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姐姐:骠騎大将軍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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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涼州關北門外。
雪停了,風沒停。
從草原上刮過來的北風裹着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像針尖紮過。
城牆上那面蔣字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旗角上凝了一層霜,每揚起來一次就抖落一片細碎的冰碴。
第一場已經打完了。
明歲喜站在輿圖前,炭筆在涼州關以北的開闊地上畫了三個叉。
那是三處試探xing交鋒的位置。
第一處在地勢最高的緩坡,匈奴前鋒五百騎與格根的騎射隊撞了個正着,格根按她的命令且戰且退,把匈奴兵引進了床弩的射程。
床弩一輪齊射放倒了前排三十餘騎。
第二處在東線乾河床入口,阿木爾的人在半路上截住了試圖摸黑渡河的匈奴斥候隊,俘獲三人,殺了十一人。
第三處在涼州關北門正前方,李放帶着守軍出城佯攻,打了半個時辰退回來,傷亡不大,但帶回來一個消息:匈奴中軍的旗幟是黑底金狼頭,那是匈奴左賢王的王旗。
左賢王親自坐鎮中路,說明這次南侵不是打草谷,是動了國本的。
“棘手。”韓娟把刀橫在膝蓋上,拿一塊磨刀石慢慢推着刃口:“這三仗我們都沒吃虧,但也沒占到便宜,而且我感覺匈奴知道涼州關有守軍,但不知道有多少。他們以為涼州關還是去年那個三千人守的涼州關。”
“所以他們才敢分兵。這說明他們戰前派出來的探子不夠深,或者說他們的探子根本沒摸到磐城和青石城去。”
“但他們已經吃了三場小虧。”阿木爾蹲在火盆旁邊,用匕首尖在地上劃着:“左賢王不是傻子。三場試探打完,他已經知道涼州關的守軍跟去年不一樣了。下一仗他不會再用小股兵力來試,要麽不打,要打就是傾巢而出。”
明歲喜的炭筆在左賢王的王旗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阿木爾說得對,三場試探是雙方都在摸對方的底。
現在底牌還沒亮。
床弩只用了三弓弩中最小的那種,震天雷一個沒扔,火鴉一架沒放,鐵浮屠還藏在城內的營房裏。
三場仗,她用的全是常規守城器械和騎兵的小規模接觸,匈奴除了知道涼州關守軍比去年多了不少之外,什麽也沒摸到。
但反過來,她摸到了匈奴的三樣東西:第一,左賢王的王旗在這裏,說明匈奴對涼州關勢在必得;
第二,匈奴的騎兵素質确實比馬匪高了不止一個檔次,被床弩打掉了三十騎還能交替掩護撤退的;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匈奴的補給線拉得太長了。
“從匈奴王庭到涼州關北面的草場,這個季節快馬也要跑七天。他們的糧草只能靠沿途搶,但今年雪大,草原上的部族早就把羊群遷到了南邊。”
“他們搶不到什麽。第一場打完之後他們沒急着攻第二場,是因為他們的馬需要歇。”她擡起頭,目光從輿圖上移開,掃過營帳裏的每一張臉。
“左賢王想速戰速決。我們偏不讓他速。”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營帳外勒停。
馬打了個響鼻,有人翻身下馬,腳步聲很急。
帳簾被掀開,李放挾着一股冷風走進來,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意外還是松了口氣:“小姐,來人了。”
“誰?”
“骠騎大将軍楚衛家,帶了西北三鎮兩萬兵馬和糧草辎重,前鋒已經到了磐城南門,楚将軍本人半個時辰後到涼州關。”
骠騎大将軍!掌北境五州兵馬節制之權。
明歲喜把炭筆放在輿圖邊上,站起來整了整衣甲。
她不了解楚衛家。
原主的記憶裏沒有任何關于這個人的信息,但骠騎大将軍,鎮國大将軍之下武将的最高品級,論官階高出外公一截。
邊關打了這麽久,朝廷總算派了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人來。
“跟外公說一下,一起去迎。”
“是!”
