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夜鬥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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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底層樓道極黑。
牆皮脫落的水泥過道裏只有深處主控配電室亮着一盞昏黃燈泡。
陳碩走在沈心柔側前方。
把腳步放到最輕,帶厚底的軍靴踩在坑窪不平的水泥地上沒發出半點動靜。
兩人剛轉過拐角,陳碩停住腳。
常年混跡在機油化工堆裏,他對味道極為敏感,
“強酸。”
他低啞吐出兩個字,擡臂将沈心柔往後擋開半步。
前方五米外的配電箱鐵門半敞着,一道佝偻黑影正背對他們,手裏攥着個擰開蓋的廣口玻璃瓶。
硫磺味在極窄的走廊裏往外湧。
這要是整瓶高純度硫酸潑進配電箱主板,整層樓的電路連帶着地下走線,當場就會熔成廢鐵。
黑影握着瓶子的手腕才擡起一半。
陳碩的人已經沖了出去。
半米長的鑄鐵管鉗根本沒用上,腳尖在牆根借力猛蹬,大塊牆皮剝落,陳碩帶着殘影撞碎過道裏的灰塵。
厚重軍靴挂着風聲,結結實實踹在黑影後腰上。
悶響回蕩。
黑影連叫都沒叫出來就砸倒在地,手裏的玻璃瓶滾落出去,在半米外的水泥地上磕成碎片。
酸液四下崩濺,白煙順着地面升騰。
地上那人剛想撲騰着呼救,陳碩一步跨過去,左腳踩住對方右腕,軍靴碾着骨頭往下發力。
骨裂聲在極窄的過道裏聽的特別清楚。
陳碩順勢單膝壓實對方脊背,右手虎口張開,死死卡住那人咽喉。
連讓對方慘叫的機會都不給,他大拇指并着食指用力一挫。
下巴脫臼。
前後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危機硬生生被絕對純粹的暴力掐死。
後方打來一道手電筒光柱,直挺挺照在地上那人臉上。
正是原後勤部負責下料的老鉗工。
他臉憋的通紅,冷汗混着灰塵往下滾,下巴松垮垮的張着,喉嚨裏只能往外漏着微弱氣聲。
張處長帶着兩名保衛科乾事從通道那頭跑過來。
看清地上冒着白煙的強酸和被死死壓制的老鉗工,張處長立馬拔出腰帶上的配槍,
“我靠!裴鴻志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連國家一級設備也敢碰!”
他擡腳就要往老鉗工肋骨上踹。
“停。”
沈心柔的聲音在空曠過道裏格外清楚,張處長懸在半空的腿硬生生收了回去。
繞開地上的酸液,沈心柔低頭看着老鉗工那張被吓破膽的臉,
“帶走,在後山找個乾爽的防空洞關起來。”
沒帶任何情緒起伏,她語氣很平。
“陳碩卸了他下巴,你們把他的手腳關節全卸乾淨。”
“每天灌一頓流食,別讓人死了。”
老鉗工渾身抽搐起來,褲裆濕了大片。
張處長往前走近兩步,壓着嗓子請示。
“沈工,這事要連夜通報燕京保衛處嗎?這可是鐵證。”
沈心柔轉身看向牆上的配電箱,
“不通報。”
“去寫一份西院內部搶修簡報,就說配電室遭遇老鼠咬斷線纜引發二級微小短路事故。”
“搶修三小時後供電已恢複正常,所有測試數據平穩。”
張處長愣在原地。
“燕京後天才來人,這老耗子既然動了手,裴鴻志在京城一定在等消息。”
整理衣領,沈心柔繼續說。
“把消息通過基地的內部專線放出去。”
“做的隐秘點,只要能被他的其他暗線截獲就行。”
提着那把管鉗站起身,陳碩大手在工裝褲上蹭掉濺上的幾滴酸液。
舌尖頂了下後槽牙,他看着牆上配電箱沒說話,心裏冷笑,這套路玩兒的,比燕京那些老油條套的還深。
隔天清晨,晨光越過西院技術辦玻璃窗。
高壓測試數據全過了,光刻機并網運轉也沒問題。
痛快的把重點轉回停滞的探測器項目上,沈心柔面對着黑板前五名燕京老專家。
宋明川、衛成林他們一個個背脊挺直,手裏捏着筆記本。
握着半截粉筆,沈心柔在黑板上快速寫下公式。
一排排複雜高階微積分模型與信號函數圖直接呈現,
“這是匹配濾波理論。”
把剩下的粉筆頭丢在桌面上,她拍掉指尖沾着的白灰。
“目前國內的探測器核心還在用七十年代初期的電子管,底噪大抗乾擾差。”
“想從大雪或雲層裏抓取微弱敵機回波,單純依靠放大器根本走不通。”
曲起手指敲了敲黑板正中央那組公式,她加重語氣。
“必須重構模拟電路。”
“利用這套算式,把預期探測波形的共轭複數切進接收端電路裏。”
“當輸入信號與預設濾波器沖激響應完全匹配時,輸出信噪比将在瞬間沖到峰值。”
整個技術辦連紙筆摩擦聲都停了。
宋明川鼻梁上的老花鏡滑落到了鼻尖。
沒去推眼鏡,他死死盯着黑板上那組超越時代的函數模型,乾枯的手指在自己膝蓋上無意識的比劃着算式。
衛成林呼吸都粗重起來。
“妙啊!這簡直牛大發了,直接讓探測器在暗處能探的門兒清!”
