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2 她未必需要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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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慕舟打電話的風格也跟從前一樣,沒有任何無意義的寒暄,高效地直切主題。
大概是身居高位久了,他說起話來好像比以前還要簡潔。
而且,說半句,留半句的,陳述完事實後就頓下來,要她自己解釋的意思。
正好,安遙做賊心虛,也能借此機會跟他說清楚。
她的注意力也沒在面前已經開走的地鐵上了,語氣盡可能地平常:“哦,對,我來這邊實習的。”
安遙又補充道:“拿到了東方茶作的實習offer,被hr催着就趕過來了,來之前也不知道這麽司被耀微收購,碰巧了。”
跟她這邊嘈亂的聲音不同,電話另一邊很安靜。
估算時間,嚴慕舟大概是開完會了。
男人聲音很平,挺公事公辦的态度,像以前她住在嚴家時一樣,長輩似的口吻又問:“今年大四?”
安遙輕“嗯”了聲。
嚴慕舟:“要找實習怎麽不聯系我。東方茶作,宣傳部還是産品部?”
東方茶作能招設計專業實習生的部門只有這兩個,宣傳部主要負責廣告、海報,産品部那邊是包裝、聯名周邊的設計。
能這麽問,證明他還記得她讀的是視覺設計專業。
安遙回答:“宣傳部。”
嚴慕舟繼續表達長輩式的問候:“對工作不滿意可以調整,總部适合你的實習崗位很多。”
安遙抿抿唇:“挺滿意的,不用調整。”
許久沒聯系過,嚴慕舟此番來電也就是點到為止,沒再進一步詢問她工作或生活上的細節。
大概就是像從前一樣,出于責任,對她聊表關心。
安遙聽到電話那邊好像有人在叫他,大概是工作上還有事要處理。
這通電話也在三言兩語後到達尾聲。
嚴慕舟平聲說:“有空的時候可以去看看爺爺,他過年的時候還提起你。”
“嗯。”
安遙也禮貌地應道:“我剛過來,還沒适應工作節奏,過段時間我就過去看嚴爺爺。”
電話挂斷,她垂眸看着通話結束的界面長舒一口氣。
十六歲那年,安遙的爺爺安鳴山去世,按照爺爺臨終前的托付,她被嚴家的人接去了北陽。
嚴老爺子跟安鳴山雖然是老戰友,當年交情不淺,但畢竟幾十年過去,再好的關系都早已歸為平淡。
對家大業大的嚴家來說,照顧安遙也就是多個人多雙筷子那樣簡單。
即使是在住在嚴家那三年,安遙和嚴老爺子的關系也說不上多親近。
從嚴慕舟的話裏也可以聽出。
老爺子上一次提起她,已經是大半年前的春節。
大概還是因為她年三十的時候,基于禮貌打電話過去拜年。
跟嚴慕舟一樣,若不是在公司門口看見了她,也不會想起她這號人。
安遙将手機熄屏,邁進剛到的一班地鐵。
-
耀微集團頂樓,嚴慕舟正在辦公室休息。
雖然經開區這棟新的總部大樓已經竣工兩年,集團各部門也陸續搬了過來,但他本人常用的辦公地點依然是市區裏的耀微老樓。
因為不常來,這棟新樓裏的辦公室也是由助理負責布置,他本人并不怎麽熟悉。
下午的會議結束,嚴慕舟還約了集團幾個老股東談事,沒有離開。
其中一個股東先到了,姓張,六十多歲,也算是集團最初的創始人之一,當年跟着嚴老爺子一起打江山的,是他的長輩。
張董進辦公室時,嚴慕舟還在打電話。
他跟嚴家關系近,也算是看着嚴慕舟長大的,聽他唠得好像也是家常,便沒刻意回避。
張董被總裁辦的助理招待着坐在會客區的沙發,喝着茶等嚴慕舟打完電話,淡笑着問:“家裏的電話?你這個年紀正是最忙的時候,集團的事、家裏的事,都是要操心的,一件也躲不了閑。”
嚴慕舟轉身過來,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簡短應道:“嗯,妹妹的電話。”
“雪馨嗎。”
張董問:“上次跟老嚴下棋的時候還聽他說過,雪馨不過已經回國挺久了,現在沒在北陽?”
