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快了!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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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
不愧是老狐貍。
但首輔這番動作是真的告病?還是說已經到了這般神機妙算的地步。
“去查,給本王查清楚,銀子都去哪了。”
戶部侍郎跪在地上,額頭貼着冰涼的磚石,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吐出兩個字:“遵命。”
君湛把文書摔回他懷裏,轉身大步往前走。
身後那群跟着的人,沒人敢出聲。
“王爺。”不遠處跑來一個太監,躬身行禮:“太後娘娘請王爺過去一趟。”
太後....
這個時候又喊他做什麽。
慈寧宮————
太後正坐在暖閣裏喝茶。
見君湛進來,她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來了?坐吧。”
君湛行了個禮,在旁邊坐下。
太後放下茶盞,語氣漫不經心:“聽說,國庫出了點岔子?”
消息傳得真快。君湛心裏罵了一句,臉上卻挂着笑:“一點小問題,已經讓人去查了,太後娘娘不必憂心。”
“哀家不憂心。”太後笑了笑:“哀家憂心什麽呢?這天下是你們君家的天下,國庫是你們君家的國庫,哀家一個深宮婦人,管得了那麽多?”
這話聽着像退讓,但君湛總覺得裏面藏着刺。
“國庫的事,攝政王打算怎麽辦?”
君湛斟酌了一下,開口:“年底各項開支都已撥付,開春之後,各地的稅銀就會陸續解押進京。”
“開春之後?”太後打斷了他,語氣輕輕的:“攝政王可知道,開春之前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
“春耕。”
君湛愣了一下。
太後端起茶盞,低頭吹了吹浮沫,語氣不鹹不淡:“各地州縣開春就要備耕,種子、農具、耕牛,哪一樣不要銀子?往年這個時候,戶部早就把春耕的錢撥下去了。今年嘛....”
她擡起頭,看了君湛一眼。
“攝政王把錢都花光了,春耕怎麽辦?”
君湛的太陽xue突突跳了兩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戶部會想辦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戶部能想什麽辦法?戶部比他更頭疼。
“哀家只是随口一提。”太後放下茶盞:“攝政王自有主張,哀家就不多嘴了。”
君湛從慈寧宮出來的時候,剛才大亮的天光不知何時陰了下去。
冷風灌進領口。
但心比這風更冷。
太後說的每句話都像是随口的提醒,但每句話都恰到好處地戳在他的痛處上。
她明明什麽都知道,可她就是不說,像是等着看他怎麽收場。
第二天一早,君湛召集了戶部、工部、兵部的官員議事。
“本王要查,去年一年的稅銀,究竟是多少,花在了哪裏,有沒有人從中克扣。從今天起,各地稅銀的解押、入庫、支取,每一筆都要經過本王過目。”
戶部尚書小心翼翼地問:“王爺,那春耕的事。”
“春耕的事先放一放。”
戶部尚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被旁邊的人扯了扯袖子,又把嘴閉上了。
君湛掃了一眼在場的人,聲音冷下來:“本王知道你們在想什麽。你們覺得本王不懂庶務,覺得本王只會花錢不會賺錢。但本王告訴你們,是有人貪得多。不把這些人揪出來,給再多銀子也是填無底洞。”
沒人敢接話。
君湛站起身:“傳本王令旨,即日起,清查三年內的所有賬目,各州縣、各部、各司,一概不得推诿。有敢阻撓者,本王絕不輕饒。”
“遵命。”
——
太後坐在暖閣裏聽完整件事,撚佛珠的手頓了頓。
“他這是……要查賬?”
“是。”身邊的姑姑低聲回答,“攝政王下令,清查三年內的所有賬目。”
太後沉默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查賬。
這渾水,可不是那麽好蹚的。
君樾在這一年,朝堂上的關系盤根錯節,銀子從國庫出去,經過多少人的手,中間又有多少貓膩,他不是不知道。
但君樾在的時候,該管的以雷霆手段鎮壓,但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也只是讓人介入,并不過多參與,維持着一個微妙的平衡。
現在君湛要查。
查得動嗎?
