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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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內,鐘茴打量着修繕過後的屋子。
這間柴房很小,不過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小屋內乾淨整潔,該有的陳設都有,一看便知修繕小屋的人用了心。
鐘茴心下滿意,思量着回去給負責此事的管事賞些銀錢。
她回過身,尚未開口,卻見身前少年“噗通”一聲直挺挺跪在地上,哪怕有絨毯在,鐘茴也知道這一跪有多傷膝蓋。
鐘茴正在氣頭上,硬下心不去扶許佑:“怎麽,迷路傷了膝蓋,站不住了?”
“鐘小姐,我錯了,您打我罵我吧,求您別不要我......”
許佑細小的嗓音帶着明顯的哭腔,話說到一半便顫抖着泣不成聲:“求您......”
他不自覺蜷縮起身體,像遍體鱗傷又無家可歸的幼獸一般伏在鐘茴腳邊,發出細碎嗚咽的哀求聲。
他這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自覺被欺騙而滿腔怒意的鐘茴都顧不上生氣。
輕嘆口氣,鐘茴俯下身雙手夾着許佑的腋下,像抱小孩兒般将人從地上抱起,放到一旁的床榻上,自己則搬了矮凳坐在他對面。
許佑已經止住了哭泣,看上去有些茫然,滿是淚痕的面上神情怔怔,似乎沒料到自己會被人以這個姿勢抱起,對上鐘茴的視線,才後知後覺回過神,惶恐的想要起身。
鐘茴擡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固定住許佑的下巴,讓他無法躲避自己的視線。
“許佑,我再問你一遍,昨夜你究竟去了哪裏?”
許佑被她不容置疑的視線鎖定着,幾乎忘了呼吸,眼中只有對面女子如畫般深邃俊美的眉眼,腦海中更是一片空白。
鐘茴沉聲補充道:“我不想聽到你騙我。”
許佑身子顫了顫,他面上沾染着不知從哪裏蹭到的灰塵,一張小臉髒兮兮的,蒼白的唇瓣下面是被自己咬出來的斑斑血痕,看起來十分狼狽。
聽到鐘茴的話,他眼中逐漸浮現水霧,許佑的膚色很白,鐘茴能清晰看到他眼圈逐漸變紅的過程,莫名有種自己在欺負小孩子的罪惡感。
不過鐘茴沒有妥協,仍舊嚴肅的盯着許佑,等着他的回答。
許佑唇瓣張合幾次,被鐘茴這樣注視着,他原本準備好的謊話哽在喉間,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纖長的睫毛顫抖着,想要垂下眸子避開鐘茴的視線,但身體卻遵循本心,一動不動的仰望着面前的女子,視線近乎貪婪的掃視過女子面上的每一處,想要将女子的容貌牢牢刻在心底。
不知過了多久,許佑舔了舔乾澀的唇瓣,在鐘茴始終不曾移開的視線中,如實向鐘茴講述自己的遭遇。
“......我清醒後,想辦法割斷了身上的繩子,那個地方是村子裏一處廢棄的地窖,我挪開壓在上面的雜物,找了許久的路才走回來。”
許佑的講述很簡潔,鐘茴的眉心卻随着他的話微微擰起。
她松開鉗着許佑下颌的手,抓起他始終藏在袖中的雙手。
鐘茴這時才發現,許佑的雙手鮮血淋漓,尤其是手腕處,一圈滲着血跡的青紫痕跡分布在他皮包骨一般細瘦的腕骨上,顯得格外猙獰。
她久久未動,許佑有些不安,窘迫的想要抽回被鐘茴輕輕箍着的手腕,他怕身上醜陋的傷痕惹得鐘茴不喜。
鐘茴任他抽回手,再擡眸時已經掩飾住心底洶湧的怒意:“知道是誰做的嗎?”
許佑垂下的腦袋輕輕晃了晃:“不知道,我沒看到。”
鐘茴擡手,在他沾滿灰塵雜草的頭上安撫的揉了揉:“別怕,我會把那人找出來,為你出氣。”
鐘茴沒有細問許佑如何在那種情況下逃出來,許佑的狀态很差,原本白皙的小臉刺客帶着病态的蒼白,不算厚實的衣襟髒污淩亂,沾染着不知從哪裏沾染的血跡,身體始終在輕微顫抖着。
她起身,放輕聲音:“我讓人燒熱水,你先洗漱上藥,然後好好睡一覺,旁的事不用擔心。”
見許佑不答,她轉身朝門外走去,手剛觸到門上,衣擺便被一股小心翼翼的力道拽住。
“怎麽了?”
鐘茴側頭看向身後少年。
許佑垂着頭,鐘茴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聽到他細細的嗓音:“鐘小姐,我真的沒有失身,我沒有不潔。”
鐘茴閉了閉眼,不用想便知這種話是誰教給許佑的,暗道要早些将許佑從吳家接走,否則不知吳家人還要給尚且十四歲的許佑灌輸什麽想法。
她耐心安撫道:“我相信你。”
許佑沒有放開她的衣擺,似是鼓足了勇氣,微微擡起頭,只是視線仍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鐘小姐是否還要娶......”
