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8章 “我爸…是不是你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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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爸…是不是你殺的?”

“以後還會逃麽?”梁修凜低聲道,語氣很淡。

“不逃了。”祝南亭很安靜地說。

他眼睛有些酸脹,不敢擡頭,任梁修凜的手指梳過自己的發,聲音很輕:“反正也逃不掉……還是要謝謝你救我。你養傷的這段時間……如果你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幫忙。”

祝南亭自己也奇怪自己能說出這樣的話,明明沒有任何立場,明明洛洺傭仆很多,哪個不比他善于照料,更為細心。但祝南亭想,他留在這裏,應該多少也能發揮一點作用吧。

哪怕是那樣微不足道。

況且,外面還有一幫人要殺他,敵暗己明。反倒梁修凜身邊,卻成為了相對安全的所在地。

至少,梁修凜暫時不會對自己動手——不然為何出手相救。

原本也就還不清,如今又承了一層債,祝南亭愧疚更甚,亦于心不忍。畢竟……這一切的詭谲動蕩,某種程度上都是他造成的。

心中油然而生一聲長嘆。祝南亭閉上眼,下了決心,留下就留下,以後的事,以後再做打算。

梁修凜朝他伸出手,似乎要握住他的手指。

“手不要動,針頭還在裏面。”祝南亭扶着梁修凜的手小心地 放好。又站起身,調整了一下藥瓶在輸液架上的高度,以便藥水能夠沿着比較順暢的弧度流下,這樣藥水順着針管流進血管的沖力不會太大,人也不至于不舒服。

他沉默着做着這些事,梁修凜也沒說話。

兩人之間流淌着一種溫靜的氛圍,好像過去曾經的那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梁修凜擡眸,注視着祝南亭的手腕,那一圈由于被鐵鏈禁锢而留下的紅痕,已經都消褪了。

時鐘敲響晚上8點,屋內的那架留聲機忽然自動打開了,幾聲“咔嚓”旋轉聲之後,開始“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戲腔。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傳入祝南亭的耳朵。

居然是他自己唱的《游園驚夢》的版本。

祝南亭愣在那裏。

他從沒想到梁修凜居然還會聽自己唱戲的聲音,甚至還設置了自動播放。

難道……

他不可置信地想起一些塵封許久的回憶。

胸腔中一股很複雜情感開始發酵,逐漸激越,狂風驟雨一樣的,祝南亭想到那個下暴雨的夜晚,他跟梁鐘在停車上的那一幕,梁修凜那雙赤紅的眼……想到梁鐘墜海前的那一幕,屍首被打撈上來的時候冰冷的面容……想到新聞報道上,梁家父子不是親生卻關系親厚,齊心把家族産業發揚壯大……想到梁鐘下葬那天,梁修凜跪在墳前哀恸不已的那張照片。

如此多的溝塹宛如天裂,橫亘在二人眼前。

可是……自己此刻居然還會有一點天真的幻想,忍不住隐隐期待與猜測,梁修凜會不會還愛着自己,甚至,會不會還存在着哪怕一絲一毫的留戀?

千頭萬緒,猛烈地在他的胸口噴薄、撕扯。

屋內此刻只剩下他們兩人,非常安靜,暖黃的燈光落下來,照在祝南亭的臉上,映出皮膚上的那一層極細的、半透明的絨毛,像帶了層金邊。

“你……為什麽要救我?”祝南亭咬緊嘴唇,擡起手指,很輕的在梁修凜右臂上貼着的那塊紗布上觸了觸,聲音很低,“我就那麽死了,不是正合你心意?又不會髒你的手。”

原本就是他欠梁修凜的,如今舊債新賬攪和在一起,更加糾纏不清。他越來越搞不懂了,忍不住想知道原委。

“除了不想讓你死的那麽容易以外……還有很多事要問你。”梁修凜語氣平淡,用那只沒受傷的左手捏住祝南亭的下巴,擡起來,迫使他望着自己。

一張風塵仆仆的臉,不施粉黛卻依舊是那麽美豔動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雙眸居然還是像往日那樣水光潋滟的、濕漉漉的。

這樣美麗的一具豔骨,看起來仿佛可以任人亵玩,卻自始至終只屬于過梁鐘,那個已經涼透了的死人。

他嫉妒、憤恨得幾乎發狂,面上卻必須雲淡風輕,不得不把梁家這點家庭秘事牢牢鎖在心底。在世人的眼中,麒凜這樣的家族企業始終門風清正、家學良好,這些是“麒凜”最寶貴的品牌資産,是外公跟母親一直堅持着的心血。

