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十五日總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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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順着木門縫隙吹進屋內,煤油燈的火苗左右搖晃。
林正則雙手捏的指節發白。
“這紅頭文件可是副院長裴鴻志蓋的章啊,齊修遠這一倒,燕京那邊有人急眼了。”
沈心柔指尖轉着鋼筆,沒有接話。
林正則聲音發顫。
“這叫陽謀,人家根本不跟你玩陰的,直接拿一張挑不出毛病的十五天總裝指令,硬逼咱們自亂陣腳啊。”
脆響聲傳來,陳碩手裏的重鐵扳手砸在水泥地上。
林正則手掌拍擊着桌面。
“工期直接腰斬了,這精密光學的報廢率根本沒法控,十五天一到,只要曙光一號點不亮或者偏差過大,那就是重大的技術翻車事故啊。”
“到時候裴鴻志就能名正言順摘桃子了,這光刻機直接成了他上位的墊腳石啊。”
沈心柔手腕下壓,筆尖在信紙上劃出一道墨水痕跡。
“他以為十五天就能把我們逼瘋?”
沈心柔丢開鋼筆,身子往椅背上靠去。
“拿傳統光學的龜速來套我的進度表,他算錯賬了。”
“沈工啊,現在真不是鬥氣的時候,零點零三微米的精度,稍有不慎就滿盤皆輸了,我明天就回燕京找院長撤了這道催命符。”
沈心柔擡手打斷他。
“回去你也是當炮灰。”
她擡起眼。
“既然裴鴻志想看戲,咱們就把戲臺子砸他臉上,十五天,我還嫌長了呢。”
林正則愣在原地。
沈心柔食指敲擊桌面。
“把這十五天當成死線吧,我要拿這半個月,把團隊的潛力全榨出來。”
陳碩拿起軍大衣披在沈心柔肩上。
“明天我去把燕京那幫老頭敲起來乾活去。”
陳碩脫口而出。
沈心柔站起身。
“省點力氣吧,明早大禮堂集合,看他們怎麽搶着玩命。”
次日清晨六點,大禮堂外積雪凍的發硬。
林正則坐在第一排,雙眼布滿紅血絲,按他大半輩子的管理經驗,工期這麽瞎砍,底下不當場掀桌子罷工都算脾氣好了。
沈心柔踩着臺階站上講臺,身旁立着一面大黑板。
“燕京下了死命令了,三十一天的總裝計劃壓縮到十五天,分三個階段卡死線。”
沈心柔拿着擴音喇叭看向全場。
“乾不了的現在就可以走人了。”
底下人們交頭接耳發出響動。
林正則剛想站起來打圓場安撫情緒,就見沈心柔俯視全場。
“第一階段三天內,粉料标定和熱場規模化驗證全線完成,誰挑大梁啊?”
沒等紅旗大隊的老人開口,前排一個人影站了起來。
宋明川雙眼泛紅,死死攥着手裏的圖紙。
“我接。”
老頭扯着嗓子大喊。
“第一階段粉料标定我包了,誰敢跟我搶,我今天就死在這大禮堂裏。”
林正則驚的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這可是燕京供着的熱力學專家,平時求他改個參數能拖半個月,現在居然主動攬活。
沒等他回神,衛成林踢開折疊椅,大步跨到過道中央。
“熱場規模化驗證算我的。”
衛成林指着身後的一衆燕京專家。
“我帶着這十個人簽軍令狀,三天搞不定,咱們燕京團自己打包去大興安嶺挖煤去。”
後排十名燕京專家齊刷刷起立,臉部肌肉緊繃。
林正則扭頭看向旁邊的張處長。
張處長聳了聳肩。
沈心柔轉過身,粉筆在黑板上寫出三天兩個大字。
“行,第二階段光路系統實裝對接五天。”
她丢掉粉筆。
“散會,上工。”
人群一窩蜂湧出大門,全沖向西院車間。
林正則呆立在原地,他以為會看到一群被逼瘋的科研難民,結果滿場全是乾勁十足的工人,這些人神情亢奮。
下午一點,西院總裝車間。
重型機床的運轉聲震耳欲聾,工業酒精混合防鏽油的氣味充滿車間。
一束綠色的校準激光打在金屬牆面上。
周慶山領着光路組把特種合金支架推進主控臺底座,宋明川和衛成林在旁邊指揮高頻介質片拼裝,沈心柔站在主控臺前看着操作,陳碩站在她右側待命。
“開光路透鏡監視器。”
沈心柔說出指令,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顯微游标監視器的綠屏亮起,校準線穿過透鏡組落在游标刻度上,屏幕跳出一行數據寫着咬合紅線0.03微米。
周慶山抹了把額頭的汗水。
“沈工,這初步對焦沒問題了啊。”
沈心柔沒有動。
她視線看向防塵罩內,盯着那束放大後的綠光邊緣。
秒針走動。
過了一秒,兩秒,三秒。
游标刻度線出現了微小偏移。
這微米級跳動被她看的清清楚楚。
沈心柔一巴掌拍在紅色暫停鍵上。
“拍緊急制動。”
刺耳警報聲在車間響起。
機床運轉聲立刻停止。
周慶山趕緊跑過來。
“沈工,出啥問題了?”
沈心柔雙手在主控臺按鍵上飛速敲擊。
一行行原始代碼在小屏幕上顯示出來。
她頭也沒回。
“拿紙筆。”
陳碩遞上藍皮筆記本和鋼筆。
沈心柔用筆在紙上快速書寫,熱維流體力學模型推演完成,變成幾列公式。
三十秒後她放下筆。
“熱漂移。”
林正則走過來。
“什麽意思啊?”
他盯着圖紙上的公式。
沈心柔指着監視器。
“設備零件密度極高,機器一運轉就産生大量廢熱,車間溫度根本定不住,肉眼看游标沒動,但在計算模型裏它已經偏離絕對中軸了。”
她扯下那頁紙,拍在機器鐵皮上。
“車間溫度每變化零點一度,主光路就會偏移0.005微米。”
“機器轉上一個小時,溫差達到兩度,偏差值就會超出容錯率,刻出來的電路板全是廢鐵。”
偌大的車間內沒人說話。
林正則臉色發白。
周慶山急的在原地來回走動。
“外頭零下二十多度啊,車間就靠那幾組暖氣片,一會開門進料,一會機器發熱,這溫度怎麽定得住啊。”
“人家國外搞的全是封閉恒溫車間,咱們這山溝溝的哪來的恒溫室啊。”
宋明川走近,盯着那幾行推演公式低下了頭。
“這是死局啊。”
他聲音低沉。
“材料能提純,可溫度控制真不是人力能辦到的,除非停工等開春溫度恒定再乾。”
林正則咬緊牙關,拳頭砸在臺面上。
“裴鴻志那老小子就等着咱們停工呢。”
車間內沒人說話。
沒有恒溫室,光刻機就是一堆無法拼湊的金屬零件。
陳碩看着沈心柔,握緊了手裏的卡尺。
沈心柔轉身走向牆邊的黑板,她拿起一支白粉筆,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她。
沈心柔右手在黑板上畫出一個複雜的環形結構圖,數條交錯的流體力學導向通道延展而出,最後她在中心位置畫下了一個十字底座。
粉筆摩擦黑板發出聲響。
沈心柔丢掉半截粉筆,轉過身冷眼掃過衆人。
“誰說恒溫只能靠空調機組了?”
沈心柔指着黑板上的環形結構。
“去拿大錘,砸開這地臺。”
“今天我給你們看看,到底什麽叫硬核基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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