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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姐姐:一萬?兵力有一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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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姐姐:一萬?兵力有一萬了?

蔣牧從營帳裏出來。

他身後跟着明歲喜、韓娟、阿木爾、李放,還有幾個新提拔的營将。

楚衛家目光從那一排正在操練的鐵浮屠身上收回來,精準落在了人群中間最年輕的那張臉上。

那張臉上有兩道還沒完全消退的凍傷痕跡,顴骨上貼着一小片細麻布,眉骨上方隐約可見一道已經愈合的舊傷疤。

但一雙眼睛平靜沉穩,正不偏不倚地回視着他。

“你就是明歲喜?”

明歲喜右手握拳抵胸,微微低頭:“末将明歲喜,參見骠騎大将軍。”

楚衛家眯着眼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像是一個老木匠在估一塊木頭的紋理和質地。

韓娟的手指無意識地搭上了刀柄,阿木爾微微往前挪了半步,被蔣牧一個眼神攔住了。

“果然是個女娃。”

楚衛家開口了,聲音粗粝得像砂石滾過鐵皮,每個字都帶着西北邊塞特有的風沙氣:“收到軍報的時候,我對着那幾封報捷文書翻了不下三遍。磐城守住了,慶州鐵礦收複了,涼州關三城全部平定了。”

“落款全是同一個名字。我當時就想,這個明歲喜,要麽是個老成精的邊關宿将假托了名,要麽就是蔣老将軍手把手教出來的。”

“結果一路上我聽到的不是蔣老将軍怎麽教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明歲喜顴骨上那道凍傷上。

“是磐城開荒種黍米的是她,慶州鐵礦恢複開爐的是她,草原上給額爾渾部治羊群疫病的也是她。腳夫在說,鋪子裏的夥計在說,連蹲在渠邊釣魚的小孩都在說。”

蔣牧上前一步出聲:“楚将軍一路辛苦,不如先進營帳歇歇腳。”

這個站位很微妙,像是随時準備接話。

楚衛家帶了兩萬兵馬不假,但涼州關的規矩是蔣牧定的,不管來的是誰,先得認這座城的人。

楚衛家當然聽得懂蔣牧話裏的意思:護犢子,不放心,怕京城來的人為難他外孫女。

他忽的仰頭笑了一聲,驚得城牆上一只蹲在垛口上打盹的烏鴉撲棱棱飛了起來。

“蔣老将軍,十幾年沒見,你這護短的毛病一點沒改。”

他笑完了,拿馬鞭指了指蔣牧,語氣忽然變得正經起來,正經裏還帶着幾分羨慕:“但你這回護的人,不用你護。”

蔣牧的嘴角勾出一個驕傲的笑,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外面冷,進帳說話。”

營帳裏,炭火燒得正旺。

楚衛家在輿圖前站定,副将幫他解了披風,他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明歲喜站在輿圖另一側,手裏拿着那根用了許久的炭筆,從涼州關的城防部署開始彙報。

三城守軍兵力分布、鐵浮屠的編制和裝備參數、床弩和火鴉的射程與殺傷範圍、震天雷的庫存數量、糧草儲備夠全軍吃多久、方大夫的随軍醫帳能同時處理多少傷員、趙老板的商隊能承擔多長距離的辎重運輸......

每一項都報得簡短清晰,不帶一個多餘的字。

但每報一項就遞過去一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備注,有的是李放謄抄的,有的是陳叔核算的,有的是她自己用炭筆在燈下寫出來的。

楚衛家一邊聽一邊翻那些紙,可翻着翻着,他停下。

是張兵力總覽表。

最後總計:一萬零八百人。

他把那張紙拿近了些,借着炭火的光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

然後擡起眼看着明歲喜,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像是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麽語氣說這句話。

“一萬?”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寸,尾調往上揚,帶着一種壓都壓不住的不可思議:“有一萬了?”

楚衛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嗓子有點失态。

他乾咳了一聲,把那張紙放回桌上,端起副将遞過來的茶碗喝了一口。

“兵力部署和糧草儲備都清楚了,接下來說說你的打算,左賢王的中軍還在北門外紮着,你下一仗準備怎麽打?”

明歲喜轉頭看了蔣牧一眼。

蔣牧坐在炭火盆旁邊,手裏端着茶碗,從進帳到現在幾乎沒說話。

他察覺到明歲喜的目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明歲喜把炭筆點在輿圖上左賢王王旗的位置,開始彙報。

她的計劃分三步。

第一步,示弱誘敵。

接下來兩天,涼州關守軍主動後撤,把北門外最開闊的那片空地讓出來,給左賢王造成一種涼州關兵力不濟、準備收縮防線死守的錯覺。

同時派小股騎兵出城襲擾,打完就跑,進一步激怒匈奴前鋒,誘使他們脫離中軍陣型往前追。

第二步,火鴉破陣。

等匈奴中軍全部壓上、陣型在開闊地上完全鋪開之後,城牆上所有床弩換裝火鴉,進行三輪齊射。

火鴉射程五百步,落點可引燃敵方營帳和草料堆。

三輪火鴉打亂匈奴前排陣腳,騎兵的馬受驚之後陣型必然出現松動,鐵浮屠趁亂出擊,楔形陣從中路撕開口子。

第三步,側翼包抄。

阿木爾帶草原騎兵從東線乾河床繞到匈奴中軍側後方,切斷他們的退路;韓娟帶黑風騎從西線巴紮爾草場方向壓上來,堵住匈奴往西逃竄的路線。

鐵浮屠正面頂着打,兩翼騎兵往中間收,把左賢王的中軍困在開闊地上,三面合圍,留北面一個口子,逼他們往北逃。

北面是戈壁和草原的接壤地帶,積雪沒膝,馬跑不快,正好給格根的騎射隊當活靶子。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炭筆在輿圖上畫了最後一條弧線,然後放下筆,擡起頭看着楚衛家。

楚衛家端着那半碗涼茶,一動不動地看着輿圖上被炭筆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箭頭和圈線。

他這輩子打過很多仗,見過很多作戰計劃。

有的是紙上談兵,說得天花亂墜一到戰場上全成了空話;有的是穩妥有餘,步步為營但錯失戰機。

但眼前這張輿圖上的計劃,既不是紙上談兵也不是穩妥有餘。它大膽到了近乎瘋狂的地步:在開闊地上跟匈奴騎兵打對攻,用重裝騎兵正面硬撼對方中軍,再用輕騎兵兩翼包抄合圍,這種打法一旦成功,左賢王的中軍就是甕中之鼈。

但萬一鐵浮屠沒能撕開口子,萬一側翼包抄沒能按時到位,萬一火鴉的射擊精度不夠......

每一步都有風險,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她把這些萬一全部算進去了。鐵浮屠不是單獨沖鋒,是在火鴉三輪齊射打亂敵軍陣腳之後才壓上去;

側翼包抄的路線精确到了每一段乾河床的冰凍厚度;就連誘敵的細節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不是一味退讓,而是退中帶打,激怒對方的同時不讓對方起疑。

他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好。”

然後他站起來,又看了一眼輿圖,像是要把上面每一條線都刻進腦子裏。

“好——!”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震得帳頂的積雪簌簌往下掉了一小撮。

他轉過頭看着蔣牧,手指點着明歲喜的方向,“蔣老将軍,你這外孫女,什麽時候進京?薊州大營的參軍位置,我給她留一個....不,她自己就能帶一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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