“那些人,為什麽要殺你?”梁修凜開了口。

這是他的第二次質問。

因為他對祝南亭的一些秘密調查已經開啓了好一段時間,高遠确實查出來一些不為人知的東西,在路上又給他彙報了一些搜集來的新的消息。但目前剛開始,只是一些蛛絲馬跡。

他想知道,這次自己是否能得到不同的答案。

梁修凜眯起眼睛,有一種審視的目光,盯着祝南亭的臉。

“不知道。”祝南亭擡眸,與他對視。神色冷靜,帶着一種倔強,漸漸地,那倔強的神色消散了、黯淡了,變成一絲苦笑來。

“你之前跟我說過這些人是梁先生的心腹……也許他們認為,梁先生失足墜海,也怪我這個枕邊人看顧不當,所以想送我上路吧。”祝南亭微彎着唇,眨了眨眼,琥珀色的右眼瞳孔裏滾落下一滴淚在,順着潔白的臉頰皮膚緩慢流淌。

“你以為我不想跟你爸一起走嗎?昨晚上我又夢到他了,可他不願意帶我一起……”祝南亭吸了下鼻子,嗓音裏含着哽咽:“人死燈滅,入土為安。我也怕他在下面,見到我的時候會恨我,大約他也不願見我吧。”

那樣悲傷、哀恸的神情,在經歷了一場劫殺之後,提起那個人,依然可以為他落淚。這張流着淚的臉龐真美啊,淚水真晶瑩啊——真可恨啊,這些從未屬于過他。

梁修凜攥緊了拳頭,緊繃的肌肉抽動着傷口,又裂開的更嚴重了些,滲出一些血點。

這樣天衣無縫的巧言令色。若是真話,他嫉妒如狂;若是假話,那麽眼前這個戲子,到現在還在演戲,對他欺騙。

眼前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令人望而生厭。

梁修凜皺緊了眉,伸出左手,猛地攥緊了祝南亭的下巴,道出了自己內心的隐秘猜測——

“我爸……是不是你殺的?”

祝南亭一怔。

他想過梁修凜對自己或許有過懷疑,但之前對方從未像此刻一樣,将話講至明面。眼下,梁修凜攤開了、揉碎了,把這個結論擺在自己面前質問,難道是真的發現了什麽?

祝南亭的神色有一瞬間的陰晴不定,被梁修凜看在眼裏,鉗住他下巴的手,又施加了幾分力道:“為什麽不回答?難道……我說對了?”

一道冰冷的目光朝自己逼過來。

祝南亭只覺得下巴被捏得生痛,好不容易掙脫開,喘着粗氣看着梁修凜,提高了嗓音說:“你會這樣想,簡直是對我的侮辱。”

他用愠怒掩蓋着心虛,眼底帶着紅血絲,怒視着對方。

“高遠告訴我一些事。”梁修凜觀察着祝南亭的神色,那點愠色落入他眼底,卻令人生疑:“在你從醫院逃跑,躲起來的那段時間,陶致的手下帶着一幫人滿城找你,最後在一個筒子樓發現了目标。你們陷入混戰,是沈群英跟你那個貼身保镖救走了你。沈老板不愧‘一刀英’,原來從那時候就開始布局着對你的保護。”

梁修凜調整了下靠枕的高度,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斜倚在床頭,語氣輕描淡寫:“還有今天在船上,又是一幫人,要你的命……剛才我的保镖抓到了一個人,也是沈群英的手下,派來保護你的,為了掩人耳目,故意不跟你一起上船。如果不是心裏有鬼,為什麽處處小心?”

“梁先生走的突然,我知道很多人懷疑我,謠言之下自證艱難,我只能一走了之。所以在離開的路上,我跟沈老板合作,求他庇護,有錯嗎?‘一刀英’在琴島,除了做買賣消息的生意,也接這種保護雇主的生意。”祝南亭厲聲道,竭力掩蓋着心虛,但目光卻有些躲閃。

他不敢直視梁修凜的眼睛。

因為他從未像現在這樣畏懼那雙眼睛,燃燒着兩股仇恨的火焰——弑父之仇,與欺心之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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