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036 不存在的城

夜晚, 彎月挂在天幕之上。

黑鴉的車隊到達了和伯尼斯家族約定好的地點，戰亂區的一座商業城市外。

它是一座中立城市，在這裏可以輕易買到和平地區不允許販賣的東西, 也可以輕易購買到戰亂區裏難以購買的東西。

前提是有足夠的金錢。

姿容端麗的女人笑容清淺地站在那兒迎接他們。

她是伯尼斯家族在這裏的負責人。

“琴酒先生、愛爾蘭先生, 還有這三位是……”女人笑起來顧盼生輝, “我是這裏的負責人艾米莉亞·伯尼斯。”

艾米莉亞·伯尼斯一邊和琴酒他們打招呼，一邊讓人去清點武器的數量，這一套都是做熟了的。

“這是蘇格蘭、波本和萊伊。”愛爾蘭伸手指向三人，然後吩咐部下先送傷員去艾米莉亞·伯尼斯打點好關系的醫院。

“嚯, 你們來這邊的人輪班總是很快啊。”艾米莉亞·伯尼斯沖着他們三人點點頭, “我什麽時 候能夠回洛杉矶呢。”

她似是抱怨般地輕聲說。

“坐鎮基地的人留在這裏的時間會比較長。”愛爾蘭哈哈大笑着，“倒是艾米莉亞，你們的人清點好了嗎？”

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年拿着文件夾跑來找艾米莉亞·伯尼斯, 湊在她的耳邊說了些什麽。

“清點好了，貨物都對上了。”艾米莉亞·伯尼斯沖着少年點頭，“我帶你們去休息的地方。”

艾米莉亞·伯尼斯笑吟吟地坐上諸伏景光和愛爾蘭那輛越野車, 讓自己的車在前頭領路。

“艾米莉亞你心情很好？”愛爾蘭雙手環胸，他和艾米莉亞·伯尼斯的關系不錯，沒有問她為什麽不去琴酒的車上。

和琴酒在同一輛車上, 除了談公事就只能發呆了。

“我是愛麗絲小姐的支持者, 我的心情當然好。”她雙腿交疊地坐在副駕駛座上, “啧, 除了主乾道以外還是這麽混亂。”

“這裏的城衛兵沒辦法保護每個角落的安全，只有幾個城主直屬的地方是保證所有人安全的。”愛爾蘭眼神涼薄, “剩下的都被各大勢力占據了。”

“畢竟大家都要賺錢嘛，城主沒能力将所有的地方都占據。”艾米莉亞·伯尼斯指尖點着自己眼尾的小痣，“馬上就要到我們落腳的地方了, 可惜我還沒能在這裏拿下地盤，只能讓你們先将就了。”

“你也就比我們早到幾天而已。”愛爾蘭聳聳肩。

諸伏景光安靜地聽着他們的對話，從他們的對話裏推測着這裏是什麽樣的地方。

他們在出發前，從琴酒那裏得到的資料裏，沒有這座城市的情報，他只能夠假裝自己對這裏有所了解。

“蘇格蘭先生，您對住處有什麽要求嗎？愛爾蘭先生和琴酒先生我都稍微了解他們的需求。”艾米莉亞·伯尼斯見諸伏景光一直望着窗外不說話，淺笑着詢問。

“沒什麽特別的要求，謝謝伯尼斯小姐。”諸伏景光收回視線。

車輛經過的地方一片紙醉金迷，衣着清涼的美麗女子，裝扮精致的英俊男人，他們站在小樓前迎來送往。

滿身珠光寶氣的男女進入聲色場所，手裏摟着一兩位玩伴。

艾米莉亞·伯尼斯沖着諸伏景光颔首，知道要怎麽安排了：“我們到了。”

她指着大約六七層的建築。

淺金色的建築外牆，透綠色的玻璃窗戶，裝飾在外牆的純色燈光将它點綴的明亮。

越野車穿過爬滿鮮花藤蔓的鐵藝門。

下車後，跟着萊伊和降谷零的小弟跑來找艾米莉亞·伯尼斯，和她說了兩人都對住處沒什麽特別的需求。

“我們只占據了這棟樓和倉庫區的一小片地盤用來放貨物，沒有人手來占領更多的地盤。”艾米莉亞将他們帶到了四層，“這裏就是給你們的住處了，很抱歉沒有獨立的房子。”

愛爾蘭擺擺手，沒有對這裏的住處發表什麽意見。

琴酒直接選了走廊最深處的房間。

諸伏景光、降谷零和萊伊對這裏挺滿意，比露營好多了。

“你們先休息吧，我去看看醫院和倉庫那邊的情況。”艾米莉亞·伯尼斯将他們送到落腳的地方，就匆匆離開。

她要趁着夜色将這些事情都安排好，明天她就要帶着貨物找人談判了。

“愛爾蘭，你和他們講講這裏的情況。”琴酒不準備和他們一起行動，“接下來的任務你也可以告訴他們了。”