查出來之後呢?
那些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這些賬目上,他會放過他們嗎?他們又會放過他嗎?
太後閉上眼睛,繼續撚着佛珠。
“由他去。”
“太後娘娘,不提醒攝政王一句?”
“提醒?”太後睜開眼,目光淡淡的,“提醒他什麽?提醒他這件事做不得?提醒他這渾水蹚了會淹死?”
她冷笑了一聲。
“他要是聽哀家的話,當初就不會在朝堂上逼哀家點頭。既然他覺得自己能行,那就讓他試試。”
乾清宮————
龍床上的帷幔低垂着,明黃色的帳子在燭光裏紋絲不動,像是被時間凝固住了。
松木炭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彌漫,和安神香的味道混在一起,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将整座寝殿罩在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裏。
君樾躺在龍床上,面容安詳得像一尊玉雕。
趙德海在旁邊一點不敢松懈。
這麽長時間,太醫輪番診斷,所有能用的法子,針灸、藥浴、湯劑、丸散,能試的都試了,沒有一樣管用。
而在這座寝殿的地下,另一片天地正在燭火中靜靜地呼吸。
地底暗室。
燭火将整間石室照得通亮,牆壁上的鑿痕在光裏顯出粗粝的紋理。
空氣裏彌漫着濃烈的草藥味,混着泥土的潮氣和銅爐裏焚燒的炭火氣,幾種味道攪在一起。
阿措四仰八叉地癱在石床上,頭發散了一枕,木簪不知道被扔到了哪個角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塌塌地攤在那裏,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領口大敞着,露出一截被汗水浸透的裏衣。
臉上還有沒擦乾的汗珠,順着下颌線往下淌,滴在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剛打完一套拳。
在這間不過七八步見方的暗室裏,騰挪閃轉,拳風呼嘯,每一招都帶着狠勁兒,像是面前站着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累。
太累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藥草剛打理完,該翻的翻了,該煮的已經擱在銅爐上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藥香從壺嘴裏一縷一縷地飄出來,在暗室的頂部聚成一片淡白色的霧。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牆上那一片刻痕上。
正字。
一個一個的,整整齊齊地刻在石壁上,筆畫深淺不一,有的刻得重,像是把滿腔的怨氣都灌注在了那一橫一豎裏。
有的刻得輕,像是只是随手一劃,連力氣都懶得使。
他數了數還差幾筆。
兩個正字。
還差兩個正字,他就能出去了。
阿措盯着那兩個空位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慢慢地彎起來,彎出一個又苦又澀又帶着一絲期待的弧度。
到時候,他一定要讓君樾好好補償他。
他要吃禦膳房的八寶鴨,要吃承乾宮小廚房的桂花糕,要喝江南進貢的碧螺春,要睡三天三夜的覺,誰也不見,什麽事也不乾,就躺在承乾宮的軟榻上,曬太陽。
還有。
師弟....
阿措在心裏默念着這兩個字。
第一次見蜃樓。
他覺得,可真瘦,可真像一只被人遺棄在路邊的貓,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後來他們一起長大。
師弟的功夫越來越好,從那個怯生生的小貓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高手,但叫他師兄的時候,還是和小時候沒兩樣。
他一直以為師弟是天底下最單純、最無害的人。
直到那一天。
阿措閉上眼睛,不去想。
但那畫面像刻在腦子裏的殘影,閉得越緊就越清晰。
師弟站在那一片屍山血海裏,臉上還挂着那副無辜的笑。
原來。
師弟從來不是什麽單純無害的小貓。
他這個人從根子上就是爛的,他以為的甜,不過是毒藥外面裹的那一層糖衣。
阿措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赤着腳踩在冰涼的石板地上,寒意從腳底竄上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腦子清醒了幾分。
師弟。
咱們還有一筆賬沒算呢。
快了。
就快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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