏,卻像是一把刀,精準地紮進了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君樾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還懸在明歲安臉頰旁邊一寸的位置,那一寸的距離忽然變得像是隔了千山萬水。
明歲安看着他。
淚眼模糊中,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
不是那個在他面前永遠溫柔體貼的君樾,更不是那個在他生病時守在床前一夜不合眼的君樾。
而面前這個君樾。
他從來沒有見過。
明歲安擡起手,顫抖着指向門口。
“出去。”
君樾慌死了,趕忙想要解釋:“安安,朕不是那個意思,朕剛才.....”
“我讓你出去!”明歲安的聲音驟然拔高,尖銳得像是一根針,刺破了屋裏凝滞的空氣,尾音破碎在喉嚨裏,帶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哭腔。
淚水流得更兇了,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不肯低頭。
君樾張了張嘴。
他想解釋,說朕只是太累了,朕不是故意要吼你,朕……
低下頭。
“好。”他聽見自己聲音:“朕走。”
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趙德海在門口站着,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被人從水裏撈出來,又白又僵。
“皇上,鬥篷……”
君樾沒有停。
他邁過門檻,走進漫天的大雪裏。
玄色的衣袍在風雪中翻飛,肩頭和發頂幾乎是立刻就落滿了白。
趙德海趕忙小跑着追了出去。
棉簾子落下來,擋住了外面的風雪,也擋住了君樾的背影。
屋裏安靜了。
明歲安還站在原地,指着門口的手還沒有放下來,但那只手已經沒有力氣了,垂下來,軟軟地搭在身邊,指尖還在發顫。
他眨眼。
淚水啪嗒啪嗒地砸在衣襟上。
整個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軟塌塌地往下滑。
淚水怎麽也止不住。
他不是沒有委屈過。
他受過的委屈還少嗎?被算計時候,被太後刁難的時候,被那些閑言碎語戳得渾身是傷的時候,他都忍住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崩潰過。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的委屈,是君樾給的。
是那個說會護他一輩子的人給的。
是那個他把自己所有的信任所有的依賴所有的歡喜都交付出去的人給的。
他今天吼他了。
他嫌他煩了。
明歲安閉上眼睛,淚水從緊閉的眼縫裏擠出來,順着鼻梁流下去,鹹澀的味道淌過嘴角。
他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些事。
深夜裏點着燈寫的那些方子,赈災防疫的、安置災民疏通道路的。
每個字都是仔細斟酌,怕哪裏寫漏了、寫錯了、寫得不夠清楚。
但為什麽...
為什麽會是現在的結果...
明歲安把臉埋進手掌裏,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委屈。
好委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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