“哦，确實要說了，你之前只給了他們到這裏之前的情報。”愛爾蘭有些嫌棄，每次琴酒都會将對新人們介紹的任務交給其他人。

琴酒瞥了他一眼，直接離開落腳點，他要去外面打探消息，和伯尼斯家族的人給他們的資料對比。

等到愛爾蘭将接下來的任務告訴威士忌新人們後，情報專員波本要開始行動了。

愛爾蘭讓他們去挑選房間，然後簡單的修整一下，一個小時後去四層的起居室集合。

他在他們休息的時候，從跟着他們的聯絡員和小隊長們手裏拿到了他們在車隊遇襲時的表現。

一個小時後，四層的起居室。

“呼，順利到這座城市後，我們的任務才算真正開始。”愛爾蘭坐在單人沙發上，對着三人說。

他從一個黑色的文件袋裏拿出了紙質的資料。

“這座城市是‘不存在’的城市。”愛爾蘭眯着眼睛，“在任何正規出版的地圖上都是找不到這座城市。”

“黑戶？”降谷零想了一下，給了這座城市一個形容。

“可以這麽說，這座城市在這裏大約有将近十年了，在這幾個國家成為戰亂區後沒多久，城主就建造了這座城市。”愛爾蘭扯着嘴角，暗示着什麽，“這座城市在建成後完全沒有卷入戰火過。”

“城主早就知道了這裏會被戰火侵襲？”萊伊聽出了愛爾蘭的言下之意。

“呵呵，大概吧。”愛爾蘭的眼瞳深處閃過煙霧，“畢竟挑起戰火的人自己是不需要留在戰場裏，在安全的地方說着冠冕堂皇的話而已。”

“我們的任務是在這裏争奪地盤是嗎？”諸伏景光沒有對這座城市歷史發表什麽看法，将目光放在了任務上。

萊伊聽到他的話，默默看了諸伏景光幾眼。

“這座城市沒有全部都被城主勢力控制吧？畢竟能夠讓這麽多國家不将它放進地圖，肯定是有特別的地方，比如……某些財團、某些國家勢力也在這裏占據了地盤，做一些買賣。”降谷零幾乎瞬間就想明白了這座城市能夠在戰亂區近十年完全沒有沾染過戰火的原因。

“城主當然沒辦法将整座城市控制住，歐美的財閥、黑色勢力等等怎麽會放過這塊肥肉。”愛爾蘭咂咂嘴，“畢竟是沒有法律和人權的空白處啊，只有城規。”

“……只有城規，城主的權力沒有人轄制麽？”諸伏景光完全不相信想要染指這座城市的人，會将立法權交給城主。

“怎麽可能，互相拉扯之後，才有現在的城規，而城主保留下來一部分城主直轄的地方，也是為了平衡。”愛爾蘭拿出了這座城市簡略地圖，上面寫着城市勢力分布，“這張地圖是目前伯尼斯家族和我們的人一起收集到的勢力分布，裏面還有疏漏。”

愛爾蘭的目光放在了降谷零的身上。

“看來我的任務就是探查城市裏的情報了？”降谷零看着地圖，“需要确認伯尼斯家族給的情報真假嗎？”

“需要。”愛爾蘭仿佛之前在車上和艾米莉亞·伯尼斯談笑風生的人不是自己，“他們的情報不一定準确，而我們派來這裏的人——利口酒，他受傷了，情報收集暫時停滞。”

他沒有說跟着利口酒一起來的普通部下，普通部下們和利口酒收集情報的精度怎麽會一樣。

“我明白了。”降谷零點點頭，“我會核實伯尼斯家族那邊的情報，需要我接手利口酒的工作嗎？”

“當然是要你接手利口酒的工作，才特意帶你來戰亂區，情報人員不一定要來這裏。”愛爾蘭拿了幾瓶水，遞給他們，不過既然讓波本來這裏了，就順便試試他的談判能力，“大部分會被帶來這裏的，都是代號成員裏戰鬥力比較被看好的新人。”

他的言下之意是主要負責技術類、情報類的人才，大部分是不會來戰亂區被檢驗成色，死了比戰鬥人員難培養多了。

“我和萊伊的任務呢？”諸伏景光靠着沙發靠背，把玩着手裏的礦泉水瓶子，沒有喝。

“你們暫時沒有什麽任務，養精蓄銳，等着波本将情報收集完，我們再計劃去搶奪合适的地盤。”愛爾蘭這麽告訴萊伊和諸伏景光，“伯尼斯家族那邊有看中的地盤，但是我們也需要确認争奪的難度。”

“可以自由活動嗎？”萊伊不準備接下來都待在這個小小的落腳點裏。

“當然可以，只要你們不将麻煩帶回來。”愛爾蘭自然不會将他們全部關在基地裏，又不是坐牢，“去外面享受享受也不錯，這裏有很多外面很難買到的樂趣。”

