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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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
身處裝飾奢華精美的鐘府之中,吳葉原本勉強壓下的畏懼再次浮現。
腦海中回憶起二姐吳楊的慘狀,以往膽大包天的人現如今只能躺在榻上,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鐘家是安歲縣的首富,連侍女都能有恃無恐的傷人,更何況身為鐘府嫡女的鐘茴。
因李氏話語而發熱的頭腦冷卻下來,吳葉在李氏的示意下,踉跄着後退幾步。
他怕了。
李氏見吳葉臨陣脫逃,恨鐵不成鋼的拽住他的手腕,不明白往日最厭惡許佑的小兒子怎會突然間變了副樣子。
這些時日他也察覺了小兒子的異常,只是家中因二女兒受傷一事兵荒馬亂,他疲于應對,一時顧及不上,昨日問起時也只是一味搖頭。
他當時滿心都是對許佑的惱恨,沒有細問,只說起今日的計劃,沒想到卻被小兒子當場拒絕。
他磨了一下午嘴皮子,反複保證計劃一定能成,小兒子才堪堪同意。
未怎料臨到事情關頭,小兒子又要退縮。
李氏是疼愛小兒子的,他生小兒子時意外早産,小兒子出生後小小一團,李氏險些以為要喂不活,難免多費了些心力。
只是再如何疼寵,也比不過能頂門立戶的女兒。
眼下二女兒還在榻上躺着,家裏因着這事幾乎掏空了家底,老大家的嘴上不說,已經在家擺了幾次臉色。
再這樣下去這個家就要散了。
然而在這種時候,許佑卻帶着大筆的嫁妝,準備風風光光的嫁入鐘府享福,李氏怎麽可能接受!
看着那一擡擡裝着金銀的箱子被擡出家門,李氏險些把牙咬碎。
今日是他唯一能動手腳的機會,錯過這次,日後他連見許佑一面都難。
李氏已經無暇思考事情敗露後鐘家是否會惱羞成怒,他只能賭,賭鐘家作為良善之家,哪怕生氣也不會太過苛責。
大不了他将兩個兒子都嫁予鐘小姐,不論誰大誰小,他都能從鐘家刮下一點油來。
看着好似察覺不對的許佑,李氏眼神一厲,顧不上仍在退縮的吳葉,拿着帕子幾步上前,準備先将許佑放倒。
許佑蓋着蓋頭坐在床榻邊,在屋門關上後便有些警惕,半晌沒聽到李氏的說話聲,他正欲詢問,忽聽一陣飛快的腳步聲傳來,身側眨眼間便多了一道身影。
自從上次被人莫名其妙捆起來後,許佑面對除鐘明之外的人皆帶了絲警惕,眼下聽到動靜不對,渾身頓時緊繃起來。
在看到突兀出現在蓋頭下拿着絹帕的手時,他迅速反應過來,身子後仰着快速躲避,同時嘴裏飛快呼喊着:“鐘明。”
李氏見自己動作竟被許佑躲了過去,心下一驚,聽到許佑的呼喊更是心慌意亂,顧不得其他,一只手按住許佑肩膀,另一只手舉着帕子飛快朝許佑面上覆。
下一刻身後一股巨力襲來,李氏整個人被撞的身體前傾,随後被人七手八腳的按在榻上動彈不得。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李氏又被人拖拽着離開床榻,手中帕子在混亂中被人踩在腳下,又很快被拾起。
許佑驚魂未定的被人扶起,頭上的蓋頭早已散落,屋內一片混亂。
許佑透過間隙看到被壓在地上滿身狼狽的李氏,倉促間擡眼,視線對上面色驚恐的吳葉。
吳葉同樣被人按倒在地,那張滿是畏懼的面上透出些許絕望。
許佑來不及細想,便被人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
鐘茴正在前院招待賓客,不論是原主還是前世的她,都不勝酒力,在衆人一聲聲的恭賀中,她已是滿面酡紅,略帶醉意。
不經意間,鐘茴瞥見角落處一道熟悉的人影。
暈眩的大腦有些遲鈍,鐘茴下意識上前兩步,慢半拍後回過神來,當即止住腳步,臉色有些難看。
然而她的反應似是給了對面之人某些錯覺,原本臉色不愉的沈迎豐冷哼一聲,微昂下巴等着鐘茴迎上來。
許是酒意上頭,鐘茴此刻突覺有些反胃。
她深深看了眼不知如何混進來的沈迎豐,随即移開視線,不讓對方發現她眼中的厭惡。
招來一旁候着的小厮前去詢問,之後便不再朝那邊多看一眼。
不論如何,不能讓沈迎豐發現她同樣重生一事。
沈迎豐見鐘茴分明看到自己,卻只打發一個小厮過來,心下十分不滿,待小厮走近,他寒着臉質問:“鐘茴為何不過來見我?”