宋明川雙手按着桌沿直接站起來,連帶着把身後的木椅子撞的往後滑出半米。
“只要把電路硬件焊出來,探測距離至少能往上提一倍!”
雙手撐在桌面上,沈心柔劃出底線,
“電路圖今天下班前能出,核心計算任務歸你們。”
“三天後,我要看到這份紙面驗證數據。”
連聲應下,宋明川拽着衛成林直接湊到黑板前開始分工,
“成!我們五個老家夥接下來就睡在這屋裏。”
趁着一群老專家沉浸在計算裏,沈心柔轉身抽出一張圖紙,推門走進隔壁機修辦公室。
陳碩正靠在鐵皮櫃前喝水,軍用水壺蓋子擰開放在一旁。
她把圖紙拍在他身前的櫃門上,
“探測器天線陣面饋源微雕,高頻介質片需要純手工打磨。”
看着他喉結滾動的幅度,她繼續說,
“公差要求,比之前光刻機壓平導軌還要高一個量級。”
陳碩接過圖紙掃了一眼。
圖紙上标注的紋路切削密度,在這種沒高精度數控機床條件下,完全是在用肉身逼迫工業極限。
摸出後槽牙咬着的一根煙,他拿在手裏沒點火,聲音有些發啞,
“三天。”
沈心柔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距離迅速拉近,防寒服面料擦在一起。
擡起手,她指尖落在圖紙最核心的幾個參數标注上。
手腕擡起的角度讓舊帆布袖口往後滑落,黃銅手鏈露了出來。
冰涼金屬截面随着動作,有意無意的蹭過陳碩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微微仰頭,話裏沒半點商量餘地,她開口。
“兩天。”
垂着視線,陳碩目光釘在她手腕上那個被自己親手刻上去的碩字上。
反手一扣,他直接圈住沈心柔手腕,大拇指指腹壓在那個字上重重碾了兩下。
手裏的半截煙被随手扔進廢紙簍。
低下頭,他嘴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廓,
“成,命都給你。”
辦公室門恰好在這時候被急促敲響。
頂着滿頭大汗推門進來,張處長手裏緊抓着一個印着燕京保密級別鋼印的牛皮紙袋。
看見櫃子前靠的極近的兩人,他趕緊低下頭盯着腳尖,手裏還攥着那份文件,快步走近,
“沈工,出狀況了!”
“燕京氣象觀測所和華科院物理所聯合下發的加急件,最新的高空電離層底噪參數彙編。”
把手抽回來,沈心柔轉頭看向張處長。
“怎麽在這個節骨眼上發彙編參數?”
直起身,陳碩也敏銳的察覺到其中不對勁。
用手背抹着額頭的汗,張處長開口。
“上頭指示說為了配合咱們探測器的升級定标,這份參數是必須采納的基礎參考。”
“要求我們後續所有測試,必須以這份彙編作為唯一基準線。”
走過去接過牛皮紙袋,沈心柔撕開封條。
抽出裏面厚厚一疊油印報告,她直接翻開第一頁。
目光掃過紙面上基礎常數的瞬間,沈心柔腦海裏的科研系統全功率啓動。
查重與溯源面板彈出紅色高亮警告,箭頭直指第二行第三列核心常數。
底層數據被動了手腳。
在這連現代超算都沒有的年代,想從龐大數據海裏查出這種高級造假手法,光靠人腦驗算壓根沒戲。
食指劃過報告上的那組常數。
她把報告扔回桌面上,擡起頭。
“張處長,這份數據如果直接套進我們的探測系統裏。”
“通電瞬間,這臺造價幾千萬的機器絕對當場歇菜成一堆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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