許是上年紀了,即便年輕時候是滿門心思鋪在事業上的,老了也免不了愛問些家長裏短。
嚴慕舟抿了口茶,淡道:“不是嚴雪馨,是安遙。”
嚴雪馨是他親妹妹,比他小四歲,在英國念的大學,法律專業,但實在不是做那行的料。
混了個水碩回國後,嚴慕舟原本是給她找了個熟人的律所先歷練,但她乾沒多久就辭職了。
安遙這名字對張董就有些陌生,老人家沉思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哦,是不是安鳴山那個孫女啊?當時在老嚴那住過幾年,老嚴一直讓你照顧着。”
嚴慕舟“嗯”了聲。
張董搖搖頭,感慨般道:“安鳴山走了有七八年了吧?日子過得可真快,年輕的時候跟老嚴去南城出差,還跟他喝過幾次茶。”
“他那孫女也是怪可憐的,無依無靠,是得你們家多照應這點。”
嚴慕舟不是愛聊這些瑣事的性格。
雖然看出來張董想繼續說安遙的事,他也沒再接話,側眸示意助理遞了幾份資料過來。
“但她現在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未必想要我們照應。”
嚴慕舟接過資料,翻開一頁,結束這個話題。
“這是前天電話裏提到的經開區新的稅收優惠政策,正式文件還沒有下來,但主要內容大概就是這些。”
-
安遙租住的是北陽經開區的青年公寓,租金中等,條件一般,但勝在通勤方便,而且支持短租。
她線上面試時跟hr談的實習期是三到六個月,半長不短的時間,房子不好找。
這麽寓總共也就四十平,整體布局像酒店的開間,主要家具只有床、櫃子和一組桌椅。
安遙物欲不怎麽強,加上原本就是實習短住,帶的行李也少,家裏到處都空蕩蕩。
但她入住之後做了全屋大掃除,收拾得乾淨整潔。
坐在椅子前打開平板畫稿之前,安遙又思索了一番。
如果不考慮她四年前對嚴慕舟的“私情”,她對嚴家的态度是否過于冷淡?
大概是有她爺爺安鳴山的托付,她在外念大學這些年,嚴家一直有人給她打學費和生活費。
雖然她都沒有動,準備畢業工作之後,攢夠高中三年的食宿費,再一次性還回去。
安遙不喜歡欠別人什麽。
金錢方面已經有了計劃,至于人情方面,她逢年過節都會打電話給嚴老爺子問候,寄些滋補保養品,應該也算是禮貌。
思及至此,安遙打開手機日歷,數着日期,打算中秋節前再往嚴爺爺那打一通電話。
畫稿畫到快淩晨,公司軟件裏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是東方茶作事業部大群裏的,通知大家本周四上午九點開全體大會,事業部全體員工都需要到場。
等到翌日清晨,安遙趕地鐵時,看到群裏已經有其他部門的新實習生在問:[實習生要參加嗎?]
後面附一個弱弱的表情。
很快就有回複:[不用。]
安遙松了口氣,內心慶幸她周四大概又可以摸一上午魚。
她入職的這半個月,公司大會小會很多。
周二下午有宣傳部的例會,周五上午有東方茶作事業部的周會。
但根據他們事業部的傳統,這些會議實習生都不需要參與。
于是,這兩個時間段都是安遙最自由的時候,可以躲在工位摸魚畫稿。
實習和在校期間不同,工作內容雖然也是專業對口,但大多都是沒什麽技術含量,也幾乎不用動腦子的基礎工作。
安遙乾得最多的,除了打印文件就是摳圖、找圖,再就是排版。
她說不上有多讨厭,但絕對談不上熱愛。
安遙到辦公區時,離規定的上班時間還有十多分鐘。
Yara和幾個老員工擠在茶水區,又像昨天一樣“開小會”,大概是在聊昨天下午高層會議的事。
安遙端着杯子去接咖啡時,就聽見他們說:“那我們是不是要搬去三十五樓?”
Yara:“估計是。”
幾人斜眼瞄着自己工位上滿滿當當的擺件、文件夾發愁。
安遙:“我們要搬樓層嗎?”
還好她桌上東西不多,除去電腦,基本只有一個杯子和幾根數據線。
Yara回答:“新消息,算是好消息吧。不裁人,但崗位要調整,東方茶作的部門都要并到集團原本的架構下面。比如我們,就要去三十五樓品牌中心的宣傳部,應該會單獨成立一個小組,或者直接跟原本的宣傳部合并。”
安遙點頭“噢”了聲。
這調整對她也依然是沒什麽影響。
她坐回工位,幾人又讨論起如果直接跟總部的宣傳部合并,以後工作內容會不會不止有變化。
但再怎麽讨論也終歸是揣測,最終大家的結論是,要等周四上午全體大會的通知,聽上面安排。
-
很快就到周四上午,安遙預估了一下今天的工作量,從包裏掏出平板,趕秦可然轉給她的插畫稿。
她正在緊鑼密鼓地帶薪摸魚,工作軟件上彈出一條私聊消息。
Yara:[速來三十樓一號會議室!]