他又改口:“鐘小姐不願娶我也沒關系,我只是想跟在鐘小姐身邊,伺候鐘小姐,就算是做小厮也可以。”
鐘茴看得出許佑對兩人的親事十分沒安全感,她也十分理解,畢竟她只是在見過一面之後,便突兀讓人上門提親,除了知道她經歷的鐘母,沒有人看好這門親事,包括一無所知的許佑。
她無法對許佑講起前世經歷,以及那個風雪夜中她給予許佑的承諾,只能用蒼白的言語安撫不安的許佑:“不論發生何事,我都會娶你做夫郎,你不必擔心。”
許佑在鼓足勇氣開口詢問前,就做好了被鐘小姐厭棄的準備。
昨夜他竭盡全力逃出冰冷的地窖,順利回到這裏,憑借的是想要再次見到鐘小姐的執念。
只是當回到家,聽着姨夫和吳葉的話,許佑才知道,原來村子裏所有人都知道他失蹤了一整夜。
他的名聲已經壞了,別說鐘小姐,就是村子裏任何一個女子都不會要一個疑似失了身的男子,哪怕他并未遭遇不好的事情,村裏人的唾沫星子也會淹沒他。
他原本就配不上鐘小姐,現下更是連靠近鐘小姐都會連累鐘小姐的名聲。
許佑知道自己該自覺的遠離鐘小姐,鐘小姐對他那般好,他不該恩将仇報。
可當鐘小姐聽到他的謊言,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時,心頭湧上的窒息般的痛楚時刻提醒着許佑,他無法接受鐘小姐離開他,他怕她的眼中再也沒有他。
許佑十分清楚,他想要留在鐘小姐身邊,哪怕鐘小姐不願再娶他。
因而他鼓足勇氣,恬不知恥的請求鐘小姐能讓他留在身邊。
在聽到鐘小姐仍願意娶他做夫郎的那一刻,許佑如蒙大赦,他想要落淚,想要感謝鐘小姐,想要告訴鐘小姐,他會做一個好夫郎,不會讓鐘小姐失望。
只是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再次失去意識。
鐘茴眼疾手快的接住突然朝地上倒去的許佑,看着閉上眼昏迷不醒的少年,她眉心緊蹙,揚聲喚人去叫大夫,随即她俯身将少年攔腰抱起,快步朝榻邊走去。
許佑身形瘦削,抱起來更是輕飄飄的,鐘茴将人放回榻上後,擡起手背在白皙的額頭輕探,随即便被滾燙的熱意驚到。
許佑不知何時竟已發了高熱。
鐘茴神色肅然,轉身正欲出門喚人來照顧,卻發覺自己的衣擺仍被許佑牢牢攥在手心,而許佑也似是察覺到什麽,秀氣的眉心緊擰,蒼白的唇瓣不斷開合。
鐘茴俯下身湊近,聽到他斷斷續續的呓語:“鐘......夫郎......”
鐘茴無奈,不懂為何前世今生,許佑都這般執着做她的夫郎。
她放輕聲音,在許佑的耳邊重複保證:“我會娶你做夫郎。”
意識不清的許佑好似聽到了這句承諾,眉心微微放松,緊攥着鐘茴衣擺的手也緩緩松開。
鐘茴在他仍帶着稚嫩的面容上掃過,十四歲的年紀,在這個時代也尚未到成人的時候,還是個孩子呢。
她擡手将被褥蓋在許佑身上,随即起身離開。
院子裏,聽到自家小姐讓叫大夫,蓮青不敢耽擱,吩咐人快馬加鞭回縣城請大夫,屋門沒開,她不敢貿然進去,只能在門口處心急如焚的張望。
直到鐘茴從屋子裏出來,蓮青趕忙湊上去,視線在鐘茴身上來回掃視:“小姐,您哪裏不舒服?”
鐘茴擺手:“無事,是許佑在發熱,叫大夫了嗎?”
蓮青聞言松了口氣:“屬下已經讓人回縣城請大夫過來。”
早已聽到動靜等在一旁的吳家人紛紛湊了上來,聽到鐘茴的話,李氏一副憂心的模樣:“佑兒身子本就弱,現下又在外待了一整夜,難怪會發熱,我去看看。”
她說着就要進屋,卻被站在門口處的鐘茴擋住。
鐘茴視線在吳家幾人的面上一一掃過,似笑非笑道:“不必了,許佑我會讓人照顧,你們自去忙吧。”
看鐘茴的态度,顯然并未因昨夜之事放棄許佑,李氏巴不得鐘茴對許佑再上心些,哪裏會拒絕,拉住還想再問什麽的吳二慶,對着鐘茴一臉谄笑:“勞煩鐘小姐費心,佑兒就交給您了。”
待吳家人離開,鐘茴喚來蓮青,在她耳邊低聲吩咐一句,蓮青聽後雖心有不解,卻并未多問,只低聲應是。
鐘茴看着吳家人的身影,眼眸微眯。
傷害許佑之人,她一定會找出來。
吳家這些人最好與此事無關,否則她會讓他們知道什麽叫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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