“樂趣？”諸伏景光眉頭皺起，想起在路上看到的紙醉金迷的場景。

“不僅僅有你們路上看到的那些。”愛爾蘭用介紹的口吻說着，臉上卻忍不住帶了一些厭惡，“之前波本和蘇格蘭在洛杉矶見到的前任伯尼斯家主、還有萊伊你上次任務的目标喜歡的游戲在這裏也是合法的。”

三人聽見他的話，明白了這裏大約是人渣橫行。

“還有這裏什麽都能夠拍賣，人命在這裏完全不值錢。”愛爾蘭忍不住露出反胃的神情，“各種珍惜動物在這裏也不過是皮毛、牙齒和桌上的美食，人類也不過是材料中的一種。”

“……印第安人的情況麽？衣服、靴子、錢包……”諸伏景光斟酌了用詞。

愛爾蘭點點頭。

“總之，你們會是受歡迎的類型，具體哪方面受歡迎，就要看你們在哪個區域了，出門多帶點武器。”愛爾蘭最後好心提醒他們。

“這裏的人渣含量很高啊。”萊伊冷冰冰地感嘆一句。

“稍微心軟一點的都變成材料了，連屍體上剩下來的部分都拿去做成肥料，一點都不會浪費的。”愛爾蘭表情淡淡。

“我曾經聽卡悉和我開玩笑說，叛徒在被利用乾淨後會被做成花肥拿去在總部種花，是真的嗎？”諸伏景光想起剛剛加入組織，和卡悉在咖啡店裏的對話。

“花肥？”降谷零有些意外，“組織裏居然有人喜歡用屍體做花肥？組織不差總部養花的錢吧？”

“這是我們新上任二把手的愛好，組織再缺錢也不會缺這點花肥錢啊？”愛爾蘭想起那位二把手抓出卧底後，清麗的臉上揚着動人的微笑，利用完卧底，讓手下用實驗室出品的新藥物，一點一點将人做成花肥。

他有些惡寒。

“新上任的二把手？”萊伊墨綠的眼眸深處閃過精光。

“嗯，我們的BOSS一般不會直接管理組織，通常都是由二把手和三把手一起負責組織的日常管理。”愛爾蘭簡單地将組織的情況告訴面前的三人。

這三個新人在戰亂區表現的都不錯，目前看起來也沒有受到什麽心靈創傷，不出意外他們應該能夠做挺長一段時間的同事。

他也不吝啬，将在組織裏待久一點的代號成員都知道的情報直接告訴他們。

“BOSS真是信任他們。”萊伊用非常真誠的語氣說着。

愛爾蘭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猜不出萊伊的真誠到底有多少是反諷。

“BOSS當然信任他們。”愛爾蘭肯定地點點頭。

“二把手……嗯，阿馬尼亞克，他喜歡工作效率高、長得好看的人。”愛爾蘭沉吟了一會兒，“只要你們任務完成的好，他不在乎你們私下喜歡做什麽，也不在乎你們怎麽稱呼他，恭敬點随意點都行。”

“喜歡工作狂——嗯，他和琴酒的關系一定不錯吧？”降谷零沒忍住，開了一個玩笑。

“別，波本你記住了，千萬不要把阿馬尼亞克和琴酒放在一起，他們的關系非常的差。”愛爾蘭瘋狂擺手，“琴酒是BOSS直屬，他很嫌棄阿馬尼亞克的做派，而阿馬尼亞克也讨厭琴酒沒什麽情調，他還無法直接命令琴酒。”

他們會交惡更重要的是因為權力争奪，這就不需要告訴新人們了。

“嘶，我懂了，謝謝你愛爾蘭。”降谷零在心裏将這件事記下，打上重點，萬一有用得上的地方呢？

“我相信你們回去就會有各自的去處了。”愛爾蘭放下擺動的手，告訴他們從這裏離開後，他們就會被分到不同的派系裏去了。

萊伊目前還沒确定好最後的去處，各方都還在争奪這位出色的狙擊手。

波本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性被阿馬尼亞克帶走，他一開始就被阿馬尼亞克盯上了，然後才是白蘭地發出邀請。

蘇格蘭跟着卡悉，和卡爾瓦多斯、沁紮諾他們歸入中立派，卡悉和阿馬尼亞克因為琴酒的原因，關系不錯，又和白蘭地同期，但她不屬于阿馬尼亞克派系。

組織的水還是混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夠穩定下來。

愛爾蘭又和他們聊了一會兒，讓他們先去休息，然後就離開了起居室。

作者有話說：

阿馬尼亞克就是雅文邑，也是白蘭地的一種，我之前把白蘭地給負責招人的乾部用上了，結果二把手挑來挑去這個代號比較好聽_(:з」∠)_，哽咽，你們忽視雅文邑是白蘭地的一種吧……現在去改動前面的就不太方便了。

——2023年11月10日修改錯別字和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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