安遙納悶,不是說實習生不用參加嗎?
她問:[是要送什麽東西嗎?]
Yara:[No。剛才嚴總發話了,以後各項工作都要遵從總部的慣例,比如集團或者部門的會議,實習生也不能缺席。]
Yara:[omg,我都沒想到這全體會議嚴總會親自出席。剛好你來看看吧,帥是真的帥,但吓人也是真的吓人。那氣場絕了,屬于那種站在我面前,我都不敢大聲喘氣的。]
“……”
嚴慕舟也在?
安遙心情複雜地把自己摸魚的平板收起來,磨磨蹭蹭走向電梯間。
她沒接觸過工作場合的嚴慕舟,不知道他怎麽連這種小事都管。
與此同時,樓上跟着嚴慕舟開會的秘書,以及東方茶作的幾個經理其實也有不解。
他們對自家老板嚴格且注重細節的工作風格多少有了解,也知道東方茶作作為“外來戶”,一定會被要求整頓,遵從集團總部的規定。
但就是不知,為什麽嚴慕舟會注意到實習生沒來開會這種小事,還特意提了一句。
大boss都發話了,卑微的打工人必須立刻執行。
東方茶作各部門都有實習生,在接到通知之後陸續趕往三十樓大會議室。
好巧不巧,安遙抵達時,從後門瞄了一眼,發現偌大個會議室幾乎座無虛席。
大概是行政人員知道集團總裁會出席,會務籌備得十分仔細,座位都嚴格按照人頭來布置,因此也沒預留實習生的。
為數不多幾個臨時請假員工的空位,也已經被先來的實習生占據。
安遙望了好大一圈,只看到會議室前門側面有一把空着的椅子。
看着像是給會務組機動人員準備的。
安遙咬咬牙,糾結了一下從別處搬椅子進去、後排罰站、坐前門門口這三個選項。
似乎都挺紮眼。
對比而言,坐前門門口反而是最不引人注目的。
于是安遙從後門進去,彎着腰,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蹑手蹑腳走到了前門旁邊的椅子旁。
距離會議桌上首的嚴慕舟只有兩步之遙。
她坐好,一擡頭,對上男人清淡沉着的目光。
安遙迅速低頭,避開視線。
東方茶作各職能部門有一百多號人,這會議室也是專為容納這個數量的人布置的,除前排一個大會議桌之外,後面都是排排擺放的小椅子。
管理層基本都在會議桌的兩側,普通員工坐在後面。
此時,會議桌左側市場部門的部長正在發言,彙報他們對本季度競品的調研情況。
心不在焉地聽了幾分鐘,安遙低頭低得後頸有些酸痛。
她這個位置雖然犄角旮旯,但視角幾乎是正對着嚴慕舟。
安遙緩慢擡頭,發現嚴慕舟正已經沒在看她,看着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應該是在聽市場部的彙報。
他雙手放在桌上,右手的食指似有似無地輕叩桌面,沒有發出聲響,眉眼依然冷峻,看不出什麽表情。
但安遙很熟悉,他這個小動作,大概是對現在的彙報不怎麽滿意,并且還有點不耐煩。
她高中時,嚴慕舟輔導她文化課的作業,經常會有這個動作。
安遙側了些身,平時右前方的市場部部長,猝不及防,目光卻捕捉到嚴慕舟右手小指上的一枚白玉戒指。
她視線頓住,忍不住看過去。
安遙認出來,那是她四年前将要離開北陽時,在嚴慕舟生日那天送他的戒指。
她親手雕刻的。
安遙下意識看得有些久,再擡眸時,又與嚴慕舟的眼神撞在一處。
市場部的彙報在此時結束,下一個就是他們宣傳部的部長。
張部長似乎也注意到嚴慕舟的視線是落在門口的,介紹了自己的職位後,先解釋了句:“嚴總,那是我們部門的實習生小安。應該是因為位置不夠,就臨時坐在那兒了。”
嚴慕舟轉回頭,輕“嗯”了一聲,淡聲:“繼續下一項流程,別耽誤時間。”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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