涼州關南門外的官道上,楚衛家勒住了馬。
他今年四十出頭,按說正是武将的黃金年紀,但他那張臉上看不出半分意氣風發。
一路上日夜兼程,腦子裏全是七年前調防時路過涼州關的景象。
那時候涼州關外圍的村子已經被馬匪禍害得不剩幾間完整的房子,城牆上的守軍面黃肌瘦,弓弦都是用麻繩現搓的。
後來他再沒來過涼州關,但每回收到北境的軍報,涼州關的名字前面永遠跟着幾個詞:缺糧、缺兵、缺軍械。
他以為他會在除夕接到涼州關城破的消息。
但沒有。
直到現在。
而且越往西走,他心裏的困惑就越大。
過了慶州之後,官道兩旁逐漸有了人氣。
先是一個趕着騾車的腳夫,車上裝滿了鐵錠,說是從慶州鐵礦運往磐城的。
他問腳夫慶州鐵礦現在是誰在管,腳夫說:“明小姐啊,蔣将軍的外孫女,她現在管着三座城呢。”
再往前走,快到磐城的時候,他經過了一片引水渠。渠是新挖的,兩岸的泥土還帶着翻新的痕跡,渠水從北往南淌,水面上漂着細碎的冰碴。
幾個半大孩子蹲在渠邊釣魚,魚簍裏居然真的有兩條巴掌大的鲫魚。
磐城城門開着。
城門口沒有流民跪着乞讨,沒有餓殍倒在路邊,沒有被拆了門板當柴燒的空房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平整的街道,沿街開着好幾家鋪子:藥材鋪、鐵匠鋪、糧店、布莊,還有一家門口挂着新寫的春聯,墨跡還是鮮的。
街上有人在掃放鞭炮留下的紅紙屑,婦人抱着孩子在井邊打水,笑聲隔着半條街都能聽見。
趙老板站在藥材鋪門口給夥計們發開年紅包,擡頭看見官道上過來一支騎兵,愣了一下,然後認出薊州大營的旗號。
等楚衛家穿過磐城,一路往涼州關方向走的時候,空氣裏的味道慢慢變了。
街上的笑聲沒了,鋪子雖然開着門但進出的人腳步都快了幾步,城牆上巡邏的守軍比磐城多了一倍,垛口後面隐隐能看見架好的床弩。
到了涼州關南門,四周已經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馬蹄踩在凍土上的悶響。
哨兵的長矛交叉擋在城門口,驗過他的令箭才放行,動作利落,目不斜視。
城牆上每隔三步就站着一個守軍,弓弩擺在手邊,箭壺插得滿滿當當。
沒有人說話,沒有慌亂,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楚衛家心裏那個:遍地餓殍、城防崩潰的預想,一點點被眼前的景象碾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大的困惑:這一年,涼州關到底出了什麽?他帶着困惑走進涼州關北門內的臨時營帳區。
轅門外,一排鐵浮屠正在列隊操練。
人馬皆披鐵甲,甲片在雪地裏泛着冷冷的青光,馬蹄踏在凍硬的雪地上,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隊列最前面的騎手正在練習楔形陣沖鋒:單騎突入,兩側跟進,馬槊前指,動作整齊劃一,五百人的隊列橫切過開闊地,像一把被機械牽引的鐵犁,把雪地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楚衛家騎在馬上,看着那排鐵浮屠從他面前壓過去,臉上的表情一時間說不清是震驚還是別的什麽。
他帶了大半輩子騎兵,見過關內最精銳的鐵騎,見過北境最兇悍的游牧弓手,但他沒見過人馬皆披冷鍛鐵甲的重裝騎兵。
甲片厚三分,重量卻比他預想的輕得多,馬匹沖起來的速度不比輕騎兵慢多少。這種兵種一旦成型,在開闊地上跟任何一支騎兵正面硬撼都不會落于下風。
他翻身下馬,把馬鞭交給身後的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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