理直氣壯的态度讓奉命前來問詢的小厮愣住,上下打量一番沈迎豐,一時摸不清眼前男子與自家小姐的關系,開口時便帶了三分謹慎。
“這位公子,我家小姐脫不開身,吩咐奴過來招待您。”
實際上鐘茴的原話是“看看他來做什麽,若無事便找個借口将人送出去。”
自家小姐百忙之中竟主動關注一個男子的動向,哪怕語氣不太好,小厮也不敢随意怠慢。
沈迎豐心中不快,對面前有些眼熟的小厮道:“帶我去新房。”
他前世好歹做了兩年鐘府少夫的位置,對府中的一切算不上陌生,因而指使起人來十分順手。
小厮踟蹰一瞬,沒有立刻應下。
在他看來,眼前男子像極了自家小姐在外招惹的桃花債,今日小姐大婚,這節骨眼找上門,怕不是要鬧出什麽是非來。
小厮腦中念頭千回百轉,斟酌着開口道:“好叫公子知曉,今日府上忙亂,主夫吩咐任何人不得去後院叨擾,還望公子勿怪。”
沈迎豐想到鐘府的主夫劉氏,唇角溢出一抹冷笑。
前世他剛進鐘府時,劉氏還想背着鐘茴跟他擺公公的譜,他跟鐘茴告了幾次狀,鐘茴毫不猶豫的為他出頭,幾次下來,劉氏被鐘母斥責,便再也不敢磋磨他。
不知現在新房的那個少夫郎,可否經得起劉氏的手段?
想到鐘茴曾經對他的愛護,再看看眼前張燈結彩迎新人的喜慶,沈迎豐心下又酸又恨。
他選擇性忽略前世後來他對鐘茴做的事,只滿腦子鐘茴為何另會娶旁人。
再想到鐘茴日後同樣會對另一個男子百般疼愛呵護,沈迎豐只覺心頭好似被千百根針刺過,泛起一陣細細麻麻的痛意。
随即他又想起在京城見識過的氣派恢宏的王府,以及光風霁月的皇女,有些動搖的心頓時堅定下來。
他不該被這些情情愛愛所迷惑,他未來是要進王府做側夫的人。
他重生之前,正是奪嫡之争激烈之時,當時五皇女勢頭正盛,傳言陛下也屬意五皇女登位,差的只是那一紙诏書。
就差一點,他就可以進宮做貴人。
他不甘心。
沈迎豐神色變了幾變,對鐘茴新迎的夫郎忽然沒了探究的想法。
不論做鐘府少夫郎的是何人,他要做的是暫時勾住鐘茴,待鐘府的財富一到手,便立刻離開此地,上京去尋五皇女,在那個賤人之前先得到五皇女的心。
想清楚該做的事,沈迎豐整了整面色,擡眸看向不遠處被人群圍着敬酒的女子。
一旁的小厮時刻關注着沈迎豐的動向,生怕此人不顧顏面鬧起來,好在他似是想通了,沒有執意往後院去,小厮剛松了口氣,就聽眼前人道:“你去把鐘茴叫過來,我有話問她。”
小厮頓時心驚膽顫。
這怕不是要當面質問自家小姐。
他忙道:“小姐現下恐脫不開身。”
沈迎豐瞪了小厮一眼,不耐道:“你就說是我找她,她自會來。”
見這位小公子态度如此篤定,小厮更加肯定心中猜測,不敢怠慢,在沈迎豐不耐的催促下,應道:“奴這就去。”
另一邊,聽到小厮的回禀,鐘茴厭惡擰眉,毫不猶豫道:“我沒空,讓他走。”
小厮看了眼不遠處朝這邊張望的男子,猶疑着補充道:“小姐,适才那位公子想要去後院,奴怕出什麽岔子給攔了下來。”
提到後院,鐘茴想到在新房中等待的許佑,腦中頓時清醒幾分。
沈迎豐為何要去後院?
難道他已然知道許佑在後院?
若是沈迎豐已經知道此事,一定會懷疑她迎娶許佑的動機。
有自身的例子在前,他不難猜測是否有其他人重生。
鐘茴眼中閃過一抹殺意。
她自重生以來,雖恨極了前世欺騙她的沈迎豐,但許是接受過的十幾年教育根植在心底,鐘茴從未想過用什麽惡毒手段去報複。
哪怕知道對方重生一事,也只是想辦法打壓,從未動過斬草除根的念頭。
可若是沈迎豐猜到她同樣重生一事,那一定會給她帶來麻煩。
而鐘家現在最經不起的,就是麻煩。
掩下眼底的殺意,鐘茴将杯中酒一飲而盡,笑着同圍着她的衆人寒暄幾句,在衆人調侃的目光下,佯裝醉意上頭,被小厮攙扶着脫離人群。
轉過假山,來到僻靜處,被小厮引來的沈迎豐早已等候在此地。
見到一身酒氣的鐘茴,沈迎豐嫌棄的撇撇嘴,他揮退貼身小厮,待其餘侍從在鐘茴的示意下離開,這才上前幾步,開口便是抱怨:“怎的喝了這麽多酒,臭死了。”
這熟稔的語氣,就好似前世兩人仍是妻夫時的相處。
鐘茴眼神冷了下來,毫不客氣道:“今日是我大婚之日,我喝不喝酒與沈公子沒有任何乾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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